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希赶来的时候，江昀已经跳完了。


    “昀哥怎么样，跳了多少？”


    没义气的朋友，江昀懒懒道：“160，165，170。”


    对于跳高，他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只求稳妥，所以高度是一点点往上增加的。


    “哇塞，昀哥牛逼，都快比得上我高了，”周瑞希说完，看见两位志愿者又将杆子往上调了调，他眯着眼看，“卧槽，180，哪位英雄好汉？”


    许安言道：“钱茗。”


    “钱茗?一米八?”王乐全在一旁质疑，“他不会是想直接从下面走过去吧。”


    你这属于赤裸裸的侮辱，还不自知。


    许安言提醒道：“王乐全，钱茗是个很记仇的人，你还是小点声吧。”


    每周体育课两班都要对上，打的次数多了，二班就没有人不认识钱茗。


    看完江昀跳高，还有同学围在这里没走，暗暗喊着“漏油”。


    钱茗也察觉到了，回头挑衅的朝江昀比了个中指，“睁大眼睛看着吧，我这次是怎么赢你的。”


    江昀冲他微微一笑，而后看向许安言，“好像三千米要开始检录了，我们早点过去，就不用排长队了。”


    许安言点头。


    两人全然不顾身后人的死活，只给钱茗留下一对挨得极近的背影。


    钱茗暗骂一声，朝他们竖了个中指。


    江昀真不是有意气钱茗的，那天打完篮球赛，所有的事情就都过去了。


    之后体育课他都老老实实坐在许安言旁边写作业，和钱茗没什么冲突。


    他走，单纯就是想走，提前让许安言演练一下如何送水，不比在这浪费时间的好。


    周瑞希和王乐全都想看钱茗的笑话，喊道：“昀哥，我们看完就找你去。”


    江昀背对着他挥手，“你最好赶得上！”


    -


    女子八百米接近尾声，许安言经过看台的时候，一眼扫过去没见到李承明，他茫然的在操场上搜寻，注意到跳远那边有个身影很像。


    八百和跳远二选一，许安言似乎也选错了。


    待要细看，一瓶脉动怼在了眼前，许安言把水接过来，看着不太高兴的江昀，问道：“怎么了，拧不开吗？”


    他帮忙打开，递回去，“给你。”


    广播上主持人通知三千米男生上跑道，江昀喝了两口水，递给许安言，“你可别只顾的上看其他人，把我忘了。”


    “我怎么会把你忘了呢。”


    许安言无奈的笑了，他觉得同桌可能有点紧张，安慰道：“很多人都是抽签抽过来跑三千的，可能跑一半的时候就有人放弃了，你别担心了，就算没跑完，也不丢人，站在跑道上，就比大多数人都有勇气了。”


    许安言说了很多，江昀愣愣的看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原来除了学习，同桌也能一口气说那么多话。


    喧闹声不绝于耳，江昀却只听到了许安言说：“你快点上跑道吧，我给你加油。”


    还没开始跑，江昀就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仿佛随时要蹦出来一样。


    明明只是在心里做了个等量代换，怎么心跳得那么快，江昀上了跑道，没敢去看许安言，挑了个最里面的位置站着。


    直到枪声响起，他大步往前，那种压抑的不适感才挣脱了，心脏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跳动了。


    太奇怪了。


    他刚才竟然会那样想。


    许安言谈论学习的时候话很多，因为许安言喜欢学习。


    许安言对着他也说了那么多话，是不是意味着——许安言也喜欢他。


    -


    三千米要围着操场跑七圈半，运动员跑到哪里，哪里就有欢呼声，许安言怕影响身后的人看比赛，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着。


    江昀现在跑在第五个，和第四个离得很近，跑完第一圈的时候，江昀排在了第三，许安言冲他喊了声：“江昀，加油。”


    操场上全是加油加油，许安言本没指望江昀听到，却见那人飞快的往这边扭头看一眼，又迅速的回头继续往前跑。


    耳朵挺灵敏，这都听到了？


    跑步的人最忌讳精力分散，至少许安言是这样想的，体育课上测一千米的时候，他最怕的就是蒋述冲他喊加油。


    本来就很累，压根没力气扭头回应，也压根没有脑子分辨蒋述到底喊了什么。


    偏偏每次跑完，蒋述都要复盘：“我让你调整呼吸，不要低头跑，我说还有一百米，该提速了，你都不听。”


    许安言那时就会想：我人都要死了，听这些有个屁用。


    -


    所以接下来几圈，许安言安安静静的看着。


    “你怎么蹲这里?”蒋述和一个同学走过来，问道。


    许安言指了指操场，“待会这边就是终点，我看得清楚，你们干嘛去?”


    “去趟超市，”蒋述说，“过来的时候还被两个女生喊住，让我带水，我说咱班买了一箱水还没喝几瓶呢，怎么还要买水?你猜她说什么?”


    许安言摇了摇头。


    “她是要给别人送水，说操场上不是红牛就是脉动，太普通了，要送就得送让人印象深刻的。”


    “哎呀，这跑几圈了，我得快点去，不然耽误了人家送水，毁了一桩姻缘可不好。”


    许安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脉动，又看了看站在终点附近的女生，手里也拿着大差不差的蓝瓶子。


    确实太普通了。


    虽然江昀说只喝他送的水，但到时候递水的肯定不止许安言一个人，江昀跑完步眼花缭乱的，要是拿错了怎么办。


    高校投毒这种事情，还挺可怕的。


    “小蒋，也帮我带瓶水吧。”许安言喊住蒋述，“超市第二列货架最上面一排，椰子电解质水。”


    “行，”蒋述记住这个有点长的名字，跑得飞快。


    -


    最后一圈的时候，蒋述赶了回来，他是跑着来的，“给你，我得先过去了，那边发消息催呢。”


    许安言应了一声，继续看向操场，下午来操场前，江昀换了运动衫短裤，和穿校服的他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许安言也想不到形容词，就是觉得很帅。


    特别帅。


    比他看过的所有漫画主角，还要帅，是立体的，真实的，触手可摸的。


    还有两百米就到终点了，许安言站起来往前走，等在跑道旁边。


    场上沸腾声一片，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江昀和一旁的体育生身上，猜测今年谁得第一。


    听着身旁的呐喊声，许安言也有点激动。


    “江昀加油，二班加油！”林余妙率先喊起来，紧接着，大家异口同声喊起来，整个操场，他们呼声最高。


    真的很多人，杨凌源说的毫不夸张，没有下脚的地。


    许安言被挤在人群里，很难受，他往外挪动脚步，站在了离终点三四米的地方。


    他目光紧盯着江昀，江昀张扬地冲这边挥了挥手。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江昀和体育生拉开了距离，张手跑过终点线，跑到了许安言面前，他没喘息片刻，只是盯着许安言，眼睛睁得亮亮的。


    “我就说我能跑第一，厉害吧？”


    “昀哥超厉害的，”周瑞希从人群中跑过来，“昀哥跑步超过苏浩，你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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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概念吗，这就等同于苏浩考试成绩超过许安言。可能吗？压根不可能，昀哥你创造了奇迹啊。”


    苏浩就是那位体育生，他跑完累得够呛，还要听人贬低自己的文化课，忍不住吐槽道：“我成绩一直垫底，他江昀跑步可从来没垫过底，周瑞希你这个''等同于''也太他妈牵强了。”


    “苏浩，别那么较真啊，”周瑞希揽过他的肩膀，“我来采访一下，时隔一年被昀哥超越，什么感受?”


    “能有什么感受?”苏浩把他的胳膊拍下去，“最后五十米江昀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跟疯了一样往前跑，我有心无力啊。”


    周围吵吵闹闹的，江昀被许安言扶着往前走了两步，许安言道：“刚跑完不能坐下，得缓一缓。”


    江昀一只胳膊搭在许安言肩上，这个场景，和开学第一天被叫到操场接受惩罚时一模一样。


    那会江昀儿毫无顾忌，直接就跳到了许安言身上，还趴着睡着了。


    可现在，江昀却不敢把全部力气压在许安言身上了。


    许安言那么弱，压坏了怎么办。


    许安言把水拧开，递过去，“江昀，喝点水吧。”


    江昀看了一眼接过来，笑着问：“你还去买水了？”


    “没有，”许安言想到“控制狂魔”四个字，忍不住笑了，“我一直在这边看着你呢，这是让人帮忙买的。”


    “那你怎么没喊加油?”江昀抱怨道：“我只听到了两声，就算是高一那边，全是不认识的同学，他们喊的次数都比你多。”


    “我怕影响你，”许安言说，“不过我在心里给你加油了，喊了很多遍。”


    -


    一点也不影响。


    别人影响，你不影响。


    江昀把胳膊从许安言身上撤下来，喝了大半瓶水。他很想挨着许安言，但心跳声实在太大了，掩盖不住。


    “不行，我又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心里喊的不算。”


    两人走在足球场草坪上，一个低头看地，一个侧目看人，“说了给我加油，怎么能偷懒，现在喊回来。”


    喊回来?还能这样?


    许安言心道你是认真的吗？


    江昀显然很认真，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目光，改口道：“不喊也行，你小声说吧，反正只要我听到就行。”


    “那好吧，”许安言抿唇，却还是有些难为情，低声说了几句“江昀加油”，他被盯得无处可躲，声音越来越小。


    江昀终于满意了，叫停。


    “我刚才往你那边跑的时候，你躲什么，拿了第一你还不高兴。”江昀问。


    他说的是在终点的时候，许安言看见他，莫名其妙的往后连退好几步。


    “没有不高兴，我当时有点害怕。”


    “你怕什么?怕我?”


    许安言想了想，解释道：“竞技类的漫画里，主角赢了比赛，跑向另一个主角的时候，都会直接把人扑到地上，就像这样。”


    他环手做了个动作，“我每次看到那样的场景，都觉得肯定很疼，所以看到你穿过终点还张开双臂，我就退了两步。”


    “你还会看漫画?”江昀第一反应是问这个，第二反应就是，“不对，你的意思是你以为我要抱你?”


    “只是想到了而已，”许安言绷着脸，“另外，那不叫抱，叫拥抱。”


    江昀挑眉，有什么区别吗？


    三千米跑完了，接下来是教师之间的友谊足球赛，现在已经开始清场了，许安言道：“江昀，我们回看台吧。”


    “不抱一下吗？”


    江昀看着许安言，眸色深沉，微微张开双臂，“我不会把你扑到地上，所以你不要怕，不会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