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燃尽

作品:《偃骨渡厄

    “你的对手是我!”迟闲川暴喝,强行压下肩头噬魂钉之毒带来的剧痛和虚弱,将所剩无几的真炁疯狂灌入“破邪”枪中。枪身雷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银白色的雷霆如同实质般缠绕枪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他脚踏罡步,身形如电,一枪刺出,不再是技巧,而是凝聚了所有力量、意志与悲愤的舍身一击!枪尖所指,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赐吾雷祖神威!斩妖除魔!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云隐真传,破邪显正!敕!”


    这一枪,快如闪电,势若奔雷,直取柳玄风后心要害!枪未至,凛冽的杀意和至阳的雷霆之气已让柳玄风后背发凉!


    柳玄风不得不中断对迟听澜的压制,回身应对这搏命一击。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双手黑气狂涌,在身前瞬间凝聚成一面漆黑如墨、上有狰狞鬼面的盾牌!


    “轰隆——!!!”


    银枪与黑盾狠狠撞在一起!比之前更加猛烈的爆炸发生!雷霆与黑煞疯狂对冲、湮灭,产生的冲击波将祭坛顶端的白骨都震得簌簌落下!迟闲川虎口崩裂,鲜血长流,破邪枪哀鸣一声,雷光黯淡下去,他本人更是被反震之力抛飞出去,重重摔在祭坛边缘,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面如金纸。


    柳玄风也被震得后退两步,黑盾上出现道道裂纹,他脸色微白,显然这一击也让他并不好受。但他根基深厚,邪功诡异,很快稳住身形,眼中杀机暴涨:“找死!”


    他正要趁迟闲川重伤,一举将其擒拿或击杀。陆凭舟却强忍着胸口抓伤带来的剧痛和阴邪之气的侵蚀,挣扎着爬起,将身上最后两瓶特制喷雾用力砸向柳玄风!同时,他将一直贴身珍藏、以自身心头精血绘制、威力最强的一张“纯阳破煞符”也掷了出去!


    “砰!哗啦!”喷雾罐在柳玄风护体煞气上炸开,银白水雾弥漫,虽不能重伤他,却极大干扰了他的视线和感知。紧随其后的纯阳破煞符则爆开一团炽烈的金色火焰,虽被柳玄风挥手拍散,却也让他动作再次一滞。


    就是这短暂的一滞!


    祭坛顶端,迟听澜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眼中那点金色灵光骤然燃烧到极致,仿佛将最后的生命与灵魂都投入其中!


    “闲川……杀了我……连同他……一起……”


    迟闲川的脑海中,清晰地响起了迟听澜微弱却无比坚定的传音!那声音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解脱的恳求,与同归于尽的决绝!


    迟听澜残存的、被柳玄风邪法浸染多年的魂魄,早已与柳玄风的部分魂识以及这“蜕仙”祭坛的核心邪阵深度纠缠在一起。杀他,便是重创柳玄风的魂核!毁掉他这具被精心培育的“容器”,更能对仪式造成反噬!


    “不……师兄……”迟闲川握枪的手颤抖得无法自持。那是从小护着他、教他道法、给他温暖的师兄啊!即便他堕入邪道,即便他双手沾满血腥,可那最后一点灵光,那恳求解脱的眼神……让他如何下得去手!


    柳玄风拍散火焰,看到迟听澜眼中燃烧的金光,以及迟闲川痛苦挣扎的表情,突然发出一阵猖狂得意的大笑:“杀他?哈哈哈!迟闲川,你这重情重义的蠢货!你下得了手吗?他可是你亲师兄!是你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杀了他,你就是弑兄之徒,道心必破!届时,你拿什么来对抗我?乖乖成为我的道侣,与我共享永生,岂不更好?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洞窟中回荡,充满了恶毒的嘲讽与算计。他就是要利用这份亲情,来摧毁迟闲川最后的抵抗意志!


    陆凭舟捂着胸口,踉跄着冲到迟闲川身边,看到他眼中几乎要溢出的痛苦和挣扎,心如刀绞。但他更清楚此刻的局势,理智压倒了情感。他一把抓住迟闲川颤抖的手腕,手指用力,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迟闲川心里:


    “闲川!看着我!听我说!他在求你解脱!这是师兄自己的选择!他的魂魄与柳玄风深度纠缠,杀他,就是重创柳玄风!毁掉容器,仪式反噬!这是唯一的机会!唯一能救更多人、阻止这魔头的机会!你不能犹豫!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你师兄的牺牲就白费了!你明白吗?!”


    陆凭舟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迟闲川混乱的脑海。他抬起泪眼模糊的双眼,看向祭坛顶端。迟听澜也正看着他,那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中,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澄澈的解脱与……鼓励。他甚至还努力地,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仿佛想给他一个笑容,就像小时候,每次他练功偷懒被老头子责罚后,师兄偷偷塞给他糖葫芦时那样。


    “师兄……走好。”


    迟闲川闭上眼,两行滚烫的热泪滑落。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痛苦、挣扎、犹豫,尽数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原,深不见底,却又燃烧着焚尽一切的决绝火焰。他握紧了手中光芒黯淡的破邪枪,枪尖颤抖着,缓缓抬起,对准了迟听澜的心口——那里,是七魄中枢,也是与柳玄风魂核连接最紧密之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柳玄风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察觉到了迟闲川气息的变化,那是一种舍却一切、唯余毁灭的可怕意志!“你敢!”他厉喝,想要阻止,但陆凭舟拼死掷出的符箓和喷雾干扰,以及迟听澜自身燃烧魂力带来的反制,让他慢了半拍!


    “噗嗤!”


    银色的枪尖,没有丝毫犹豫,带着迟闲川所有的力量、悲痛与决绝,刺入了迟听澜的心口!没有鲜血喷溅,因为那具身体早已被榨干。只有一道璀璨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混合着浓郁如墨的漆黑邪气,从伤口处轰然爆发!


    “啊——!!!”


    迟听澜发出一声解脱般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长啸!那点金色灵光彻底燃烧,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夏夜流萤,又如同破碎的星辰,从他的身体里飘散出来!与此同时,柳玄风如遭雷击,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他胸口位置,那身白大褂猛然炸裂,露出下方干瘪如老树皮、布满诡异符文的真正躯体,而此刻,那躯体心口位置,赫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正在不断扩大的裂痕,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邪恶能量从中疯狂泄露!


    “不——!我的仙基!我的容器!”柳玄风状若疯魔,试图扑向祭坛,但魂核受创带来的剧痛和反噬让他动作变形。


    迟听澜消散的最后一刻,那些金色的光点并未完全消散于天地,其中最为明亮、纯净的一部分,仿佛有意识般,化作一道温暖的金色溪流,轻柔地涌向跪在祭坛边缘、持枪颤抖的迟闲川,悄无声息地融入他的体内。


    这是迟听澜最后的本源修为,是他残魂中最后一点未被污染的、属于正法的纯净力量。他将其赠予师弟,助他疗伤,增他修为,也是他作为师兄,最后的守护与馈赠。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涌入迟闲川干涸的经脉和受创的偃骨,迅速修复着他的伤势,压制着噬魂钉的阴毒,甚至让他的气息隐隐有所提升。但这份馈赠,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更深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好!好!好!不愧是月神使留下的好弟子!够狠!够绝!”柳玄风稳住身形,胸口裂痕暂时被黑气强行封住,但气息已然暴跌,脸色狰狞扭曲,再无半分温文尔雅,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疯狂,“既然你们执意寻死,毁我大道!那便全部留下来,给我的‘蜕仙台’陪葬吧!”


    他双手猛地高举,口中发出尖锐刺耳、不似人声的咆哮!整个地下洞窟开始剧烈震动,穹顶碎石如雨落下,地面龟裂出无数道缝隙!那座白骨祭坛顶端,那颗不断搏动的巨大“邪心”,因为迟听澜这关键“容器”的毁灭和柳玄风魂核受创,表面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暗红光芒疯狂闪烁,极不稳定!


    “他要引爆祭坛和邪心!同归于尽!”陆凭舟嘶声喊道。


    “撤!快撤!”方恕屿强忍剧痛,对还能行动的“猎隼”队员吼道。队员们互相搀扶,拖着受伤的同伴,拼命朝着来时的螺旋阶梯方向撤退。


    赵满堂连滚爬爬地扶起方恕屿,两人踉跄着后退。


    陆凭舟也想去拉迟闲川,却见迟闲川缓缓从地上站起。他肩头的伤口在黑气与师兄馈赠的金光交织下,暂时停止了恶化。他手中的破邪枪,枪尖低垂,指向地面。他抬起头,看向状若疯魔、正在引动祭坛自毁的柳玄风,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平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你的‘永生仙途’,到此为止了。”迟闲川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即将崩塌的洞窟。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了!不再有雷霆的暴烈,不再有金光的温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也毁灭到极致的“空”与“燃”。他胸前,那块天生偃骨的位置,爆发出炽烈到无法直视的白色光芒!那光芒并非向外辐射,而是向内收缩、燃烧!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精美瓷器冰裂般的玉白色纹路,纹路之下,仿佛有白色的火焰在流动、在燃烧!


    他在燃烧偃骨!燃烧这天生地养、赋予他非凡资质却也束缚他命运的本源根骨!燃烧自己的生命与魂魄,换取超越极限、足以毁灭一切的一击!


    “你疯了?!偃骨燃尽,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柳玄风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让他灵魂都战栗的气息,终于露出了惊骇之色。他没想到,迟闲川竟然决绝至此!


    “那便,一起散吧。”迟闲川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像师父迟明虚当年决定以身镇魔时的洒脱与淡然。他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陆凭舟。


    迟闲川的笑容很淡,淡得像初冬落在窗玻璃上的霜花,一触即化。可那笑容里的东西,却重得让陆凭舟瞬间窒息——那是放下一切的释然,是向死而生的决绝。


    现在,这笑容出现在了迟闲川脸上。


    “不——!!!”陆凭舟的嘶吼冲破喉咙,他拼尽全力想扑过去,想阻止,想抓住那个即将燃烧自己的人。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金色力量将他、赵满堂、方恕屿以及还能动弹的“猎隼”队员牢牢护住,推向远离祭坛中心的边缘。那是迟听澜消散前,最后残存的本源力量所化的守护结界,微弱却坚韧,如同兄长临终前伸出的、最后一次庇护的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迟闲川没有再看陆凭舟。不是不想,是不能。他怕再多看一眼,那用全部意志筑起的决堤就会崩溃。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正在发生剧变的核心——胸前天生偃骨所在之处。


    偃骨,又称“仙骨”、“道基骨”,非修行界常说的“根骨”,而是一种极其罕见、万中无一的天生异禀。它并非一块具体的骨头,而是位于胸骨柄后方、纵隔上部的一个特殊能量结节点,在道门内视中呈现玉白色,状如飞鸟,故名“偃”。此骨天生能自发汇聚、提纯天地灵气,使拥有者修行速度远超常人,对雷霆、纯阳类道法更是有先天亲和与增幅。但福兮祸所伏,偃骨也极易吸引阴邪窥伺,且与宿主魂魄绑定极深,是真正的“道基”所在。偃骨若损,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魄离散。


    而此刻,迟闲川要做的,是主动点燃它,燃烧它。


    这不是任何典籍记载的正统法门,甚至不是邪道秘术。这是迟家血脉深处,在无数次绝境中,被逼出的、与敌偕亡的最后手段。它没有名字,或者说,它的名字就是“绝路”。


    “骨为薪,魂为火,炁为引,燃此身,照幽冥,涤秽土……”


    随着口诀的进行,他胸前偃骨的位置,那玉白色的能量节点开始剧烈震颤、发光。最初是温润的玉白,很快转为炽白,最后变成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白炽”。那不是向外放射的光芒,而是一种向内坍塌、燃烧的奇景。


    他的皮肤表面,以偃骨为中心,浮现出无数细密繁复的纹路。那纹路并非后天刺青或符文,而是偃骨能量外显、与周身经络共鸣产生的天然道纹,此刻因过度激发而显现。纹路呈冰裂状,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熔岩般的白色光流在奔涌、燃烧。


    与此同时,迟闲川双手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蕴含某种大道韵律的速度结印。那不是寻常道门手诀,手指的每一次屈伸、交错,都牵动着周身沸腾的能量,引发空气的低沉嗡鸣。


    “离火在南,焚我凡躯;坎水在北,涤我魂灵;震雷在东,裂我枷锁;兑泽在西,化我归墟……”他低声吟诵,声音不再属于他自己,而像是无数个重叠的回响,来自血脉,来自传承,来自这片土地下埋葬的迟家先辈的执念。


    每念一句,他结印的双手就变幻一次姿势,周身的白色光焰就升腾一分,那冰裂纹路就蔓延一寸。他的头发无风自动,根根竖起,发梢开始变得透明,仿佛也在燃烧。他的眼睛,瞳孔深处,倒映出两簇跳跃的白色火焰。


    柳玄风脸上的疯狂与惊骇凝固了。他感受到了!那股正在迟闲川体内酝酿的、毁灭性的、完全不同于任何已知道法或邪术的能量波动!那不是攻击,那是“湮灭”本身的前奏!他试图打断,双手急速挥舞,无数道漆黑如墨、凝练如实质的阴煞死气化作锁链、长矛、鬼爪,铺天盖地袭向迟闲川!


    然而,这些攻击在靠近迟闲川周身三尺范围时,就如同冰雪投入熔炉,悄无声息地消融、汽化,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那白色的光焰仿佛自带一个绝对的“净化”领域,一切阴邪能量靠近即被焚毁。


    “不可能!这是什么?!”柳玄风尖啸,他赖以成名的、吞噬了无数生魂的阴煞死气,此刻竟然毫无作用!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血液并非鲜红,而是粘稠的暗金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朽气息。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扭曲的邪符,印向迟闲川。


    邪符触及白色光焰,发出“嗤啦”一声刺耳锐响,坚持了不到半秒,便如同被投入强酸般腐蚀、消散。反噬之力让柳玄风又喷出一口暗金血液,气息再衰。


    迟闲川对这一切恍若未觉。他的意识,正在被燃烧的偃骨拖入一个奇异的境界。他“看”到了自己体内经络中奔腾如江河的炽白能量,它们正疯狂地涌向偃骨,如同百川归海,然后被点燃,转化成一种更纯粹、更暴烈、更接近“道”之本源毁灭一面的力量。他也“看”到了自己的魂魄,那原本无形无质的存在,此刻也被点燃,化作燃料,投入这焚尽一切的火焰。


    痛吗?已经超越了痛的范畴。那是存在本身被一点点剥离、燃烧的感觉。但他心中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师父当年,是不是也经历了同样的过程?师兄最后将本源修为渡给自己时,是不是也怀着同样的觉悟?


    “……中央戊己,厚土承天,载我残躯,葬此魔劫!”


    然后,他动了。


    没有复杂的步法,没有精妙的招式。他只是简单地,将合十的双手,缓缓向前推出。动作很慢,慢得能看清他指尖因能量过载而崩裂渗出的细小血珠,慢得能看清他手臂上每一寸皮肤下那如同熔岩河流般奔涌的光流。


    但就是这简单的一推,他整个人,连同周身压缩到极致的白色光焰,化作了一道笔直的、炽烈的、仿佛能贯穿天地的白色光柱,撕裂了地宫中弥漫的黑暗与阴邪,以无可阻挡、一往无前之势,冲向了柳玄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人枪合一”,也是“人炁合一”,是将自身的存在短暂地完全能量化,化作最纯粹的攻击!


    柳玄风发出了此生最凄厉、最绝望的嚎叫。他疯狂地调动所有力量,那具干瘪的本体膨胀起来,无数扭曲的面孔从他皮肤下挣扎凸出,发出无声的哀嚎,那是被他吞噬、囚禁的生魂在最后时刻的反噬。他双手挥舞,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漆黑的、血色的、暗金的护盾,试图阻挡。


    但一切都是徒劳。


    白色光柱,如同热刀切黄油,毫无滞涩地穿透了一层又一层护盾。那些阴邪能量构成的防御,在寂灭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光柱,正面击中了柳玄风。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至少最初没有。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物质被从最基础层面瓦解的“嗡”鸣。柳玄风的身体,从接触光柱的点开始,寸寸崩解、汽化。他脸上的惊恐、不甘、疯狂,都凝固在那一瞬,然后连同他的躯体、他的魂魄、他修炼百年的邪功根基、他吞噬的无数生魂……一切的一切,都在那纯净的白色光焰中,化为虚无。


    形神俱灭,不留丝毫痕迹。


    光柱去势不减,吞没了柳玄风之后,径直轰击在后方那座由无数白骨垒砌、刻画着邪恶符文的祭坛本体之上。


    这一次,是震耳欲聋的爆炸。


    积累了不知多少阴邪之力的祭坛,与至阳至纯、蕴含毁灭本源的寂灭光发生了最激烈的对冲。恐怖的能量风暴以祭坛为中心,轰然爆发!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洞窟的每一个角落,强光让所有人都暂时失去了视觉。紧随其后的,是狂暴的冲击波和气浪,裹挟着碎石、骨粉、炽热的空气和残余的能量乱流,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


    陆凭舟等人被迟听澜残留的金光结界保护着,依旧如同怒涛中的小舟,被狠狠推向洞窟边缘,重重撞在岩壁上。结界金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最终在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后,如同完成了最后使命般,悄然破碎、消散。


    风暴持续了足足十数息,才渐渐平息。


    白光褪去,烟尘缓缓沉降。


    陆凭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顾不得浑身剧痛和耳鸣,睁大被强光刺激得泪水模糊的双眼,急切地看向地宫中央。


    原本白骨祭坛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边缘呈现琉璃结晶态的焦黑巨坑。坑底还在冒着缕缕青烟,散发着高温灼烧后的焦糊味。祭坛、柳玄风、那颗邪心……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在巨坑的边缘,一个身影单膝跪地,背对着他们,低着头,一动不动。


    是迟闲川。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在能量风暴中破损不堪,裸露的皮肤上,那些玉白色的冰裂纹路正在迅速黯淡、消退,但残留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他手中那杆传承自迟家、伴随他多年的银枪“破邪”,此刻断成了三四截,散落在他身旁的地面上,枪身黯淡无光,灵性尽失。


    “闲川!!”


    陆凭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连滚爬爬地冲过去,脚下被碎石绊倒又立刻爬起,几乎是扑到了迟闲川身边。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又怕碰碎了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搭在迟闲川的颈侧。


    指尖传来微弱的、时断时续的脉搏跳动。还有温度,虽然冰凉,但确实还有温度。


    陆凭舟屏住呼吸,又颤抖着将手指移到迟闲川鼻下。


    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拂过他的指尖。


    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陆凭舟的理智,他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但下一秒,作为医生的本能立刻接管了他的身体。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检查迟闲川的状况。


    迟闲川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触碰,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了头。


    陆凭舟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瞳孔涣散,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眼白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眼底深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空洞与疲惫。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唇角还残留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但当他看到陆凭舟时,那空洞的眼眸里,极其缓慢地,极其费力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他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唇,渗出血丝。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吐出两个字:


    “……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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