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昀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胳膊旁放着一个暖贴和面包，杯子里也打满了热水。


    他迷茫了一阵，确定东西是给自己的，才坐起身来。现在才九月，带暖贴来学校的，应该只有女生吧。


    所以江昀第一反应是：哪位小姑娘送的？


    可如果是女生送的，班里人不早该围着起哄了吗，他哪里还能安稳的睡二十分钟。


    江昀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周瑞希和杨凌源他们几个组队打游戏，一向八卦的王徊单也站在讲台上玩着多媒体，没人关注这边。


    不知道送东西的人是谁，江昀有些不敢碰。上次只是收了个情书，还是在没人知道那是情书的情况下，就被钱茗拿球砸了一通。


    这次，谁知道又会惹出什么麻烦。


    江昀胳膊杵了杵旁边，问道：“许安言，谁放在这里的，你知道吗？”


    “我。”许安言说。


    江昀还在等着许安言的下文，“我”这个字开头，不应该是“我没看见”或者“我没注意”吗？


    等了一会，发现许安言确实没再说话了，江昀才反应过来，眼前一亮，也顾不得胃疼不疼，激动地问道：“你说是你给的？”


    这反应比那日收到情书时还要震惊，许安言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还有五分钟上课，你有时间吃。”


    江昀是早读有班主任盯着，都会拿书挡着吃早饭的人，许安言的提醒显然有些多余。他接着问：“热水也是你帮忙打的？”


    “嗯。”


    “暖贴也是你放的？”


    “......嗯。”


    “你哪来的暖贴啊？找女生要的？还是专门去超市买的？”


    问题怎么这么多。


    许安言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本来就颇为不自在，还要被江昀一遍又一遍的追问，这会已经很后悔了。


    他就不该看这人可怜，多管闲事的。


    “江昀，你这样一直说话，会引起胃肠道痉挛，胃更疼。”怕他不信，许安言一脸认真，“我之前查过的，不骗你。”


    “有这种说法？”江昀一脸狐疑，但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盯着桌子上的东西看了好久，直到上课铃响，江昀才回过神来，不确定似的拍了拍脸，有点疼，不是梦。


    不怪江昀这一系列的反应，实在是同桌平日里一副“闭门不管庭前月，分付梅花自主张”的模样，他觉得让许安言主动关心人，堪比彗星撞地球。


    江昀拆开面包囫囵吃着，想在老师来之前解决完，没咬几口就梗着脖子咽下去，太噎了，他连忙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还险些呛到。


    动静不大，一旁的许安言却微微皱眉，“吃的太快，会导致胃酸分泌过多，对胃粘膜产生刺激，胃更疼，严重的话还会导致胃溃疡，消化道出血，食管粘膜损伤。”


    一连串的专业知识，江昀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百度百科，不由问道：“你怎么了解那么多？”


    许安言瞥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手表，怔了怔，沉默片刻，道：“我生物考过满分，不止一次。”


    “......”


    真是一句让人无法辩驳的话。


    果然只有谈起学习的时候，同桌才能一口气说那么多。


    -


    下午体育课，也是当天最后一节课，周六学校施舍了学生一天假。


    二班的体育老师比较开明，做了热身运动，把常规动作练习一遍，就放学生自由活动了。


    相反六班，在操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周瑞希等人连球都顾不上打了，围在跑道旁看热闹。钱茗跟在队伍后面，不忘放狠话，“待会别走，咱们今天再打一场。”


    “打什么？篮球吗？”王乐全举着从钱茗那赢来的战利品，故意刺激钱茗，“今天你带的什么篮球当奖品，先说好，不是限量版的话，我们班可没时间。”


    刚挑衅完，手里篮球就被人抢走了，王乐全回头一看，气嚷嚷道：“杨凌源你小子干嘛？”


    “怕你口不择言，引发一场血战，”杨凌源斜睨他一眼，指着远处，“昀哥不上场，六班虐你和踩蚂蚁一样简单。”


    天气不热，江昀和许安言在看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写作业。


    前后隔着一段距离，有女生在偷偷看他们。


    王乐全：“他俩最近总是黏在一起，我认识的许大佬明明一直都是独行侠啊。”


    “时代变了，”杨凌源说，“现在盛行侠侣结伴打怪。”


    周瑞希也望过去，颇为感慨，“果然长得帅的男生，身边的朋友也都是帅哥。”


    王乐全：“你是在变相夸自己吗？”


    “本来没那么想，但你都这么说了，”周瑞希一手抵着额头，故作扭捏道：“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把自己算进帅哥行列吧。”


    “周瑞希你太恶心了！”王乐全一脸鄙夷。


    “你不要太伤人啊，”周瑞希抬手擦了擦虚伪的眼泪，“要知道，许安言来二班之前，我和昀哥一直是二班两根草。”


    王乐全点头：“对对对，昀哥是粉黛乱子草，你是阿罗汉草，都是草。”


    “我真的生气了！老杨你竟然帮他不帮我，还是不是兄弟了。”


    跑到弯道处的钱茗：“......”


    呦呵，二班起内讧了？


    -


    中午趴在桌子上休息了会，胃也没那么疼了，江昀整个人又活蹦乱跳起来，比以往更亢奋。


    体育老师一喊解散，他就跑去拿书包，拉着许安言往看台跑。


    “这次躲远点，免得再有人打扰我们，我今天可没时间打球。”江昀说。


    你没时间打球，拉我干什么？


    两个男生拉拉扯扯地，很引人注目你不知道吗？许安言飞快地望了一眼四周，又迅速低下头，其实他只要一缩胳膊，就可以停下来的。


    但当时许安言脑子里一片混沌，盯着江昀的背影，那一刻，许安言觉得，这样一直跑下去似乎也挺好。


    很多时候，许安言喜欢一个人待着，他不擅与人交往，所以主动游离在外。


    那天看到二班人围在一起庆祝赢了六班的时候，许安言远远望着，他又有些难过。


    不是羡慕，只是难过。


    他们聚在一起，就像是热血动漫的主角一样，耀眼而夺目。


    许安言则是里面的路人甲，没有姓名，甚至在一些画面里，连面孔都是空白的。


    而现在，动漫的主角从色彩鲜艳的世界跑出来，拉住了他的手，陪他一起当角落里的路人甲。


    这一刻，许安言希望画面定格。


    -


    “江昀，我数学选择和填空做完了，给你。”许安言把试卷递过去，接着又拿出物理卷子。


    “这么快！”江昀从试卷中抽离出来，看了一眼许安言，“等一下，你别写物理，先写语文和生物的选择题吧。”


    江昀所有科目里，就这两科最差劲。


    尤其是语文，试卷上密密麻麻全是文字，犹如茫茫沙漠里的细沙，让你一颗一颗的去数，永无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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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安言按照同桌的要求，先写了语文。


    两人写到放学，伴随着铃声，周瑞希在远处挥手：“昀哥，我们先走了。”


    江昀也朝他挥了挥手。


    操场上，三五结群背着书包往外走，唯留台上两位少年，安安静静的坐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为青春镀了一层光。


    许安言写完所有的选择题，把试卷交给江昀，沉默的坐在一旁，微微侧目。


    每次放假前，江昀都着急要把作业写完，说是假期有安排。


    能有什么安排，连写作业的时间都没有，他家里人难道不知道操心吗，都已经高二了，不应该以学习为主吗？


    许安言手里捏着书包上的晴天娃娃挂件，它背面刻了很小的四个字：浮雪点茶。


    是那家奶茶店的名字，许安言心里有很多疑问，可他问不出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由，就算是问了，知道答案了，许安言也帮不了江昀，他不可能去说“江昀你不要做别的事情，学生只要学习就好了”。


    有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就像江昀胃疼，许安言没有问“你怎么又不吃早饭”。一句轻飘飘带着关心的话语，在病人眼里其实是指责。父母这样说都有孩子会反感，其他人又有何资格呢。


    没有人是希望自己生病的。


    所以许安言只是帮江昀接热水，给他面包，让他不那么难受而已。


    -


    江昀飞快的把选择答案抄上，翻页时瞥了一眼许安言，“你别光看我抄啊，我英语写完了，给你看。”


    他一手在试卷上写着ABC，一手把试卷递过去，左右两不误。


    许安言把试卷接过来，折叠好放在江昀的书包上，“我不抄，我回去自己写。”


    “你不放心我？”一页选择题也就三四道，江昀抄完一页，抬起头来，认真道：“别的科目我确实不如你，但单论英语这一科，我向你保证，一百多道选择题，错三个都是多了。”


    许安言点头：“我知道，你期末英语考了满分，李老师在课上夸你了。”


    许安言说话时语气平淡，只是简单的陈述，但江昀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面前说话的这位才是真大佬。


    二班的英语老师是李木安，和陈年磊一样，是一位年轻的教师。


    晚自习的时候，李木安经常会让江昀去办公室做试卷，有时候江昀提前写完了，就坐那里一边看李木安批改，一边聊天。


    “我之前去办公室的时候，李老师还问过你。”江昀说。


    “问我什么？”


    “你英语也经常满分，为什么高一的时候，从来没有参加过英语演讲比赛？”江昀看向许安言，眼中带着疑问。


    许安言的朋友，一班那个李承明，江昀倒是在比赛的时候见过几回。


    每次在候场室等待的时候，李承明的眼睛都黏在一个女生身上，压根注意不到别人。


    参加演讲比赛，先是初赛再是复赛最后决赛，每次都是那么几个人，江昀自然记住了那女生的名字，叫方星桦。


    她原先也是一班的，这学期选了文科。


    那个时候，江昀还觉得李承明这兄弟挺可怜，作为同班同学，人家女生和他全程无交流，可谓是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想到这里，江昀余光瞄了一眼许安言。


    要是许安言高一的时候参加了演讲比赛，两人肯定能更早认识。


    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是......


    已经是特别特别好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