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最后的心理诊疗

作品:《威士忌与不存在的未婚妻

    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天真。


    雪灵患上的是人格分裂,是无法完全根治的病。


    奇助的眼睛始终盯在雪灵的病情上,他就像是浮在水面上的鳄鱼,只要有一点腥味,他就会咬上一口,从来没出过意外。


    而我呢?小有成就(搞清了雪灵的病因),精神上就开始溜号,跟他妈在暑假作业本上瞎划拉两笔就出门玩沙子的小学生似的,松懈的太早了。


    唐祈、颜爱莎,甚至在疗养院里的颜琪欣,她们都是雪灵的直接威胁,不是一句“别惹雪灵生气”就能混过去的!


    “秦风……”


    “抱歉。”


    听到玲奈的提醒,我坐下来,拧了拧睛明穴,扭脸看向奇助。


    “老爷子,对不起。”我说,“我刚刚进来,没搞清楚状况就着急表态,失礼了。”


    大约是惊讶于我冷静下来的速度,奇助微微朝我侧过脸。


    我于是接着说道:


    “我同意你对唐祈和颜爱莎的考量,从立场上讲,她俩都对雪灵怀有敌意,留她们活命是有风险的。”


    琳琳和闫欢同时瞪大了双眼,玲奈也一副吃惊的表情。


    奇助仍旧没反应。


    “不过,我不同意你对唐祈的评价,尤其反对用生育能力衡量她的价值,不过,我怎么想恐怕你并不在乎。”


    奇助看了一眼唐祈,然后又看回我。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老爷子,我想跟你说的只有这么多。”


    奇助脸上少有的出现了困惑。


    仿佛在说:


    这就完了?没有说教?没有煽情?没有怒斥?


    我猜奇助自己也知道,与杀死强奸案相关的每个人相比,只杀掉她们俩就是杀掉被害者家属。


    这只是逃避罪责,是彻头彻尾的懦夫行径,不能用“替雪灵抹掉噩梦”加以解释,毫无辩驳的空间。


    然而我遍寻内心,也找不出一条理由来反驳他。


    我真的没法怪他:奇助的逻辑是冰冷而自洽的。


    就算闫汐月诞生于雪灵的愤怒,如今也已经演化出了极端的自我保护意识,只要唐祈和颜爱莎存在一天,闫汐月就不可能真正陷入沉睡。


    为了让闫汐月彻底消失,唐祈必须死,颜爱莎必须死。


    对此,我能说什么呢?


    我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转而看向屏幕。


    唐祈低着头,轻轻咬着嘴唇,肤色灰暗,几缕发丝遮住了前额。


    印象中她从没有这般落魄。


    不合时宜的,我竟然想起金鱼池边她翘起的丝袜腿,还有那微微泛着粉红的足跟。


    那时的她是所有成年男人的梦。


    进而,我想起每次和她聊天时自己的糗像,还有聊天后见到雪灵时那股无可名状的躁动。


    每次都是。


    如今想来……她肯定是故意的。


    她能说会道,而且极具说服力。


    唯一的问题是:


    生死关头,她反而不说话了?


    “唐祈。”我看着屏幕,“能看我一眼吗?”


    她没有抬头,反而把脸埋得更深。


    是羞愧?还是厌恶?


    “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微微含了一下下巴。


    “你想不想活下去?”


    她纹丝未动。


    “你想替自己辩驳两句吗?”


    她摇摇头。


    “别这样!”琳琳突然叫起来,“唐祈,这是你的命,别轻易放弃!你必须替自己说话!还有你,风哥,别冷冰冰的,救救她!唐祈对雪灵什么样,我都看在眼里,她对雪灵很好!非常好!非常非常好!她不是雪灵的敌人!她不该死!真的不该!”


    伴着她的话,玲奈也在朝我递眼神。


    至于闫欢,她没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唐祈没有回应她们,或许在她看来,我们还没弄清楚状况。


    我猜,她不是不辩驳,而是知道辩驳也没用。


    她对雪灵有没有敌意?


    大约是有的。


    有没有表现出来过?


    大约是有的。


    有没有对雪灵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我不知道,但我坚信没有。


    但这不重要,她的问题不在于“意图”,而在于“存在”。


    她的“存在”就是威胁,这是作为父亲的奇助所不能容忍的。


    可是……


    作为未婚夫,我从没感觉到唐祈是个威胁。


    一次都没有。


    我的目光在奇助和唐祈之间转了两圈。


    如果死亡不可避免,那就尽量消除误解吧。


    “唐祈,”我说,“还记得咱俩聊过什么吗?”


    “占有欲和负罪感。”


    “我记得你对我的治疗目标是消除负罪感,勇敢的去占有雪灵,没错吧?”


    “没错。”


    “现在轮到你啦,”我说,“你现在是不是心中满满的负罪感?”


    “……没有。”


    她回答的不坚决。


    “‘否定’,”我说,“心理学上经典的自我防御机制。”


    说着,我用余光瞟了一眼奇助。


    他没显露出好奇,但也没有打断我的意思。


    唐祈哼了一声。


    “你个学城市规划的,凭什么跨专业、用心理学术语来嘲讽我?”


    “少瞧不起人,城市规划的选修科目中有心理学和社会学,我不是全然不懂。而且,久病成医,咱俩聊过太多次,从你身上,我多多少少也学到些专业知识。”


    她没回答。


    “我猜,你不为自己辩驳,并非你不能,而是因为你想通过‘死’来惩罚自己。既然是自我惩罚,那你心里首先要有负罪感,这一点,傻瓜都看得出来。”


    “胡扯。”


    她双手紧紧攥起被单。


    显然,她生气了。


    “是不是胡扯,你听我往下说就完了。”我打起精神,“张诚的那一枪导致你失去了生育能力,换成一般女人早就歇斯底里、痛哭流涕了,而你不哭不闹,躺在那里默默的接受。为什么?


    “很简单,青梅竹马的张诚因你而死,这一枪在你看来是应得的报应,这种程度的惩罚是合理的。”


    “我不是。”


    屏幕里的唐祈摇着头。


    我又瞟了一眼奇助,这回和他的目光对上了。


    我不确定他是否对我的话感兴趣,但箭在弦上,我必须继续说。


    “唐祈,你要死了,但这不是必然,而是你的选择。


    “作为璃城首屈一指的心理治疗师,你的专业能力高到足以和全日本的顶尖心理学界同台竞技。像这样的你,找出一两条依据来反驳四本松老爷子并不困难,甚至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