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护士通红着脸帮我将导尿管取下后，我已经尴尬得无地自容。


    毕竟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帮忙做这么尴尬的事，而且还是起立的状态下。


    饶是我脸皮够厚，也尴尬得恨不得将身下的病床挖出一个洞，赶紧钻进去。


    小护士也好不到哪去，哪怕戴着口罩，边缘露出的肌肤已经变得通红一片。


    期间她每一次手抖，我都得跟着遭罪，实在是太疼了。


    好在这尴尬又漫长的过程，终于结束了，我和小护士都是松了一口气。


    她帮我提上裤子后，故作镇定的说道：“好了...你上厕所的话，不要急，慢慢来，先适应一下就没事了，有什么问题记得按呼叫器，我先出去了。”


    “啊...好的好的，你这就要走了吗？”我下意识问道。


    小护士正在整理手上的东西，闻言一愣，然后抬头看向我，没好气道：“我不走留在这里干嘛，你不会想撩我吧？”


    我就是随口一问，她这话反倒是把我搞懵了，回过神来，赶忙摇了摇头：“没...没有，我没那个意思，那你慢走。”


    “切……”小护士突然瞪了我一眼，随即“切”了一声，气鼓鼓的转身离开了病房。


    我被她这一套操作整得又是一愣，难道要说想撩她，她才满意？这气冲冲的几个意思？


    看着门口消失的白色身影，我无语的摇了摇头，望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没了导尿管的膈应，加上身体还处于虚弱状态，没一会我便沉沉睡去。


    ……


    当我再次醒来时，病房里的光线已经变得昏暗起来，只有床头柜上的小夜灯还亮着朦胧的光影。


    我大脑还有些发蒙，记得明明是白天的，怎么一觉醒来，天就完全黑了？


    我甚至有些怀疑，白天的经历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有些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缓缓从小夜灯上移到了床边。


    余瑶的身影顿时映入眼帘，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一头长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高马尾，精致的五官在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动人起来，细腻的肌肤反射着淡淡的光泽。


    明暗交替的柔美脸庞正低头看着手机，那微微颤抖的睫毛下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好像是一部古偶剧。


    这丫头一边耳朵戴着耳机，正看得入神，并没有注意到我已经醒了过来。


    我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并没有出声打扰，病房里显得十分安静，只有窗外雨水拍在玻璃上的啪嗒声响。


    能看出余瑶这丫头憔悴了许多，眉宇间还残留着隐隐的忧色，这段日子以来，她应该没少遭罪。


    这独立病房只有我身下一张病床，也就是说，这丫头每晚就这么坐在病床边守着我。


    连躺下休息的机会都没有！


    真是个傻丫头呀！


    我抿了抿嘴，忍不住轻声喊道：“小瑶。”


    余瑶身体顿时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起头看向了我。


    我与她惊喜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她那逐渐蒙上水雾的双眼，倒映着我模糊的身影，在微微颤动着。


    这一刻，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的看着对方，便抵过了万千言语。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过了一瞬，余瑶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抚摸在我的脸颊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手掌很温暖很柔软，带着让我心安的触感。


    “除了没什么劲，其他都还好。”我歪头向她掌心抵了抵，表示一切都还好。


    “嗯。”余瑶“嗯”了一声，眼泪还是忍不住的掉了下来，伴随着抽泣声在病房里响起。


    整整九天九夜的提心吊胆，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放了下来，她强自表现出来的坚强，也终于支撑不住，化作了委屈的泪水与呜咽。


    我无比心疼的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傻丫头...别哭，我一直都在，绝不会丢下你的。”


    她只是伏在我怀里，一味的啜泣着，我只能叹了口气，轻轻的顺着她的后背。


    余瑶这丫头现在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发泄积压在心底的情绪。


    我没再开口，双手将她往怀里紧了紧，胸口很快便被她的泪水打湿，湿热一片，温热的触感烫得我心疼至极。


    抽泣声从她嘴里断断续续的传出，哽咽的话语带着无限的委屈：“呜呜呜……你就是个大混蛋，你这次真要敢丢下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许愿...算我求求你了，以后别再吓我了，好不好？我真的经不起你这样吓，呜呜呜……你要真醒不过来了，你有想过我该怎么办吗？你有想过赵姨该怎么办吗？你不能这么自私...你不是一个人，你知道吗？”


    余瑶的恳求与质问就像是一柄重锤，重重地砸在我心上，让我感到无比的愧疚与自责。


    是啊！当时只顾着自己纵身一跃了，却没有考虑过她们。


    万一自己真的被江水冲走了，母亲还有余瑶怎么办，小雪和肚子里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这些是我当时根本就没考虑到的问题，世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被江水冲走，万一在这医院，真醒不过来。


    这样的后果是我根本不敢去想象的！


    “小瑶，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干这种傻事了，我保证！”我抬手轻拍着余瑶颤抖的后背，声音沙哑的道着歉。


    “你也知道是傻事啊！”余瑶突然从我怀里挣脱出来，泪眼婆娑的看着我：“敢舍身救人，很了不起了是不是？你能当英雄了是不是？人家女孩对你感恩戴德，你很有成就感了是不是？


    你这一跳，有考虑过我们吗？阿强哥为了救你，手都摔骨折了，额头那道口子再差几公分，眼睛都要被石头戳瞎了，你知不知道？


    还有林雪姐因为你，情绪激动下，吓得差点流产了，她没跟你说吧。许愿...你知不知道，你为了救人，自己的亲骨肉差点都没了！


    还有苏安，就因为你，她吓得昏迷了过去，直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啊！苏安有心理疾病，你不比谁都清楚吗？可就因为你，你身边这些最重要的人，都受到了伤害，你知道吗！？”


    余瑶的这些痛诉，像是一道道惊雷，不停的劈在我脑海里惊起了阵阵惊涛骇浪！


    我仿佛雕塑般躺在病床上，目光呆滞的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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