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晨雾如纱，缠绕在林间的枝桠上。湿冷的寒气裹挟着露水，悄然漫过整片密林，浸透了营地的每一寸土地。


    营地内，表面依旧一片安宁。


    迷踪叶阵的淡青光晕微微流转，守夜的弟子已经换过两轮，虽然神色疲惫，但眼神依旧警醒。玄甲调息了一夜，面色褪去了昨日的惨白，多了几分血色，经脉中枯竭的灵力在草木灵息的温养下缓缓回流。虽然未曾完全恢复，但已能正常运功，提盾御敌。


    犀灵靠在树干上浅眠，长睫轻颤，呼吸匀净，额前几缕碎发被晨露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灵犀守了前半夜，后半夜便由两名松烟阁弟子轮值，他则坐在犀灵身侧闭目养神，赤金灵力内敛周身，身上的伤口在药力滋养下已结痂收口，只余下淡淡的红痕。


    墨尘清点过人数、干粮与伤药，缓步走到灵犀身旁，声音压得极低：“灵犀修士，众人伤势大多已稳住，玄甲修士恢复过半，迷踪阵运转正常，外围三重警戒未发现异常。再过一个时辰天光大亮，我们便可动身，按预定路线撤离。”


    灵犀缓缓睁眼，眸中的睡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沉静与锐利：“再守半刻，等所有人彻底醒转、调息完毕再动身。幽影阁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越是平静，越要小心。”


    “是。”墨尘躬身应下，转身正要去叮嘱守夜弟子再加几分警惕。


    便在这一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在密林上空炸开。


    不是枪炮，不是兵刃相交，而是玄器炸裂、阵纹崩碎的暴响！


    营地外围，那层守护了整夜的迷踪叶阵，瞬间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强行轰破！


    淡青色的灵光轰然溃散，漫天碎叶纷飞。晨雾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撕碎，一股阴冷刺骨的黑雾，如同狂潮般从林隙间汹涌而入。黑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枝叶发黑，煞气冲天！


    “敌袭！！”


    守夜弟子厉声示警，话音未落，数道漆黑的劲气已破空而来，直刺心口。弟子仓促横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长剑当场崩裂，整个人被巨力震飞，重重撞在树干上，一口鲜血呕出。


    “全员戒备！！”


    灵犀的声音骤然冷厉，身形一闪，已掠至营地前沿。赤金火焰自他掌心轰然暴涨，化作一道熊熊火墙横挡在前，硬生生拦下了迎面轰来的数道黑雾劲气。


    炸响震彻林间。


    火浪与黑雾剧烈冲撞，气浪席卷四方，尘土碎石漫天飞溅。


    几乎在巨响响起的同一刻，玄甲猛地睁眼，灵力轰然提聚，不顾经脉尚未完全稳固，纵身挡在众人最前方：“所有人退后！我来撑盾！”


    玄色灵光自他周身暴涨，一面厚重的玄石护盾凌空凝聚，“嗡——”的一声低鸣，横亘在营地正前方。盾面灵光厚重沉稳，将整片休憩之地牢牢护在身后。


    犀灵也被瞬间惊醒，脸色微白却丝毫不乱，立刻起身掐诀，草木灵光飞速蔓延：“墨尘，带人护住伤员！布疗愈阵、迷烟阵，扰敌视线！”


    “是！”


    松烟阁众人瞬间惊醒，无人慌乱。昨夜休整出的默契在此刻展露无遗——轻伤弟子立刻持剑御敌，重伤者迅速退至后方，几名擅长阵术的弟子快速掐诀，淡青色的灵雾再度弥漫林间，试图重新布下迷障。


    可这一次，敌人早已不是昨夜那群只会使用火器的普通枪手。


    密林暗影之中，数十道黑衣身影骤然冲出，个个气息阴冷，灵力激荡，皆是幽影阁的正统修士。他们不再依赖枪械，而是手持玄器，施展邪术，以纯粹的灵力强攻。


    更可怕的是——


    人群最前方，数名修士肩扛玄铁重炮、破盾玄器，炮口漆黑，泛着森冷的寒光，直直指着玄甲的护盾。


    “是破盾器！”玄甲瞳孔骤缩，“他们专门带了破盾装备来的！”


    灵犀心头一沉。


    昨夜残部逃回报信，他早料到对方会卷土重来，却没料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狠。一出手便是精锐修士加破盾重器，摆明了是要一鼓作气，将他们彻底碾死在这片密林之中。


    “玄甲，盾稳住！别硬扛重击！”灵犀高声提醒，火焰翻飞，身形骤闪，不断截杀冲上前的幽影阁修士。赤金火劲所过之处，黑雾邪术尽数焚灭，惨叫声接连响起。


    可敌人太多，且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开火！”


    黑衣修士中，一名头目厉声下令。


    数门破盾重炮同时轰鸣——


    轰——！！！


    玄铁破甲弹裹挟着狂暴的灵力，狠狠砸在玄石护盾之上。


    盾面的灵光剧烈扭曲，爆发出刺耳的嗡鸣，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蔓延。


    玄甲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双臂剧烈颤抖，脚下地面轰然碎裂，整个人被巨力压得连连后退数步，经脉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昨夜灵力透支未愈，此刻强行硬抗破盾重器，已是强弩之末。


    “玄甲！”灵犀心头一紧，想要回援，却被数名幽影阁修士死死缠住，黑雾缠杀，利刃齐出，一时根本脱不开身。


    “我没事……盾还没破！”玄甲咬牙低吼，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再度催动灵力。护盾上的裂纹稍稍愈合，却依旧摇摇欲坠。


    犀灵站在盾后，双手快速掐诀，淡绿色的草木灵息源源不断涌向玄甲，温养他剧痛的经脉，稳住他溃散的灵力：“撑住！我帮你固盾！”


    可她的灵息偏重疗愈辅助，不擅强攻硬守，面对专门克制盾修的破盾玄器，不过是杯水车薪。


    幽影阁头目冷笑一声，目光阴鸷：“继续轰！我看他能撑到几时！盾一碎，全部格杀勿论！”


    轰——！！！


    第二轮破盾重炮轰然炸响，玄铁弹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在玄石护盾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像冰面崩塌，瞬间传遍全场。


    玄甲双目骤然圆睁，瞳孔剧烈收缩，口中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脚在泥土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死死抵住身后树干，才没被巨力轰飞。


    护盾之上，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炸开，玄色灵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盾要碎了！！”松烟阁弟子中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


    “别慌！退后！”墨尘厉声喝止，挥手布下一道薄薄的草木屏障，虽挡不住重炮，却能稍稍迟滞飞溅的盾片，“信他们！信灵犀！信玄甲！”


    盾后众人咬牙后退，却无一人转身逃窜，反而握紧手中兵刃，眼中露出决死之色。


    “第三轮！准备！”幽影阁头目站在后方，手持令旗，神色冷酷如铁，“给我把这乌龟壳，连人带盾，轰成渣！”


    数名炮手狞笑着再次填弹，炮口黑光凝聚，毁灭的气息比前两次更甚。


    玄甲单膝跪地，一手撑着盾面，一手按着地面，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染红了胸前衣襟。他经脉剧痛如寸断，灵力早已枯竭，连维持护盾最后一丝灵光都显得无比艰难。


    “玄甲！”犀灵冲到他身侧，双手死死抵住他后背，淡绿色的草木灵息不要命般涌入他体内。


    可此刻，她的灵息就像往干涸的河床里倒水，瞬间便被巨大的消耗蒸发殆尽，根本无法填补那巨大的亏空。


    “没用的……”玄甲喘息如破风箱，声音沙哑破碎，“这盾……撑不住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死死咬牙的倔强。


    “我不退。”他低吼一声，猛地一拳砸在地面，竟强行调动起丹田深处最后一丝本命灵力，那是以血肉精气为代价，强行催动的最后防御。


    护盾残片上，竟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微光。


    “你疯了！”犀灵眼眶通红，死死抵住他后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灵力耗尽可以养，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若是命都没了，还养什么灵力？”玄甲惨然一笑，嘴角血迹更浓，“犀灵，帮我……帮我稳住盾心！只要三息！只要再撑三息！”


    他眼角余光死死盯着战场中央。


    那里，灵犀已被彻底逼入绝境。


    赤金火焰虽依旧狂暴，焚尽四周扑上来的黑衣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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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被数名幽影阁高手死死缠住，身法再快，也无法突破重围回援。


    “灵犀！盾要碎了！”玄甲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穿透战场喧嚣，“三息！给我三息时间！我有办法！”


    战场中央，灵犀正一拳轰飞一名偷袭者，听到吼声，猛地回头。


    那一瞬，他看到了即将崩碎的血色护盾，看到了跪地吐血的玄甲，看到了盾后众人决死的眼神。


    也看到了，幽影阁炮口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黑光。


    三息。


    太短了。


    短到他连斩杀眼前三人的时间都不够。


    太长了。


    长到足以让身后所有人粉身碎骨。


    “玄甲——！！”


    灵犀双目赤红，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赤金火焰瞬间暴涨到极致，竟隐隐泛起一丝暗金之色——那是透支本源，强行提升灵力的征兆！


    “想拼命？晚了！”


    幽影阁头目冷笑，手中令旗狠狠挥下。


    “开火！”


    轰——！！！


    数枚破甲重弹同时轰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扑那面摇摇欲坠的血色残盾。


    玄甲死死咬住牙关，口中鲜血狂涌，却依旧死死撑着盾面，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股近乎疯狂的决绝。


    “犀灵……帮我……”他低吼，声音几不可闻。


    犀灵泪水夺眶而出，却没有任何犹豫，双手猛地按在玄甲后心，竟也强行催动体内本命灵息，不顾一切地灌入玄甲体内！


    “一起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暗金色的火焰长虹，竟硬生生撕裂了敌人的包围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横跨战场，瞬间挡在了护盾之前。


    是灵犀。


    他竟以自身为盾，硬抗这毁灭一击。


    “轰——！！！”


    重炮狠狠轰在灵犀身上。


    暗金火焰剧烈震荡，瞬间崩散大半，灵犀整个人如遭重锤，胸口凹陷，一口鲜血喷出，却依旧死死站在原地，双脚深深陷入泥土之中。


    “噗——”


    他单膝跪地，半跪在玄甲身前，一手撑地，一手火焰微弱闪烁，却依旧挡在盾前。


    “灵犀！！”玄甲目眦欲裂，嘶吼声中带着无尽的悲愤。


    “别……别喊了……”灵犀喘息着，声音微弱却坚定，“盾……碎了就没了……我……我还撑得住……”


    他强行撑起身体，暗金火焰再次燃起，虽不如之前狂暴，却像一团不灭的野火，死死护住身后的同伴。


    “全员听令！”墨尘猛地拔剑，指向天空，“松烟阁弟子，结‘藤甲阵’！护住灵犀！护住玄甲！”


    “是！”


    数十名松烟阁弟子齐声应喝，声音中没有丝毫畏惧。


    他们迅速结阵，手中兵刃插入泥土，双手掐诀，淡青色的草木灵息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藤蔓巨网，覆盖在灵犀与玄甲之上，虽无法抵挡重炮，却能稍稍缓冲冲击，为他们争取一线喘息之机。


    “好……好得很……”幽影阁头目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杀意暴涨，“一群乌合之众，竟敢如此顽抗！给我杀！一个不留！”


    他猛地挥手，身后数十名幽影阁修士如潮水般涌上。


    “想杀他们？”灵犀缓缓站起身，抹去嘴角血迹，眼中燃起疯狂的火焰，“得先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他一步踏出，暗金火焰再次暴涨，虽已重伤，却依旧如一头受伤的猛虎，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玄甲咬牙站起，扶着盾面，嘴角血迹未干，却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灵犀，你护前，我护后。咱们兄弟俩，今日就在这密林里，杀他个天翻地覆！”


    “好！”灵犀大笑，“杀他个天翻地覆！”


    两人背靠背而立，一前一后，一攻一守，虽已重伤，却像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死死挡在松烟阁众人之前。


    黎明的微光，终于穿透了密林的晨雾，洒在这一片狼藉的战场上。


    血色，染红了初升的朝阳。


    真正的死战，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