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痉挛

作品:《威士忌与不存在的未婚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有点好笑。


    闫汐月一手捂住我的腿,一手试着操作手机。


    她的手很烫,但不足以烧焦我的伤口。


    她戳手机的频率很高,但满屏幕的雨水不会让她轻易得逞。


    我闭起眼睛,不去看她左支右绌的狼狈。如果有可能,我还想把耳朵堵上。


    她叫的人心烦。


    到底有没有办法唤醒雪灵呢?我想是有的,在台阶上擦汗时就想到了,而且应该能成功。


    但我不想用。


    不能从外部强行引发人格交替,会导致她们的混乱甚至恼怒,这是我几分钟前才学到的。


    “……手机不管用啊?”闫汐月嘟囔着,“……怎么按一个键出另一个键?……它干嘛跟我作对!……啊!总算弄好了。可为什么没信号?哎,哎,秦风,你说为什么没信号……秦风,你说话啊……你别不说话……你多少说点什么,说点什么都好,要不就出点声音,求你了……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害怕……”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我是你。”


    “会怎么做,快告诉我!”


    “就把手机丢开。”


    “不行!我要用它通知舰桥,让他们派人来救你……”


    “听话,把手机丢开。”


    “为什么?”


    “你会遭雷劈的。”


    “你才遭雷劈!”


    她打我,然后意识到我是对的,又语无伦次的向我道歉,声音像是从远古传来的。


    “秦风,你又怎么了?别闭眼啊!看看我,求求你了,活下来!”


    “恕难从命。我只有一张单程票,这里就是我的终点,我该下车啦。”


    “不行!不行!你不许走!我需要你!”


    她把手机甩的远远的,两只手用尽全身力气压着我的腿。


    但我已经不觉得疼了。


    雨开始变得温柔,风开始变得温暖,船身的颠簸让我想起了母亲的臂弯。


    我合上双眼,思考走之前还能为雪灵做点什么。


    毕竟,我的目的是点醒她、帮助她,而不是没完没了的惩罚她。


    “汐月。”


    “你说!我在听!”


    我感到她把耳朵贴上来。


    “赎罪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如果你爱雪灵,就不能惯着她。”


    “那也不能杀了颜爱莎!”


    “你越是这么想,奇助就越是想她死。如果想保住她的命……”


    雨水在往我嘴里灌,我不得不开始咳嗽。


    “我帮你挡着!”


    我微微睁开眼,雪灵的脸正与我紧紧相对,雨水沿着她的鬓角向下流。


    “快说呀!怎么保住她的命?”


    我使劲抬起手,轻抚她的脸庞。


    指尖传来的只有麻木,但我能想象出那份温暖、柔滑。


    因为我曾经拥有她。


    “你的眼睛真漂亮。”


    我说。


    “别岔开话题!到底该怎么做?!”


    “我得向你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


    “我对你太苛刻了。”


    “……我不明白。”


    “‘我爱你’这三个字,好像我也没说过。”


    那一刹那,她拽住我的手,不让它从脸上滑脱。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泪水涌出她的眼眶,和我掌心的鲜血融为一体。


    “大叔……”


    她说。


    “你总算肯出来了。”


    “我……对不起……”


    “为什么要闹这一出?”


    “我听到你说,‘我不在乎那两姐妹的死活’。”


    “可我在乎你啊!”


    “我……我不知道,我当时只顾着生气。”


    “从上船到现在,我一直在救人,每个人都是我救下来的。我已经做了这么多,难道会在最后关头丢下强奸案的受害者逃跑?你拿我当什么人了?”


    “……对不起。”


    “不必道歉……咱俩两清了。”


    “大叔!”


    我还想抱怨她两句,一阵可怕的痉挛打断了我。我的四肢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们想要在最后关头弃我而去。


    “大叔!你怎么了!是冷吗!你的牙齿怎么抖的这么厉害?”


    她赶紧抓起我的手反复揉搓,见没什么作用,她又趴在我身上,稚嫩的脸蛋使劲在我的胡茬上摩擦。


    “怎么样!大叔,有没有感觉暖一点?有没有?”


    “……有。你的身子真烫,我全身都热起来了……”


    “少骗人!你跟块冰一样凉!爱莎!爱莎,快来帮帮我!”


    她朝飞机叫着,声音消逝在漆黑的机舱里。


    是啊,她有什么理由帮雪灵呢?


    “大叔,你,你呆在这里别动,机舱里或许有毯子……不,肯定有!我去给你拿来,你等着我!你一定要等着我……”


    ……算了,抱怨还是留到下面去讲吧。


    我叫住她。


    “你还想保住颜爱莎的命吗?”


    “快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想吗?”


    “……想。可是,你一死,你一死就……”


    她又开始哭。


    “别哭。”我说,“或许还有一个人能拦住你爸爸。”


    “谁?”


    她看向我。


    “你听过‘日本人杀债主’的故事吗?”


    “我不知道……”


    “回答我。”


    “闫欢,不,妈妈给我讲过。爸爸也给我讲过。”


    “他们都不是第一个,第一个讲这个故事的人是雅子……奇助想杀颜爱莎,就是因为这则故事……”


    又是一阵痉挛。


    雪灵徒劳的想要按住我的四肢。


    “快别说话了,大叔,求你了,你快停下。”


    “……我一直都觉得怪,杀掉债主就能抹掉债务吗?怎么会有人这么想问题……直到刚刚我才想明白……”


    “想明白什么?”


    “……奇助肯定是曲解了她的本意……”


    “曲解?”


    “……是的……因为曲解,所以才大开杀戒。如果想……如果想要打消他杀人的念头……”我又咳嗽起来,“就要搞清楚雅子的本来意思……毕竟,只有她才能影响你爸爸……”


    “可是,可是我该怎么做?雅子已经死了。”


    “……去听听她的遗言。”


    “你是说她留给闫欢的录音?对,那的确是遗言……或许其中就有她的自白……”突然,雪灵稍稍朝后仰起身子,“可是大叔,你怎么知道这则遗言的?闫欢告诉你的吗?”


    “大家都知道。”


    “不可能!闫欢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你们又怎么可能知道!”


    她脸上的吃惊不是装的。


    “……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你就不记得了?”


    “我应该记得吗?”


    电流传过我的全身,但不是因为痉挛。


    “……闫欢的眼镜腿啊!……我原想用它强行把你唤醒……你真不记得了?!”


    “眼镜腿?”电光把她的脸照的煞白,“我不明白,大叔,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想回答她。


    但我已经张不开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