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一闭合，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杀机瞬间被隔绝，仿佛两个世界。


    整条通道狭窄逼仄，仅容两人并肩而行，四壁是冰冷粗糙的青石，长年不见天光，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合着石壁深处渗出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犀灵掌心浮着一层淡淡的赤金光，不算明亮，却恰好照亮前方数米的路，也将灵犀眼底的慌乱驱散了几分，掌心相触的地方传来安稳的暖意，如同定海神针。


    “这条密道……是通往哪里？”灵犀压低声音问，脚步跟着她稳步前行。


    “直通城外后山的破庙。”犀灵脚步不停，声音轻而清晰，带着一丝对过往的追忆，“当年你祖父为防不测，特意修建的退路，除了朱雀血脉传人，没人知道入口的确切位置。”


    “那刚才那些人……”


    “找不到密道入口，最多只会在据点里乱搜一阵，徒劳无功。”犀灵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如同压在心头的巨石，“但你要做好准备，这一次来的，不只是普通黑甲士。那个小头目，不好对付。”


    灵犀心头一紧，掌心的朱雀令被攥得微微发烫：“比刚才还要强？”


    “嗯。”犀灵点头，赤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凝重，“刚才心音提示里，那道格外阴冷的气息，是他们的小头目。这类人大多是被魔神邪气浸体的修士，实力在黑甲士之上，经脉里流淌的不是血，是毒。手段也更阴毒，喜欢玩弄猎物。”


    她话音刚落，心底那道冰冷静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刺骨的警报：


    【紧急。前方十米处，密道有岔口，地面有灵力波动残留，对方已用探灵术锁定大致方向，正贴壁前行。】


    两人同时止步，呼吸瞬间屏住。


    灵犀凝神细听，黑暗深处隐约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杂乱无章，而是整齐划一、贴着墙壁前行的动静，如同毒蛇游过草地。


    “他们……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不是追进来，是算准了密道的方向。”犀灵眼神一凛，拉着他迅速贴到侧壁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收敛心神，别让朱雀气息外泄一丝一毫。”


    灵犀立刻照做，心脏却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仿佛要撞破胸膛。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低沉的交谈，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听得格外清晰。


    “头，密道这么长，他们真的会从这儿跑？万一他们半路挖洞躲起来呢？”


    “不会错。”另一个声音响起，与之前所有追兵都不同。


    不沙哑，不粗野，反而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阴冷，像毒蛇吐信，听得人后背发毛。


    “朱雀老巢的密道，只有这一条通往城外。他们丢了据点，除了逃向外山，没有第二条路。而且……我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朱雀火气，就在前面。”


    灵犀悄悄探头，借着犀灵掌心微弱的金光望去。


    只见前方岔口处，缓缓走来几道黑影。


    为首的那一人，身形比普通黑甲士高出一截，穿着一身暗紫色镶边的紧身劲装，并非全黑，而是像浸透了夜色与毒雾。长发半束，露出一张异常苍白的脸，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能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眉眼细长，眼角微微上挑，唇色却淡得发青，如同死人。


    最骇人的是他的双眼——瞳孔是极深的暗紫色，没有半点神采，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周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黑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变得阴冷刺骨，石壁上的青苔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他就是——敌方小头目。


    其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黑甲士，气息比之前死战的三人更加凝练，步伐沉稳，手按剑柄，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灵犀呼吸一滞，下意识攥紧了犀灵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犀灵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别慌，他还没发现我们具体位置，只是在探查气息走向。”


    那头目走到岔口中央，停下脚步，细长的双眼微微眯起，暗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微光，如同蝙蝠的声波，抬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抓。


    一缕淡淡的、被阵法残留冲淡的赤金光屑落在他指尖，瞬间被黑雾吞噬。


    “呵……”他低笑一声，声音阴柔却刺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朱雀守护灵，还有那个没觉醒完全的小崽子……果然在这里。跑得倒是挺快。”


    “头，那我们直接冲进去抓！别让他们跑了！”旁边的黑甲士低声请命，语气急躁。


    “急什么。”头目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带着一丝不屑，“密道狭窄，他们熟悉地形，硬冲只会被以巧破力，折损人手。他们要逃向外山，必定要经过前面的断魂崖栈道，我们在那里守株待兔即可，一网打尽。”


    “是！”


    “留两人在这里堵截，防止他们狗急跳墙从别的岔道钻出来，剩下的跟我去栈道。”头目转身，目光再次扫过黑暗深处，仿佛要穿透青石，看见缩在阴影里的两人，“我倒要看看，传说中同生共死的朱雀守护灵，能护他到几时。朱雀之火，可是大补之物啊。”


    脚步声缓缓远去，渐渐消失在密道深处，只留下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灵犀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衣服黏在背上，难受得紧。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锁定了自己所在的方向，只要那头目多想一分、多探一寸，他们就会立刻暴露，成为瓮中之鳖。


    “好险……”他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不是险。”犀灵眉头微蹙，眼神比刚才更加凝重，“是他故意放我们走。他在钓鱼，想在栈道动手。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也易困易杀，是天然的屠宰场。”


    灵犀脸色微变，握着朱雀令的手紧了紧：“那我们还要去栈道吗？”


    “不去也得去。”犀灵摇头，语气坚定，“这条密道只有这一个出口，绕不开。除非你想一辈子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道里。”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灵犀。


    少年的脸庞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清晰，虽然还有一丝后怕，但眼神已经不再慌乱，多了几分经历过战斗后的沉稳。掌心的朱雀令，依旧散发着温和的暖意，仿佛在给予他力量。


    “灵犀，你听着。”犀灵的语气异常认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叮嘱，“等会儿到了栈道，我会正面牵制他，你不用和他硬碰，只需要听心音的指引，找机会跑。跑得越远越好，别回头。”


    “那你呢？”灵犀立刻开口，声音提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我跑了，你怎么办？他那么强，你一个人对付他们那么多人，会死的！”


    “我不会有事。”犀灵打断他，琥珀金的眼眸直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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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你忘了？我们性命相连，你安全逃出去，我就不会死。我是守护灵，只要你活着，我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支撑。相信我。”


    “可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战斗。”灵犀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得如同磐石，“之前在据点，我能帮上忙，这一次我也可以。我们一起走，我不要丢下你，绝不。”


    犀灵微微一怔，看着他眼中那簇不再微弱、已然成长起来的火光，心底那片沉寂了千百年的角落，似乎被这一句话轻轻烫了一下，泛起一丝涟漪。


    眼前这个少年，几天前还在为自己的弱小而自责，如今却能在强敌面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与她并肩赴死。


    “你……”


    “我是朱雀传人。”灵犀深吸一口气，掌心再次燃起微弱却稳定的赤金光，火焰跳动，映亮了他的脸庞，“你说过，我不是拖累，不是工具。我也要保护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心底，三道声音同时共鸣，带着前所未有的团结与坚定。


    【说得好！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烧了那家伙！】火声激昂，带着一股子视死如归的狂傲。


    【栈道地形我已记下，风向、落脚点、对方可能的站位，我会实时指引你避开攻击，寻找破绽。】冰声冷静，如同最精密的战术电脑。


    【别逞强……但我们会护着你……我们一起。】温和声轻轻应和，带着一丝欣慰的暖意。


    犀灵看着他，沉默片刻，终于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好。我们一起走。但记住，一旦情况不对，立刻跑，不要回头。这是命令。”


    “嗯！”灵犀重重点头，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不再多言，借着微光，加快脚步，沿着密道向前疾驰。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轻轻回响，一左一右，一稳一急，却异常同步，仿佛踏在同一个心跳上。


    前方，是断魂崖栈道，强敌环伺，杀机暗藏，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但这一次，灵犀不再是孤身躲藏的猎物。


    他有守护灵，有心音，有血脉之火，有并肩的勇气。


    暗途再长，密道再险，他们一同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天光，带着山野的清冷与风声。


    出口，到了。


    犀灵停下脚步，抬手示意灵犀噤声，自己先悄悄探出头，快速扫了一眼外面。


    栈道悬空，一侧是陡峭如削的山壁，一侧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那头目，果然已经在栈道中央，负手而立等候，如同一尊索命的阎罗。


    他背对着他们，暗紫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飞扬，苍白的侧脸在天光下显得越发妖异，仿佛不属于人间。


    察觉到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


    细长的眼睛弯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暗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终于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犀灵一把将灵犀护在身后，赤金色火焰瞬间暴涨，将两人笼罩在安全的光圈里，眼神锐利如刀。


    “灵犀，准备好。”


    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赴死的决绝与并肩的豪情。


    “这一战，我们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