第203章 工具的焦虑

作品:《威士忌与不存在的未婚妻

    “好,好,我错了,行了吧。”跟她说话我头疼,“那为什么不干脆让我进闫欢的公司?”


    “造纸厂招聘城市规划师?愚人节的玩笑吗?”


    杨茗说的有道理,但没说到点子上。


    我猜,闫欢既想让我参与旧改项目,又想让我保持独立身份。


    手头握有一家规划咨询公司,参与旧改项目就顺理成章。


    保持独立身份,可以避免触刘建新的霉头——他可是恨透了徐茗圆的歪屁股。如果我入职富川制纸,刘建新也会戴着有色眼镜看我。


    很合理。


    我于是把字签了。


    杨茗也不耽搁,说了声再见便要离开。


    “站住。”


    我一把把她拽回来,仔细检查她耳朵和胳膊上的伤势。


    她挣扎了两下,放弃了抵抗。


    闫启芯在她身上留下的伤口都已复原,只是耳朵上的缺口略略有些扎眼。


    她再也不能扎马尾辫了。


    “看够了没?”


    她的声音很低,但情绪几近崩溃,眼泪几乎垂下来。


    杨茗一直很要强,语言安慰对她是没用的。


    我只好请她在桌边坐一会,独自走上楼。


    闫欢不在卧室。


    床头摆着几本规划成果,其中就包括徐茗圆的方案。


    我打给闫欢。


    “这些都是刘建新征集到的方案,一周以后上会讨论。”


    她说。


    “目前都处于保密阶段吧?你是怎么弄到的?”


    “不需要你知道的就少打听。其他小鱼小虾不值得费力气,你的任务是驳倒金磅!给我把他驳到体无完肤!”


    她的口气几近咬牙切齿。


    “他的方案是徐茗圆昧着良心攒出来的,极尽假大空之能事,驳倒他并不难。”我说,“不过,我建议,在驳倒他之后,紧接着便提出我们的规划方案。”


    “为什么?”


    “很简单,刘师兄的优点是务实,缺点是没耐心、火力旺。如果你只告诉他‘这样不行、那样不行’,那他肯定会反问你‘怎么样才行’。假如你说不出个一二三,那倒霉的就该是你了。换言之,你把那些人的方案批倒批臭,而自己却拿不出更合理的方案,在刘建新看来,你就是在故意捣乱!”


    “……说下去。”


    “据我所知,刘建新对已经征集到的方案都不满意,如果我们能提出一版扎实的方案,那么你就能在他那里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继续。”


    “刘师兄很敬重李德仁老师,估计在他的眼里,李老师的方案有可取之处。所以,如果你想让刘建新认可你,就得在你的旧改方案中适当体现李老师的思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闫欢在思考。


    “闫总意下如何?”


    “你需要多少人?”


    “眼下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但从长远来看,最好能给我配几个人手。”


    “招聘、财税、租赁办公场地之类的事去跟伊婷说……哦,也就是我的助理,单伊婷。”她顿了顿,“李德仁的东西我手头就有,稍后给你一份。我提醒你:有选择的吸收借鉴!别打着帮我的旗号,搞有违我利益的方案!听懂了吗?”


    这就是闫雪灵提到的“阳奉阴违”,掌权人都讨厌这个。


    “放心。”


    “嗯,尽快把各项事务都推上正轨。”


    说完她就想挂电话。


    我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


    我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闫欢,你又没吃事后药,对不对?”


    “那个小废物找你告状了吧?对,我没吃。”


    “为什么不吃?”


    “居然问为什么?”她嘲笑道,“秦老师,有女人自愿怀上你的种,难道你不该高兴吗?”


    “考虑到这个女人是我未婚妻的妈妈,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别把我说的那么老,我只比你大2、3岁。所以,我不是你未婚妻的妈妈,我就是你的未婚妻。”


    “我承认,咱俩年龄很合适,但咱俩不是那种关系。”


    “是也好,不是也罢。我的子宫,我说了算。”


    “你就不怕四本松?”


    “我要是怕,就不会这么做。”


    她这么做是出于怨恨。


    “如果你不怕,上次为何要选择流产?”


    “上次是上次。”


    “这次有何不同吗?”


    “这次我已经堵上了那个废物的嘴。”


    “闫雪灵硬要说你也拦不住她。”


    “这次她再大嘴巴,我就拖着你一起下地狱。”


    “我是不是没办法说服你?”


    “门也没有。”


    “好吧。”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这是你的选择,没人能左右你。但我有义务提醒你,这么做有实实在在的风险。”


    “秦老师,不该你管的事最好少管。”她说,“我今年35岁了,如果你是女人,你就会理解我的焦虑。然而你不是,所以你最好闭嘴!如果你听到‘奇助’两个字就会吓到尿裤子,那我现在就可以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说出这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这样,你就可以缩在你那只名为‘怯懦’的王八壳子里,安安心心的搂着那个小废物过你的安生日子!”


    电话挂了。


    紫黑色的怨恨从手机听筒里凶狠的溢出,眨眼便填满了整个房间。


    这是延宕20年的怨恨,今后还会继续延宕下去。


    “生育工具”。


    闫欢一定非常痛恨自己当年的决定。


    在冷冰冰的孤枕边坚守了近20年,任何女人都会被逼疯。


    作为女儿,闫雪灵当然有义务维护她爸爸的权益,只是她忘了,她妈妈也有生而为人的尊严。


    我叹了口气。


    如果有机会,我得跟那小女鬼好好聊聊。


    回到餐厅时,杨茗还坐在椅子里。


    这倒是稀奇。


    她居然听了我的话,一直坐在原地等我。


    我顺势提出送她一程,她同意了。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直至车开到“锐瑾律师事务所”楼下,她才说了声谢谢。


    “杨茗,”我说,“闫雪灵并非什么话都跟我说,她……有没有继续为难你?”


    她用近似怨念的眼神盯着我看。


    显然,闫雪灵没再为难她。


    至于为什么,我大约能猜出来。


    她送来的那盒超重的化妆品,里面装的恐怕是金条。


    “如果你感到委屈,我可以替闫雪灵替你道个歉(小女鬼一定不会道歉的)但你也该反思一下自己,凡事不要做的太绝。别忘了,把别人逼到无路可走时,你同样也无路可走。”


    “少给我上思想课。”


    “好,那就上生活课,”我说,“建议你雇个保镖,或者减少单人出门的次数,往后你的事业越做越大,难保不会有人找上你。比如被你压榨到净身出户的中年男人,又比如被你逼到卖房还款的老赖,如果这些人提着刀找上门……”


    “秦风,你是不是在咒我!”


    她的眼睛瞪了起来。


    “我跟你聊的可是现实威胁。”


    “要我说,需要保镖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我惹的顶多是个体,而你惹得却是三水集团!”


    “要我说,咱俩都需要。”


    杨茗摔车门走人了。


    车被她摔得一阵乱晃。


    我猜她是真的讨厌我,以及这辆贴满水钻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