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佛门之困厄
作品:《三鞭打碎大圣梦,灵官我是老实人》 洪武十五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京城的三月,本该是杏花烟雨的时节,但这一年,倒春寒来得凶猛。护城河上的冰层刚刚解冻,转眼又结了一层薄霜。街市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而过,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一团,旋即被北风吹散。
柳源坐在御书房的龙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奏疏,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窗外,暮色四合。太监们轻手轻脚地点上了宫灯,橘黄色的光晕在宣纸上铺开,将那些工整的馆阁体小楷映得有些模糊。柳源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登基十五年了。
十五年的帝王生涯,把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武将,磨成了一个深沉内敛的君主。他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眼角也有了细纹,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那是猎手在审视猎物时的眼神,也是一个布道者在审视棋局时的目光。
这十五年里,他做了很多事。整顿吏治,轻徭薄赋,兴修水利,鼓励农桑。义乌兵的传统被继承下来,新军装备了改良的火器,边境线上修筑了九座军镇,像九颗钉子一样楔在北方的草原上。赫连的骑兵三次南侵,三次都被挡了回去。后周的版图虽然不及前朝鼎盛之时,但国力之强盛,已是百年未有。
然而,有一件事始终压在他心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搁在那里,让他寝食难安。
佛门。
“陛下,该用晚膳了。”总管太监李安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他伺候了柳源十五年,深知这位主子的脾气——批奏折的时候,谁都不能打扰。但今天,柳源已经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天,滴水未进。
柳源没有抬头:“再等等。”
李安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躬身退到门外。
柳源的目光落在奏疏上,但思绪早已飘远。他在想佛门的事。
这件事,说来话长。
大周立国之后,柳源开始系统地梳理前朝覆灭的原因。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大宋的灭亡,固然有内部腐败、民不聊生的原因,但草原人的崛起,绝不是偶然的。
苍狼部落原本只是草原上的一个小部落,在铁勒、柔然、突厥等大部落的夹缝中求生存,朝不保夕。但自从佛门介入之后,一切都变了。
佛门派出高僧,为苍狼部落的萨满开示佛法,将苍狼白鹿的传说与佛门教义嫁接,声称苍狼可汗是文殊菩萨的化身,白鹿王妃是度母的化身。草原人信了,铁骑南下,所向披靡。
佛门为什么要扶持草原人?
柳源想了很多年,终于想明白了。
佛法东传,是佛门千万年来的大计。但中原王朝大多尊儒重道,佛门在中原的发展始终受到限制。
虽然历朝历代都有崇佛的皇帝,比如梁武帝萧衍,四次舍身同泰寺,但更多的王朝对佛门是提防甚至打压的。北魏太武帝灭佛,北周武帝灭佛,唐武宗灭佛——三武一宗,四次法难,佛门在中原的根基始终不稳。
而草原人不同。草原人没有自己的文字,没有成熟的文明体系,他们是一张白纸。谁能在上面写字,谁就能掌握他们的灵魂。佛门看中了这一点,于是倾尽全力扶持苍狼部落,用数百年的时间,将草原人打造成了一把锋利的刀。
这把刀,最终指向了中原。
柳源想到这里,不寒而栗。
佛门不是慈善机构,它是一个拥有庞大力量的组织。它的目的不是普度众生,而是传播佛法。为了这个目的,它不惜挑起战争,不惜生灵涂炭。
“苍狼白鹿是佛门选中的棋子,草原铁骑是佛门东传的工具。”柳源喃喃自语,“若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即便打退了赫连,佛门还会扶植第二个、第三个‘苍狼可汗’。”
要彻底断绝后患,就必须让佛门改变主意。
可是,怎么才能让佛门改变主意?
柳源苦思冥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笃、笃、笃——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工具,在丈量着时间的流逝。
“李安,”他忽然开口。
李安立刻闪身进来:“陛下。”
“去请崇文院的几位学士来。”
李安一愣:“陛下,现在?”
“现在。”
李安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崇文院的几位学士被连夜召入宫中。他们是柳源一手提拔起来的文臣,都是儒学大家,兼通道释。柳源在御书房接见了他们,开门见山。
“朕要推行儒释道三家并行。”
学士们面面相觑。
崇文院学士、翰林院侍讲学士王仲舒率先开口:“陛下,臣斗胆请问,这是为何?我朝以儒立国,道释为辅,已是定制。若三家并行,岂不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岂不是乱了祖宗之法?
柳源摆摆手:“王学士,朕问你,佛门为何要扶持草原人?”
王仲舒一怔:“这……佛门欲传法东土,而草原人愿意接受佛法,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是。”柳源点头,“草原人愿意接受佛法,而中原王朝大多尊儒重道,对佛门多有排斥。佛门别无选择,只能扶持草原人。但如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如果中原王朝愿意推行佛法呢?”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另一位学士,通晓佛典的周德清,若有所思地道:“陛下的意思是,以佛法为饵,分化佛门?”
柳源微微一笑:“周学士果然聪慧。”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几点寒星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佛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缓缓道,“有的僧人主张以和平方式传法,有的僧人则主张不惜一切代价。前者被称为‘温和派’,后者被称为‘激进派’或‘顽固派’。
这些年来,激进派占了上风,所以佛门才会扶持草原人南下。但如果朕主动推行佛法,允许佛门在中原公开传法,那些温和派就会动摇。”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他们会想,既然中原王朝愿意接受佛法,何必再扶持草原人?草原人粗鄙不文,即便得了天下,也未必能真正弘扬佛法。不如支持新朝,在中原光明正大地传法。到时候,佛门内部分裂,激进派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去管草原人?”
王仲舒听完,沉默良久,终于叹服:“陛下深谋远虑,臣等不及。”
柳源摆摆手:“这只是第一步。推行佛法,不代表朕要崇佛。儒释道三家并行,缺一不可。儒学是治国之本,道学是修身之要,佛学是养心之法。三者相辅相成,方能使天下太平。”
他顿了顿,又道:“朕打算在朝中设立崇文院,专门负责管理宗教事务。崇文院下设三司——儒经司、道藏司、佛典司。三司各自负责整理、刊刻、传播本教的经典。同时,朕要下旨修缮各地寺庙道观,允许佛门公开传法,也扶持道教和儒学。”
周德清迟疑道:“陛下,这样会不会引起朝臣反对?毕竟,我朝士大夫大多尊儒,对佛道多有微词。”
柳源冷笑一声:“朕知道。那些腐儒,口口声声‘存天理、灭人欲’,自己却贪污受贿、妻妾成群。朕的江山,不需要这样的人来指手画脚。谁要反对,让他来找朕。”
他的话掷地有声,无人再敢多言。
第二天早朝,柳源正式宣布了推行儒释道三家并行的旨意,并在朝中设立崇文院。
朝堂上一片哗然。
御史台的几位御史率先站出来反对。为首的御史中丞赵孟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儒生,胡须花白,一脸正气。
他跪在金銮殿上,声音洪亮:“陛下!臣闻之,儒家者,纲常伦理之所出,治国平天下之本也。佛道二教,虚妄不实,蛊惑人心。梁武帝崇佛,饿死台城;宋徽宗信道,亡国被掳。前车之鉴,不可不察!陛下若推行三家并行,恐动摇国本,臣死不敢奉诏!”
柳源看着赵孟奎,面色平静。
这个人,他知道。赵孟奎是前朝进士,学问扎实,人品也还算端正,但就是太过迂腐。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满脑子都是“非圣人之道不言,非先王之法不行”。
“赵卿,”柳源不紧不慢地说,“朕问你,佛门为何能蛊惑人心?”
赵孟奎一愣:“这……佛门以因果报应之说,恐吓愚夫愚妇,使其倾家荡产以奉佛……”
“错了。”柳源打断他,“佛门之所以能蛊惑人心,是因为百姓心中有苦。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被人欺压、无处申冤,才会寄望于来世。如果朕能让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谁还会去信佛?你堵不如疏,一味打压佛门,只会让百姓更加同情佛门。
与其如此,不如主动推行佛法,把佛门纳入朝廷的管理之下。佛门的寺庙要登记,僧人要有度牒,传法要经过朝廷审批。这样一来,佛门就成了朝廷的一部分,还怎么蛊惑人心?”
赵孟奎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柳源又道:“至于梁武帝、宋徽宗,他们不是崇佛信道亡的国,是他们自己昏庸无能,与佛道何干?梁武帝四次舍身同泰寺,大臣们花了几万万钱把他赎回来,那是他自己荒唐。但朕不会。朕推行佛法,是治国之策,不是个人信仰。赵卿,你要分清楚。”
赵孟奎张了张嘴,终于低下了头:“陛下圣明,臣愚钝。”
朝堂上再无人反对。
旨意传遍天下,各地官员纷纷执行。
柳源又亲自写了一封手谕,在白马寺前烧掉。
手谕的内容很简单——朕愿奉行佛法,在中原弘扬佛门教义,望灵山诸佛慈悲加持。
这份手谕,是一个信号,也是一个试探。
信号是给佛门温和派的——我愿意合作,你们可以来。
试探是给佛门激进派的——我已经表明了态度,你们还要不要继续扶持草原人?
手谕送出去之后,柳源便在等待。
他知道,佛门内部,必然因此掀起一场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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