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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兼祧之杏娘

    第23章


    “大哥,我的指环怎么会在你那里?”(倒v开始)


    因着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教做人, 宁王妃面子上也确实是挂不住,哪里还有心情举办什么赏花会?所以她以身体不适草草的就结束了这场赏花会。


    徐夫人自然带着杏娘打道回府。


    “魏国公夫人,你还真是娶了个好儿媳妇呐。”


    就当她们走出宁王府的门准备上魏国公府的马车时,一名穿着华丽的贵妇人在丫头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宁王府府邸。


    “清和县主。”徐夫人傲气地扬起笑容, “你说得没错, 贵妃娘娘这婚指的不错,当真让我有个孝顺懂事的好儿媳。”


    清和县主捂着手帕轻轻一笑:“哼, 若是你的好儿媳知道你这婆母品行不端, 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继续孝顺你?”


    “何为品行不端?”徐夫人冷哼一声,眼里褪去了昔日的退让, 掷地有声, “清和县主, 我不欠你的!你也无需把你的不幸叠加在我身上, 若是你下次再撺掇宁王妃来给我下绊子,我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好说话!”


    说罢,徐夫人转身就上了马车, 不再搭理这个高高在上的清和县主。


    看到徐夫人潇洒傲气的背影,清和县主反而急了她怒气咆哮:“你怎么不欠本县主的?徐文宜,要不是你抢了本县主的婚事, 今日这魏国公夫人就是我!!”


    听了一耳朵长辈的私事,杏娘也是有几分尴尬,她在马车里坐立不安,眼神游离不知道安放在哪里只得看着窗外以至于马车什么时候启动的她都不知道。


    “今日之事, 谢谢了。”


    杏娘听到徐夫人的道谢,抓了抓自己的脖子,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毕竟这还是她那个一向看自己不顺眼的婆母啊!!!


    “还有之前对不住了, 我不应该迁怒你。”


    再听到徐夫人别别扭扭的道歉,杏娘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连忙用手帕捂住自己的嘴,然后说道:“婆母,你别这么说,以前我也有很多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也应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叫我母亲吧。”徐夫人撇开头,她抬手掀起车窗,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风轻云淡地说道,“你大嫂从前也是叫我母亲的。”


    “母亲。”


    “嗯。”


    或许称呼的改变让二人都有些别扭,所以接下来的气氛又像来时那样的沉默


    “夫人,到家了。”


    当马车停止,轻叩车门的声音响起,随后春娟掀起了车帘的一角,她将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知道了。”


    徐夫人在春娟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她回头看向杏娘:“今日跟着我也劳累了,可有什么想吃的?晚上我让小厨房做了给你送过去。”


    所以长辈关心人都是问你想吃什么吗?


    杏娘想起自己与阿娘闹别扭时,她也是这样干巴巴地问你想吃什么。


    但徐夫人的小厨房厨师手艺的确不错,可比大厨房的厨子手艺好上一百倍,所以杏娘没有丝毫客气,她眼前一亮:“母亲,我想吃头脑汤、银鱼炒蛋。”


    徐夫人瞧着她亮晶晶的眸子,也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个会吃的。”


    “嘿嘿,母亲你盛情难却,那儿媳我也就厚着脸皮了。”


    五月的响午明显燥热起来,不过稍稍走上两步就生了出些许的细汗,杏娘用手帕擦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渍,这才从容地走进海棠苑中。


    “四少奶奶安。”


    杏娘对着行礼的丫头们摆摆手,“都起来吧。”


    一进正屋,荔枝就端来清水为杏娘绞面擦去汗渍,香梨则是在奶娘的安排下奉上解渴的酸梅汁。


    饮下一口清凉的酸梅汁,杏娘这才觉得活了过来。看着窗外杏树摇曳的枝条,缓步走了窗边:“奶娘,你说嫁接能活吗?”


    在杏娘在别院养病那半月里,钱麽麽就安排花农准备将海棠院里的海棠树全部剜去种上杏树,但花农说海棠树和杏树可以嫁接成活,后来就砍去了海棠树的树干将其都嫁接上了杏树枝条。


    钱氏看着郁郁葱葱的杏树枝条,笑着说道:“花农保证能够成活,他只是说第一年开不出花来,往后养好了,这满院都将是杏花。


    希望今年夏季别太热,不然没有树荫遮挡,我们院子可能就会比较的难熬。”


    杏娘眼神变得悠远,她淡淡一笑:“熬过去就好了。”


    因为响午归家的时间稍晚,杏娘倒是错开了魏国公府的午饭时间,所以她的午饭最终吃了些糕点垫吧垫吧肚子,好在晚上徐夫人小厨房送来的四道佳肴弥补了她中午的损失。


    头脑汤、银鱼炒蛋、香油拌蕨菜、素炒三鲜。


    后面两样素菜明显是在提醒杏娘天气燥热起来,要少食荤腥。杏娘捏着手帕对着摆盘的春娟抿嘴一笑:“母亲的心意我收到了,还请春娟姑娘代我转达谢意。”


    “是,奴婢领命。”


    春娟离开后,取餐的凤梨也拎着食盒回来了。杏娘让凤梨捡了一荤一素放在餐桌上,剩下的两菜一汤就赏给了她们分食。


    羊肉炖的酥烂、银鱼炒的嫩滑、蕨菜微苦中染着爽口、就连素炒的三鲜都小有滋味。


    所以这一晚餐又吃得杏娘肚皮滚瓜圆,最后不得不扶着静云在院里走动消食。


    “主子,您的变化可真大。”静云扶着杏娘漫步在庭院里,想着主子近来的饮食方式,大着胆子劝诫,“从前您都只八分饱而止,现在倒是把自己吃撑着了。我阿娘也是,都不知道劝诫点您。”


    静云这么一劝诫,杏娘一时间还有些悻悻,好像自打重生回来她还真没有亏待过自己的嘴巴,向来是想吃什么了就吃、想喝什么就喝


    奶娘她们怜悯自己孝期自己吃得苦,所以也都是顺着自己,慢慢的就养成了口腹之欲。


    也幸亏自己是个不易吃胖的体质,不然按照现在这个吃法,怕是要从里到外都要加大两个尺寸的衣裳。


    杏娘想想,不好意思地比了比手指:“那打明日起,我恢复八分饱?”


    静云莞尔一笑:“主子英明!”


    “咳。”杏娘不大好意思地转移了话题,她压低了声音道,“今日世子爷那头可有什么风声?”


    “盯梢的丫头来报,世子爷是如常回来的,回了飞羽院后就没再出来。”静云同样压低了声音,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所以倒也没有什么风声。”


    杏娘收敛眼里的轻快,神色变得凝重,没有什么风声?那大伯哥他到底是看见了指环还是没看见?


    明亮的月光穿过窗台打在案几上,沈熙之批改公务的手一顿,他有些烦躁地放下手里的毛笔,随手从怀里摸出一枚翠绿色的指环,他摩挲着温润的指环,狭长的眼眸里浮现一丝烦闷,这花氏到底是几个意思?


    既然有这个意思,那为什么不过来取?就这么扔在自己这里,莫非当真以为自己会纵着她吗?!


    啧。


    沈熙之越想越烦躁,最后随手将指环扔进了笔筒中!但刚拿起毛笔,转念一想若是明日来小厮整理书案发现了这指环,怕是自己又要说不清了。


    所以这等容易让人误会的东西还是随身携带好!沈熙之从笔筒里摸出指环,最终还是装进了腰间的荷包中。他捏着毛笔,暗自发誓,他给花氏三日时间的机会,若是这三日她不来自己这里取指环,那自己就将指环教给母亲处置了。


    第一日,沈熙之从下值等到子时,那胆大至极的花氏没有来。


    第二日,沈熙之又从下值等到子时,胆大包天的花氏还是没有来!


    第三日,沈熙之攥紧拳头,他依旧等到了子时,可是这不怕死的花氏还没有来。


    连续等了四个晚上的沈熙之耐心已经消耗殆尽,所以他倒要看看这个花氏到底有多么的不怕死?!


    咚。


    咚。


    寂静的深夜里,石子敲打窗户的声音格外的明显,不光守夜的静云被惊喜,就是杏娘也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咯吱一声


    静云轻轻推开后窗,她探头探脑地看向窗外,再瞥到深夜中墙角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时吓了一大跳:“谁?!谁在那里?”


    杏娘也惊呼一声:“静云,是谁?”


    “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身轻如燕的身影从窗外翻入内室。


    杏娘吓得抱紧手里的薄被,她泪眼汪汪地盯着黑衣人,小声质问:“大哥,你、你一个恪守规矩的尊贵人,为何要夜闯弟媳的闺房?”


    沈熙之看着她这没事人的样子,深邃的眼眸里冒起怒火,冷哼一声:“那你这恪守规矩的守寡人,又为何要往果篮里放置让人误会的指环?你又是存着什么心?揣着什么样的目的?”


    杏娘看着他双指间夹着的翠绿指环,眼里浮现出几分喜意连忙站起身来想要来拿取他手里的指环,可走到一半又似乎才想起自己只穿着了薄薄的寝衣,所以连忙又抱起了被子:“大哥,我的指环怎么会在你那里?”


    春光已乍现,又岂是现在能挡就挡住的?


    尽管她在尽力遮挡,但沈熙之脑海里还是翻涌她曼妙玲珑的身子,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身子:“你什么意思?听你这意思,好像是不知道指环在我这里?”


    第24章


    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会要一个寡妇的指环?


    杏娘眼眶红红, 含着泪水的桃花眼里充斥着委屈:“我本来就不知,我这些天找我的指环找得都要发疯了我还道我指环哪里去了?原来在大哥你的手里!好端端的,大哥你为什么要拿我的指环?还大晚上的到我闺房来倒打一耙。”


    “大哥,你莫不是瞧我过得太舒服了, 想要逼死我不成?”


    沈熙之听着妇人压在喉间的呢语声, 他都气笑了。他咬紧牙关压低了嗓音:“我?拿你的指环?还倒打一耙?花氏,我沈熙之要什么样的指环没有?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会要一个寡妇的指环?”


    刻薄的言语让杏娘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一时间有些无措, 红红的眼眶不再看向沈熙之,只是低着头, 眼泪顺着她小巧的下巴吧嗒吧嗒地往被子上流淌。


    凉薄的月色从窗台映射而来, 却让沈熙之无端地生了烦躁。他压抑着自己心里不爽的躁意, 将手里的指环顺手放在了桌子上:“花氏, 做好你自己的寡妇本分,莫要再使这些小心机手段!我念在你救长和的份上,我再饶恕你一回, 你再有下次,就莫怪我让母亲惩罚你了!”


    看着转身离开的沈熙之,杏娘幽怨悲愤:“我没有!你凭什么误会我使这些伎俩?你若是真觉着我不要脸的勾引你, 那你何尝不去告发母亲?!”


    幽怨凄厉的声音搅得沈熙之脑袋生疼,他捏紧手心,嗓音低沉克制:“这指环在你前些日子送来的果篮里,若不是你, 又是何人能够将这样的贴身之物放到这里面来的?”


    听他提起果篮,杏娘恍然大悟:“大哥, 你忙于政务想必是不曾了解过内院之事, 前几日, 我院里的丫头同我玩笑惊吓到我,害我不幸摔了个跟头,想必是那日我不小心将指环掉落在了果篮里头。


    那日有许多的丫头婆子就能作见证,就连母亲也有所耳闻。你若是不信,大可让下面之人去查


    惊吓我那丫头现在还关在柴房里思过,我们可以立马去柴房对峙!”


    妇人信誓旦旦的话让沈熙之有瞬间的恍惚,莫非真的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沈熙之沉默半响,最后道:“若是今晚上我有哪里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还请弟媳原谅我的鲁莽无礼,这事是我思索不到位冲动行事了,大哥在这里说一声对不住了。”


    “慢着。”看着沈熙之要走,杏娘连忙叫住了他。


    沈熙之不解,微微侧过脸颊看向杏娘:“你若是想要补偿尽管提,我绝无二话。”


    杏娘咬了咬嘴唇,她忍下眼里的憋屈,最后强忍着羞耻道:“敢问大哥究竟是杏娘哪里做得不对,让你觉得杏娘是如此不知礼义廉耻勾搭大伯哥之人?”


    隔着屏风,沈熙之只觉愤恨的视线打在自己的身上让他浑身都如同针扎,他羞耻到脖颈通红,到底是哪里呢?他有点答不上来。


    面对妇人清明的双眸,最终沈熙之丢下一句对不起便落荒而逃


    等到沈熙之离开,杏娘脸上的羞耻和憋屈消失,她知道大鱼已经上钩,转头看向静云:“院里的其他人可有动静?”


    “刚才主子与世子爷都压着声音,而丫头们又都睡着死,我悄悄转悠了一圈并没有人起来。”


    在杏娘与沈熙之对峙之时,静云就悄悄离开了正屋,虽说三更半夜正是酣睡之时,但她仍然不放心地去巡视了一圈。


    “嗯,接着睡吧。”


    借着月色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屋子,杏娘也没有想到沈熙之这么快就上钩了!若是他对自己没有起歪心思,又怎么会落荒而逃呢?


    静静地平视着黑夜,杏娘清明的眼里闪过一丝隐忍,这是她复仇的第一步。她只要一想到沈熙画归来得知自己喜当爹了的震惊感,她就开心的合不拢嘴!


    复仇第二步,讨好徐夫人,让她对自己信任无比!


    而这第二步她也在逐渐达成,现在还需要加一把火,那就是找到神医和尚杨九源治疗徐夫人的头疾!


    杏娘知道神医和尚杨九源也是上一世听二嫂白秋月提了一嘴,二嫂说婆母想要将神医和尚请来府里给长和治疗腿疾,但神医和尚行踪不定,所以未能寻到他的踪迹!


    也是从二嫂嘴里,杏娘听说了这么个人!相传杨九源出身医学世家,其祖父还是景文宗时期的院正,但因为其祖父卷入了后宫争斗事件被罢免了官,所以其祖父居家迁回了老家淮扬。


    杨九源医学天赋不错,净得其祖父真传,他十二岁便跟着祖父问诊医病,十八岁便已是淮扬出名的神医小大夫!其一手针灸之术,更是出神入化,将许多的疑难杂症都药到病除。


    当然杏娘没有见识过,她知道的这些也是后来托人到淮扬那里打探来的!具体有几分真实她也不得为知。


    杏娘托的人到达淮扬之时,杨九源早就遁入空门二十多年,早就不在淮扬了!


    具体怎么一回事,托的人也只打听到杨九源9岁丧父、12岁丧母、18岁没了祖父,19岁成亲,20岁妻子难产而亡,孩子跟着一道没了


    所以就直接遁入空门了。


    杏娘听到这些,也觉得神医和尚其实也是挺悲剧一人的!无父无母、无妻无儿真的孤家寡人,怪不得会遁入空门。


    神医和尚是景和七年生,今年景泰十二年,先皇在位三十年,算算他也有三十有五!而他遁入空门那年20岁,所以他现在遁入空门已有十五年,他也早就不在剃度的灵光寺。


    自己要去哪里找人呢?


    杏娘也是十分的愁苦,她上一世也找过这个和尚,甚至是在他父母、妻子、祖父的忌日让人蹲守过他们杨家祖坟但是这个和尚连祭祀都没有去过,还真是不见踪影!


    突然杏娘捶了捶脑袋,她好像想起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上一世娘与二嫂去燕云山寺还愿时好像得了一名疯和尚医治


    据二嫂说是娘当时为了保护她,为了挡一个小孩子扔来的沙包娘这才不小心闪了腰,那疯和尚疯疯癫癫地从寺庙跑出来说他能治。


    而那疯和尚还当真没有扯谎,用一排银针扎下去,果真就不疼了。


    现在细细想来,二嫂说起的这疯和尚容貌不就与后来自己在淮扬打听到的差不多吗?


    容长脸、细长眉、左脸上还有指甲大小的月牙胎记。


    杏娘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可是娘与二嫂是什么时候去燕云山寺还愿的?但她越想就越混乱,她记得娘与二嫂去燕云山寺还愿了三四回,到底是哪一回来着?


    一回是二嫂怀胎四月、一回是玉姐儿出生满月、一回是二哥殿试二甲第五、还有一回是二哥考上庶吉士。


    二哥是景泰十四年,二十八岁考中进士的!同年考上庶吉士。所以与二嫂说得时候不太对上,因为二嫂同自己说得时候是重阳节后


    猛然杏娘回过神来了,是景泰十二年重阳节!那是二嫂怀上玉姐儿第四个月时候发生的。


    一想起来,所有的细节都对上了!


    因为二嫂今年春猎刚没了一个孩子,所以在怀上玉姐儿以后格外看重这一胎,但凡有点风春草动她就会请大夫。


    而重阳节去还愿时,阿娘也是不顾自己的身体去保护二嫂,因为二嫂有孕在身。


    如此以来,自己只要在重阳节跟着二嫂她们去燕云山寺就能够蹲守到神医和尚,到时候就可以顺势将他请来府中给婆母医治头疾!


    “主子,该起床了。”


    杏娘想得认真,以至于都没有看窗外的时间,等她来了困意再想眯一会儿的时候,静云已经来到她的床边提醒她起床了。


    “几时了?”杏娘打了哈欠,有些不情愿地起床。


    “和平时差不多,卯时一刻。”


    洗漱梳妆,杏娘踩着点在卯时三刻如往常一样来给徐夫人问安,但不同于往常,今日她二嫂、三嫂也同样在这个时辰来给徐夫人请安了。


    “儿媳给母亲(婆母)请安,不知母亲(婆母)昨天晚上睡得可还好?”


    白秋月与蔡银凤听到杏娘对徐夫人的称呼,她们都有些震惊,婆母怎么容许四弟媳改称呼了?


    徐夫人朝着杏娘招手:“杏娘,你过来给我挑两支簪子。”


    等到杏娘给她簪好簪子,徐夫人这才慢悠悠地对白秋月和蔡银凤说道:“知道你们有孩子要照顾,所以特地准许你们晚些时候来问安,你们到不必要来得这般早。”


    “婆母,儿媳自知从前十分的懈怠,总是以孩子为由为自己找偷懒的借口,现在儿媳已知晓错误。”蔡银凤率先说道,“打今儿个起,儿媳一定同杏娘一样卯时晨请、戌时昏定。”


    杏娘:


    大可不必啊!!


    你这样,她怎么同徐夫人培养感情?昨日儿,徐夫人还说要跟着自己学抚琴啊!!!


    徐夫人看向白秋月:“你也一样吗?”


    白秋月不同于争强的蔡银凤,她心里有自己的一杆秤,徐夫人虽然是正经婆母,但环姨娘才是二郎的亲生母亲。


    徐夫人虽说看着刻薄不太好相处,但也不是真正尖酸刻薄之人。环姨娘私底下也同自己过了气,等到分府后,徐夫人同意她与他们二房去生活,所以她与二郎要孝敬的是环姨娘


    而且环姨娘对自己也不错,也是拿自己当亲女儿疼。


    所以白秋月有些犹犹豫豫:“婆母,长清性子有点粘人,儿媳、儿媳可能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


    蔡银凤听到白秋月这话眼里闪过一丝嫌弃,真是个不求上进的主,真是教都教不会!!


    徐夫人倒是淡淡一笑:“无妨,孩子为重。”


    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徐夫人又看向了蔡银凤:“蔡氏,三房还无嫡子。本夫人也知道你对本夫人的一片孝心,但与其将心思花在本夫人身上,还不如将心思花在老三身上,争取早日生下嫡子为沈家开枝散叶。”


    蔡银凤一听这话,脸色顿时难看了下来,整个人也萎靡了起来,沈熙书整日不着家,近日更是跟在大皇子身边鞍前马后的跑这让她一个人怎么生?


    但是她有满腹的委屈她也不敢对着徐夫人发,只能够悻悻道:“是。”


    【作者有话说】


    这一期榜单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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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蔡银凤禁足三个月


    因着今日白秋月、蔡银凤都在, 徐夫人就没有留杏娘用早膳,简单的训诫三位儿媳后,徐夫人就让她们一道离开了。


    “看不出来嘛!我们四弟媳还惯会讨人喜欢。”一出延松院,蔡银凤就阴阳怪气地开始嘲讽, “这才除服多久?不到两个月时间吧?就哄得婆母允许你改了称呼!是不是再过些日子, 就要哄得婆母让你掌家了?”


    杏娘真的是厌烦了这个争强好胜的蔡氏,听着她阴阳怪气的试探,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延松院门口露出来的青色衣袍, 然后走上前压低了嗓音:“我就是有本事哄得母亲喜欢,你嫉妒吗?呵, 嫉妒又如何?你只是一个庶子的儿媳, 再嫉妒母亲也不会喜欢你这个庶子儿媳!”


    蔡银凤对上杏娘那双清明确信的桃花眼, 心中咯噔一下, 仿佛自己内心最隐秘的秘密被戳破,她控制不住自己上涌的情绪,怒火中烧地一把推开杏娘, 愤怒斥责:“你不过是一个寡妇,我凭什么会嫉妒你?!真是笑话!”


    “啊~!”杏娘尖叫一声倒地,她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抬起湿漉漉的眼神看向蔡银凤,“三嫂,杏娘从始至终没有想过掌家权,杏娘只是一个寡妇, 想得也不过是在沈家安稳度日。我知道三嫂你一向不喜欢我,但我自诩也没有得罪过你, 你为何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蔡银凤看着惺惺作态的杏娘, 冷笑一声:“你个死寡妇, 装什么装?!”


    “大胆!”


    冰凉威严的声音让蔡银凤背脊一凉,她回头一看,徐夫人竟然在王氏的搀扶下从延松院走了出来。


    走远的白秋月听到婆母威严的呵斥声也不由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四弟媳狼狈地坐在地上,三弟媳则是趾高气扬嘲讽地看着四弟媳。她眉头紧锁,她觉得近来的三弟媳真是越来越出格,为了不淌这浑水,白秋月便加快了步伐离开。


    “婆、婆母。”蔡银凤愤怒的情绪一下子平复了下来,她悻悻地垂着头。


    “呵,蔡氏你有什么资格嘲笑花氏?”徐夫人凉薄地瞥了一眼垂头的蔡银凤,“我儿乃是为国捐躯,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非议他的遗孀?!”


    蔡银凤听着婆母愈发凉薄的嗓音,吓得腿脚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儿媳知错,儿媳再也不敢了!”


    “你母亲也是烈士遗孀,独自抚养你长大,难不成你不知寡妇的艰辛吗?竟然还嘲笑你四弟媳,你当真是忘本至极!”徐夫人眼神里充斥着失望,“这是你今日第一则罪责!”


    “推搡妯娌犹如泼妇,简直是有失体统,这是你今天第二则罪。”徐夫人审视着背脊微微摇晃的蔡银凤,“既然过往罚俸不足以让你反思,那边禁足吧!禁足三个月,好好抄写抄写女则!”


    “婆母,儿媳知错!还请您饶恕儿媳一回吧。”冷静下来的蔡银凤何尝不知道自己是被这个花氏下套了?她捏紧衣袖,对花氏的恨意又上了一层!


    杏娘看着哐哐磕头的蔡银凤,她在选择拱火与沉默之间选择了沉默,算了,饶恕这蠢妇一回吧!


    她没有想到蔡银凤竟然会妒忌自己?


    杏娘在心里无奈一笑,自己是个无儿女的“寡妇”,她真的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有什么好值得蔡银凤妒忌的?


    徐夫人瞥了一眼身旁的王氏:“王麽麽,还不将三少奶奶请回去吧?”


    “是!”


    “四少奶奶,您没事吧?”


    等到蔡银凤被拉走,杏娘这才在春娟与静云的搀扶下起来,面对关切问候的春娟,杏娘柔弱地摇摇头:“无碍。”


    杏娘对着徐夫人福了福身子:“让母亲见笑了。”


    徐夫人恨铁不成钢,轻哼一声:“真是个不成器的。”


    杏娘挠挠脖子,嘿嘿一笑:“母亲,我这时回去想必早膳也凉了,您不如请我吃顿早膳如何?”


    瞧着花氏这厚脸皮的笑容,徐夫人都无语了:“你倒是个只记得吃的憨货!进来吧,省得你到外编排我魏国公府不给你早膳吃。”


    “谢谢母亲!”


    用过早膳后,杏娘便顺势留下来教导徐夫人抚琴


    “母亲,学习古琴,我们先要掌握最基础的乐理知识。”杏娘并排跪坐在徐夫人的身边,她抬起右手轻轻拨动着琴弦,“古琴一共七根琴弦,分别对应徵、羽、宫、商、角、徵、羽,了解这七弦叫做定弦。


    接下来是了解音位,看到这琴面上十三个 圆点标记吗?这叫徵位”


    徐徐的嗓音伴随着缓缓琴声,让徐夫人的内心很快就宁静了下来,心神不由自主地跟着杏娘的手指而动。


    等到杏娘将基础的乐理知识讲完,时间已经一晃来到了中午!直到春娟来书房提醒二人用午膳,她们才恍然时间已经流逝。


    杏娘在静云的搀扶下起身,她看向同样被春娟扶起来的徐夫人,轻声说道:“母亲,学习古琴,你必须要保养右手的指甲,然后左手不能够续指甲,因为弹琴时需要我们的左手指腹按住琴弦。”


    其实在刚刚杏娘拨动琴弦时,徐夫人就注意到她的右手指甲略长,左手指腹带着薄茧,现在经她这么一解释,徐夫人就明白了:“嗯,知道了。”


    “我们初学古琴不宜操之过急,母亲,你今日先好生巩固一下我所讲的基础知识。”杏娘清澈的眼眸一弯,露出明媚清丽的笑容,“明日我来教你简单的指法以及入门基础的练习曲【仙翁操】。”


    微醺的光线穿过回廊照射在杏娘白皙温润的脸上,这让她清丽的容颜上又多了一丝出尘。


    徐夫人恰好看到这一幕,她也不由地呼吸慢了半拍,她总算知道长和为什么总是念叨她的四婶像天宫的仙女了这果真是仙女下凡。


    “母亲?”杏娘看着出神的徐夫人,轻轻唤道,“可是听我在说话?”


    “咳。”徐夫人察觉自己恍惚走神了,连忙清了清嗓子,“好,知道了。”


    用过午膳后,杏娘就离开了延松院回了自己的海棠苑。


    明媚火热的太阳照射下来,她有些摆烂地歪在花厅的贵妃椅上,这有树没树还真是不一样!


    延松院绿树成荫,整个院里明显凉快许多。她这海棠苑的海棠树被砍伐了以后,光秃秃的一片,这太阳一照射屋里的温度明显就燥热许多。


    静云坐在一旁轻轻地为她打扇子:“主子,香云明日可是要让她出来了?”


    “嗯,明早让她出来吧。”杏娘放下手里的诗集,眼神里闪过一丝思考,“不过这两日让她先负责院里的事情,院外还是你跟着我出去行动。”


    “哎。”


    静云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提了一嘴:“主子,祥云、祥云她说她知道错了。”


    杏娘翻看诗集的手一顿,声音变得缥缈:“让奶娘给她选个中意的夫婿吧,等她成亲后送到铺子上做个管事麽麽。”


    静云见主子没有怪罪自己,心里才松了一口气,看来主子还是念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的!


    祥云这一事确实是她自己不知好歹了,她们这些做奴才的最忌讳就是阴奉阳违不听主子的命令,所谓一次不听百次不用。


    “是,奴婢晚些时辰会跟我阿娘提提。”


    钱麽麽年纪大了,已有午睡的习惯,杏娘能够体谅,她翻看着手里的诗集并没有说什么。


    酉时二刻用过晚膳后,杏娘这才慢悠悠地前往延松院昏定。


    问候过徐夫人后,又陪着她玩了一场飞花令投壶,杏娘这才在戌时三刻返回海棠苑


    踩着月光行走在回廊上,杏娘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刚才的那场投壶,她发现徐夫人虽然诗词不太好老是接不上诗句,让自己获得投壶机会,但她心态好啊,即使连输七八回她都能够稳如泰山。


    这一点比她阿娘强多了。


    她阿娘接不上诗句了,就开始赖皮,非要让她投壶……


    也正是这不咋地的人品,使得她们兄弟姊妹都不爱与阿娘玩飞花令投壶。


    “哕!”


    行至兰芷轩时,杏娘突然听到呕吐的声音,看着前方不远处两名小厮扶着一名醉酒的男子,她的脚步一顿,她与静云对视一眼,连忙躲到了一旁的假山石后,这个热闹她们不凑。


    “他沈熙之凭什么看不起我!他不就是比我会投胎,生到了徐文宜肚皮里吗?!”


    “呵!沈熙之你给我等着,等着我有了这从龙之功,这世子之位指不定是谁的呢!”


    “三爷,您喝醉了。”


    “三爷,小的扶您回西竹院吧!”


    “滚!我才没有喝醉!我清醒得很!”


    听着沈熙书骂骂咧咧的声音远去,杏娘才恍然想起为什么上一世在大皇子倒台的三个月后,她这三伯哥就被魏国公罚去了西北老家,他们这三房一脉两代内不得踏入燕京半步。


    上一世的她是个深居寡妇,她自然没有联想到这上面去,因为据她所知魏国公府是坚定的保皇党。而现在听着三伯哥骂骂咧咧的话,她才明白原来三伯哥私底下站了队,三伯哥是大皇子一脉的人!


    “主子。”静云听了这么一嘴机密,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看向杏娘,“我、我们可要向徐夫人?”


    杏娘微微摇头:“记住今日之事,我们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看见。”


    明哲保身,不掺和这趟浑水。


    静云很快就反应过来,日后的局势谁也说不定,万一三爷上位成功了呢?所以她郑重点头:“奴婢一定会将事情烂在肚子里的!”


    杏娘知道沈熙书成功不了,她之所以选择什么也不说,是她知道徐夫人不喜欢她们这些家眷掺和男人之间的事情!


    她现在要保持温柔娴静好儿媳的形象,当然要爱惜羽毛。


    况且这无凭无证的醉话,自己又怎么能够当成证据呈上去呢?


    同时,杏娘的心里生出一丝庆幸,庆幸自己撩拨的对象不是沈熙书这个失败者


    【作者有话说】


    小修一下


    跟后面的剧情有些出入了[彩虹屁]


    第26章


    欲擒故纵?


    杏娘看着天空上那明亮的月亮, 确定沈熙书三人不会返回来,她这才轻声说道:“回去吧。”


    “是。”


    次日卯时三刻,杏娘照常前往延松院请安。


    这一次她没有见到她二嫂白秋月,而是等到她与徐夫人用完早膳后, 她才看到姗姗来迟的白秋月。


    “儿媳给婆母请安, 不知婆母昨日可睡得安稳?”


    听着二嫂沉稳温和的嗓音,杏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自己从前怎么会觉得二嫂呆板呢?


    她二嫂分明就是相当聪慧之人!昨日她察觉出婆母话中的含义后, 今日她就立马恢复了往常的请安时辰。


    进退有度,外方内圆,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呆板呢?怪不得她能够与二伯哥和和美美, 恩爱有加。


    “杏娘?”


    “杏娘?”


    耳边传来的呼唤声, 让杏娘猛然回过神, 她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二嫂才惊觉自己走神了,杏娘对着白秋月笑笑:“抱歉,二嫂, 刚才失态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白秋月捏着手帕莞尔一笑:“不是我说什么,而是婆母说银凤禁足, 公账这一块暂时没有人管,问你愿不愿暂替你三嫂管一段时间。”


    公账与大厨房半年一换,上半年白秋月管着大厨房,这公账自是蔡银凤管着。


    杏娘听到二嫂的打趣, 她扭头看去,果然徐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


    杏娘悻悻一笑:“母亲, 杏娘刚刚走神了, 真是抱歉。只是杏娘这资历尚浅, 管着公账又如何服众?还是劳烦母亲替三嫂看顾看顾。”


    杏娘不缺银钱,加上她清楚知道管得再好这国公府也不是她的,所以她又怎么会淌这浑水呢?逍遥自在地窝在海棠苑不是清闲自在吗?!


    徐夫人自然听出了她嘴里那资历尚浅的含义,想到她之前自贬无儿无女又是一介寡妇徐夫人冷哼一声:“不过就是看顾一段时间的公账,要何资历?难不成你这个四少奶奶的身份还不够格吗?!”


    杏娘知道徐夫人是真心开始接纳自己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但她真的不想淌这浑水。


    “多谢母亲抬爱,杏娘只想安安稳稳地过个日子。”杏娘眉头微蹙,眼含惆怅,“杏娘怕自己沾了这权柄就再也放不下手。”


    徐夫人看着她惆怅清苦的神色,脑海里却浮现着她昨日与蔡氏的对峙——只想做个安稳度日的寡妇。


    罢了罢了,处理公账难免要与账房先生打交道,寡妇门前是非多。既然她不想沾着权柄,那就随她吧。


    “既然如此,那便作罢吧。”


    “多谢母亲体谅儿媳。”杏娘眉开眼笑,终是化去了眉间的愁苦。


    “都回去吧!”


    杏娘与白秋月知道徐夫人上午要处理内外院管事这些事务叙述,所以她们都很识趣地请辞:“那儿媳就先行告退。”


    等用过午膳后,杏娘这才如约来到延松院教导徐夫人弹奏古琴。


    这国公夫人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束缚不少,每日要处理的杂物事很多,昨日上午杏娘教导了徐夫人一上午的乐理知识,这就导致徐夫人处理了一下午的杂事直到晚饭前才结束。


    徐夫人靠在椅子上,瞧着乖顺的杏娘,缓缓道:“杏娘,你不如先为我弹上一曲?”


    杏娘想着刚才进来时徐夫人朝着管事发火的她便收敛的思绪,低声说道:“那儿媳就为母亲献丑了。”


    悠扬洒脱的琴声缓缓响起,仿佛听到了山间微风下樵夫砍伐树木的声音


    宁静淡泊的琴声让徐夫人震怒的情绪缓缓平复了下来,她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扶手,心里泛起一丝冷笑,她倒要看看在背后捣鬼的到底是哪家?竟然害他们国公府的酒楼吃出了人命?


    呵,多少年了?!又有不知死活的东西撞上来了。


    悠扬的琴声结束,徐夫人缓缓扬起笑容:“这首曲子着实不错,让人听了心旷神怡,叫什么名字?”


    “渔樵问答。”杏娘眉眼弯弯,“母亲若是想学,等到基础的这些指法掌握,我便来教你弹奏这个。”


    徐夫人在春娟的搀扶下,跪坐到杏娘的身边:“昨儿个你不是说要教我弹奏【仙翁操】吗?现在开始吧。”


    “挑、勾配合。”杏娘先是演示一遍,“母亲,你看着我的手指。”


    随着白皙的手指拨动,欢快愉悦的短曲开始响起


    徐夫人看着好似很简单,但等她一上手发现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她的手指总是不受控制。


    但好在杏娘是个负责耐心的老师,在她反复教导下,徐夫人用了一下午的时间终于将这简短的曲子勉为其难地弹奏了出来


    欢快简短的曲子让刚踏进延松院门口的沈熙之步伐一顿,他听着这生疏到磕磕绊绊的【仙翁操】,微微挑眉:“这是谁在弹奏?”


    看守大门的婆子也听不出好坏,她听着曲子略带自豪地回答:“回禀世子爷,是夫人!今日四少奶奶在教导夫人弹奏古琴。”


    闻言,沈熙之眼里划过一丝讶然,母亲竟然和她关系这般好吗?


    “夫人,世子爷来了。”


    春娟接到通报后,连忙穿过回廊跑到书房禀报。


    杏娘听到春娟的通报,她看看天色这才发觉太阳落山,看着绚丽的夕阳她估摸着已经来到酉时四刻,她连忙起身请辞:“母亲,既然大哥来了,那儿媳就先行告退。”


    “既是一家人,何不留下来一起用晚膳?”徐夫人想着日后杏娘还需要大儿子的照拂,让他们熟络一下关系这对杏娘也是有好处的,于是便开口留她一起用晚膳。


    若是没有指环一事,杏娘自然是乐意至极。但有了指环一事,她自然也要冷一冷沈熙之,所以她低眉顺眼地请辞:“多谢母亲好意,但杏娘终归是个寡妇,不宜见外男,还请母亲宽恕儿媳的无礼离开。”


    “今日你教我弹了一下午的曲子,也是累了,晚上就不必再走一趟。”杏娘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徐夫人倒也不好在说什么,只得放她离去。


    “多谢母亲体谅。”


    杏娘如今对这延松院布局了解透彻,所以她与静云从书房离开后穿过西厢房的回廊从侧门悄悄离开了


    “儿子给母亲请安,不知母亲近来可安好?”沈熙之在王麽麽的指引下,来到花厅等候,他在听到脚步声后便行礼问候。


    “一切都好。”徐夫人连忙扶起他,眼里透露出慈爱,“近来办差可还顺利?陛下可有为难你?”


    “孩儿一切都好。”说起来,沈熙之多少还有些愧疚,自己这个做儿子的也只有初一、十五来母亲这里问候一下,平日里是忽略了关切母亲。


    “顺利就好。”徐夫人拉着他落座,随后招呼丫头们上菜。


    “母亲,听院外的婆子道四弟媳在教您弹奏古琴。”沈熙之尽量让自己的语速保持平和,他随意问道,“怎么不见她一道来用晚膳?”


    “那丫头羞怯,就先行离开了。”徐夫人听着他疏离客气的语气也没有多想,只是随意回了一句。


    沈熙之放在大腿上的手掌紧了一下随后又松了下来,故作无事地问道:“不知母亲今日请我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今日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沈熙之前来延松院,自然是得了徐夫人的传唤。


    “先用膳。”徐夫人看着已经上齐的十菜一汤,她舀了一勺的宫保鸡丁放到沈熙之面前的碟中,“等用过膳后,我们再细谈。”


    “昨天上午有一伙书生到我们生意最好的九云楼用餐,晚上就死了一个年轻的书生,今日一早那伙人就开始在我们酒楼闹事,衙门的捕快今日也上门取证排查了,九云楼已经停业了。”用过膳后,徐夫人将沈熙之带到书房,这才开口,“天明,你且去查查怎么一回事?”


    “母亲,你别急,这事我已经让藏锋查清楚背后搞鬼的人了。”沈熙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凉薄,“是明安伯府大少爷请的赌徒。”


    徐夫人有些讶然,“明安伯府?怎么会是他们的?我们三皇子可还没有到观政的年纪。”


    “春猎三皇子遇袭,有二皇子的手笔。”沈熙之摩挲着手指,“老三最近不是和大皇子走得近吗?这事被老三捅到大皇子那里去了。


    然后大皇子在陛下耳边告了一状,二皇子遭了陛下斥责,现如今被罚在东三所思过。”


    徐夫人脑子转悠一圈,她大概明白了什么,应该是明安伯府气不过才使得这下作手段


    同时,徐夫人也明白这一切都是大儿子的手笔,她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怎么让老三将这事捅到大皇子那里去了?”


    “陛下,有意今年给大皇子和二皇子封王。”


    原本沈熙之也没有打算这么早利用老三的,但娘娘给他传了口信说要封王一事,他这才在前两日让“叛徒细作”不经意在老三耳边提了一嘴。


    哪里想到老三手脚这么快?前两日一提,前日大皇子就告了状,二皇子就遭了斥责。


    想到昨日老三与大皇子一起喝酒庆祝,沈熙之就想笑,真是有点成绩就嘚瑟!也不想想现在陛下壮年当盛,又怎么会容许结党营私?


    这不,今日一早大皇子又遭了斥责!被一同罚在东三所的皇子府邸思过呢!


    徐夫人见此事与政治挂钩,又见这一切都在老大的掌握中,她便道:“那这件事我就不管了,你自己去处理吧。”


    “儿子保证九云楼会在三天内正常营业。”


    第27章


    若花氏不是自己的弟媳


    “主子, 可是用过晚膳了?”见着主子与静云归来,香云连忙迎了上来,她殷切道,“晚膳还放在小厨房温着, 可是要奴婢端上来?”


    杏娘瞧着香云眼里闪过的一丝慌乱, 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扬起温和的笑容:“还未曾, 传膳吧。”


    “是!”


    得到回应, 香云微乱的心也镇定下来,她脚步变得轻快。


    用过晚膳后, 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因着得了徐夫人免昏定, 所以今日杏娘也不必再去延松院走一趟, 她乐得自在地歪在罗汉榻上看诗集。


    瞧着身边忙前忙后跟个小蜜蜂似的香云,杏娘放下手里的诗集,捏起一块雪花糕轻轻咬了一口待到奶香顺着喉咙滑下味蕾, 她这才开口:“香云,今日由你守夜吧。”


    “是。”香云压下眉梢的喜意,又沏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主子,天色渐晚,可要少吃些零嘴。”


    杏娘眉眼弯弯,她竖起白皙的手指:“就一块。”


    吃过零嘴后, 杏娘就让香云催促丫头们上温水,她要泡澡沐浴。


    一切收拾妥当后, 杏娘准时在亥时前躺在柔软的拨步床上。


    次日卯时三刻, 杏娘带着香云前往了延松院请安。


    早晨请安, 用完早膳后回海棠苑。


    过了午时,杏娘又前往延松院教导徐夫人弹奏古琴。


    酉时二刻,在延松院与徐夫人一道用过晚膳后再回海棠苑。


    这样井然有序的日子散漫而又轻快地过着,直到延松院中那断断续续的欢快【仙人操】变成旋律优美的【秋风词】,杏娘才恍然时间已经来到七月初一。


    “祖母!四婶!”


    烂漫的黄昏下,穿着青绿夏衫的小姑娘从延松院的书房外欢快地小跑进来,清脆欢快的声音打断了优美的琴声。


    杏娘与徐夫人同时回头,她们看到俏皮如精灵的沈长和都是露出喜悦的笑容。


    沈长和直接扑倒二人的怀里,她先是蹭蹭徐夫人的脸颊,然后又贴贴杏娘的脸颊,这才欢快地说道:“祖母、四婶,长和好想你们哦!真的真的好想你们,想得都快要吃不下饭了。”


    徐夫人轻哼一声,她促狭地捏着小丫头白皙婴儿肥的小脸:“你个小骗子,净知道扯谎,我瞧着你可不像是吃不下饭的样子,瞧瞧这脸蛋像是又胖了一圈。”


    紧接着杏娘点了点她的额头,娇哼道:“既然如此想我们,怎么不见得来一封书信?别说你不识字,这我可半点不信。”


    听着祖母和四婶一声声质问,沈长和清亮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她总不能说自己跟着表哥表姐他们快要玩疯了吧?


    什么打马球、踢蹴鞠、投壶飞花令她想想还有些恋恋不舍呢。


    “祖母~”沈长和小嘴一嘟,立马就扑进了徐夫人的怀里,她抱着徐夫人的脖子就开始撒娇,“和儿一回来,你都不关心和儿吃不吃得惯苏州的菜肴~你是不是不喜欢和儿了?”


    沈长和的阿娘周氏是南直隶苏州府人氏,她父亲周如海是南直隶总督,驻扎苏州府,掌管着南直隶军政要务,是正二品大员!


    而周氏与沈熙之的婚事,也算是周氏嫡亲长哥保的媒,因为周氏长兄曾是沈熙之在西北前线的好友。


    沈熙之十三岁隐瞒身份入西北参军,他一路小兵升到骑兵营千户长,在西北立下赫赫功劳!


    周氏的长兄周裕景便是沈熙之的副手,骑兵营的副千户,他们二人出生入死,成为了同生共死的挚友。


    但在景和三十年初,先皇病重,皇权跌宕,废太子勾结蛮族企图攻克华远关,占据边关政权从而夺得皇权


    那年蛮族得到华远关军事部署图,华远关失守,昭勇将军被蛮族统帅重伤。


    17岁的沈熙之被推到人前做了统帅,而他的军事天赋也彻底展现,不过三个月他带领众将士一路高歌猛进直接夺回华远关打到蛮族都城。


    都城一战,局势惨烈,沈熙之没能拿下蛮族都城,只能够退守蛮族辽城。


    但在退回过程中,他们军队遭到蛮族骑兵与废太子叛军夹击,为护送沈熙之突围,周裕景惨死。


    周裕景死前遗愿——就是希望沈熙之能够迎娶他的妹妹周舒蓝。


    共同作战四年,周裕景自然知道沈熙之的为人,所以他很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够嫁得这样的良人。


    景和三十年六月,沈熙之再次突袭蛮族都城,这一次他拿下蛮族都城使得蛮族投降愿为大景之城。


    同月,立下汗马功劳的沈熙之被册封魏国公世子并且升迁为正三品都指挥佥士。


    景和三十年九月,沈熙之前往南直隶求娶周氏。


    景泰元年,沈熙之与周氏成婚。


    同年,沈熙琴一朝入宫,被册为沈妃。


    沈长和这么一撒娇,徐夫人哪里还有脾气?她立马将责怪收了回来,明知故问地说道:“是谁将我们小和儿接回来的呀?”


    “是爹爹!”


    杏娘与徐夫人顺着沈长和的视线看去,只见沈熙之含笑地看着她们这边,向来严肃的脸上都挂上了一抹温柔。


    不经意间的一个对视,幽深鹰眸中那一缕灼灼温柔让杏娘不知所措,她下意识低下头,大伯哥刚才是在看她吗?


    妇人粉白莹润的脖颈让沈熙之负在背后的右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自打那日指环一事,他们也有将近一个半月未见面了吧?


    六月初一或十五,自己来问候母亲时,这花氏总是相当识趣地从侧门离开


    或许是自己不正派的歪心思伤了这花氏的自尊心。


    沈熙之克制自己混乱的思绪,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刚才她们相拥的那一幕,让沈熙之都有些恍惚,好似她们就是、就是婆媳孙三代他也为自己肮脏下流的心思感觉到耻辱。


    沈熙之松开攥紧的拳头,恢复往日的克制守礼,他上前一步行礼:“儿子见过母亲,不知母亲近来可好?”


    “都是一家人,这般拘束作甚?”徐夫人不满地觑了一眼沈熙之,“长睿也一个多月未见着妹妹了,你还不去将长睿请过来我们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好。”沈熙之这次没有等杏娘给他行礼就转身离开了,“儿子这就去。”


    杏娘在心里再三思量,最终她站起身来请辞:“母亲,那杏娘就先行告退。”


    “不要!我要四婶同我们一起吃团圆饭。”沈长和立马从徐夫人的怀里跳了出来,她一把抱住杏娘的腰身,撒娇地昂起小脸,“四婶,你是不是不把长和当做一家人?”


    徐夫人也开口挽留:“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用餐,你又何必急着离去?难不成在你心里长和他们都是外人吗?”


    “杏娘不敢。”


    徐夫人与长和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杏娘再拒绝那也是有点不知进退了,所以她又搂着长和坐了回去。


    杏娘莞尔一笑:“是杏娘想岔了,还请母亲原谅。”


    约莫半盏茶时间,沈熙之就与沈长睿踏进了延松院。


    此时,十六菜一汤已经上齐。


    因为设为家宴,徐夫人并没有分席而坐,而是用了八仙圆桌。


    徐夫人据主位,她的左手边坐着沈熙之、沈长睿,她的右手边坐着杏娘、沈长和。至于魏国公?谁也没有提起这个人,完全就当他不存在。


    毕竟若是魏国公在意正房,沈熙之又何需小小年纪上战场搏功名?要知道就连这世子之位都是他立了大功以后,先帝册封的。


    所以沈熙之得知老三那醉后胡言乱语他就想笑。


    若是舒蓝和熙画都在,那该多好?


    徐夫人看着左右两边的儿子、儿媳、儿孙,眼里闪过一丝怀念,最终她开口道:“用膳吧!”


    “是。”


    沈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所以整个用膳过程极为的安静。


    杏娘感受到自己的袖子被拽了一下,她侧头一看,只见长和求助性地看向了前方的一盘白灼虾,她又看着被徐夫人支开的丫头婆子们,突然就抿唇一笑,夹了一筷子大虾放到长和的碗筷中。


    长和眨眨眼睛,露出感激的笑容。


    杏娘本想替她剥了虾,但长和却推开了她的手。


    沈长和主动剥起了虾,再将两只虾剥好后,她还特意夹了一只虾放到杏娘的碗里,然后甜甜一笑。


    杏娘则是亲手舀了一小碗老鸭汤放到长和的手边,然后温柔地拿起手帕擦干净长和油腻的双手。


    沈熙之看着享受花氏照顾的长和,严肃的眼眸渐渐温柔下来,长和是真的很喜欢花氏


    若花氏不是自己的弟媳,那又该多好?


    看着杏娘照顾长和这一幕,徐夫人慈和的眼眸里露出一丝怀念,这让她好像回到了自己年幼时,那时她还生活在西北徐府,每日爹爹从军营回来,他们一家三口就是这样简单的坐在一起吃饭


    没有成群结队的丫头仆从伺候,有的只是阿娘温柔的照拂,爹爹慈和的宠溺。爹爹会给她剔羊腿肉,阿娘会给她舀汤盛饭。


    这样简单温馨的一顿饭,却是时隔半生在这里重叠了。


    想起往昔,徐夫人心里又浮现一丝嘲弄。现在世人只知西北沈家军,又有谁还知西北徐家军?


    第28章


    四弟媳,以后我们正常相处便是


    大景开国之初, 西北并未修建华远关。所以西北与蛮族交界的塞外草原以北是徐家军镇守、塞外草原以南是沈家军镇守!


    徐家与沈家既是竞争对手、也是生死战友,他们都想凭借功勋封侯封爵!但徐家没有沈家的运气好。


    景文宗登基后,开始着手修建边关城墙来抵御西北蛮族铁骑!


    蛮族看出大景朝的用意,所以发起猛烈攻击, 势必要将大景边关一击捣毁。


    蛮族铁骑从塞外草原北部入侵, 这一战可以说是以惨败抗住了蛮族的铁骑,徐家除了徐文宜未满十七的父亲以外, 其他徐家男儿全部战死沙场!


    徐父也算是踩着父辈们的战功被册封镇北侯, 继续统领徐家军镇守塞外草原北部边关。


    徐家确实是时运不济,景文宗十年, 西北清远、辽远两府商人与蛮族通商, 徐父奉皇命调查此事, 却惨遭毒杀


    徐父幼子早夭, 徐家军虎符最终流落在未满九岁的徐文宜手中。


    孤儿寡母手怀虎符,又与怀抱和氏璧有何异?


    徐父惨死后,身为西北指挥同知的华阳长公主驸马沈似英接任徐父西北指挥使一职, 并且奉皇命接手调查通商一事。


    沈似英以查清徐父惨遭毒杀一事为由登门拜访徐母,然后他们达成协议——沈似英查清徐父死因并且手刃凶手,而徐文宜及笄后嫁给他长子, 要求陪嫁是徐家军虎符。


    徐母没有更好选择,但她也提出一个特别要求——那就是文宜嫁入沈府后,次子必须过继给徐家传宗接代


    沈似英的能力不错,他不但查清与蛮族通商的是清远、辽远两府知府, 还查清了给徐父下毒的是他的心腹西北另外一名指挥同知叶源。


    叶源毒杀徐父,一是因为清远、辽远两府知府花了重金买通他, 二是他以为徐父死后他能够接管徐家军并且接任西北指挥使一职!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景文宗如此信任沈似英, 不但让他升迁了, 还让他掌管徐、沈两军。


    沈似英在查清这一切真相后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顺着这条线给蛮族挖了一个坑,传递了自己要上京述职的假消息,最终等到蛮族来西北杀伤抢掠之时,将蛮族时任大汗的长子一击斩杀。


    沈似英凭借重创蛮族、清理通商叛贼、缉拿毒杀前任指挥使凶手等多项功绩被景文宗册封为魏国公!


    徐夫人看着专心用膳的沈长睿,微微一笑,她收起了过往那些纷乱的不好回忆,也沉浸在用膳之中。


    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处于这个时期的沈长睿自然没有注意到餐桌上每个人各异的神色,他专心致志炫着饭,就着合乎自己口味的菜色炫了一碗又一碗。


    最终这顿团圆饭在各怀心思中,完美落下帷幕。


    “祖母,今日小和儿同你睡好不好?”


    用过膳后,沈长和抱着徐夫人撒娇,杏娘在沈熙之父子离开后也提出了请辞。


    离开延松院后,杏娘习惯性拐到右手边的赏荷亭,然后穿过回廊拐进兰芷轩,最后拐进四进院。


    但今日她却注意到了兰芷轩旁边假山石露出的那一角苍青色衣袍,看着衣袍上金线勾勒的祥云,她知道那人是谁。


    瞧着四下无人,杏娘放重了步伐。路经假山石,她听到了熟悉低沉的男声:“四弟媳,之前是我武断鲁莽地下了结论,此事乃我心思不正下流之过,还望你莫要放在心上。”


    杏娘侧目恰好对上沈熙之羞愧的双眸,目睹他眼里真情流露的自责,她的心里停顿了半拍


    她没有想到她这大伯哥对男女之事竟意外的纯情。


    杏娘收回自己的双眸,微微福了福身:“此事杏娘早已经不放在心上,也还请大哥释怀不必困于过往。”


    沈熙之见着头也不回往前走的妇人,他沉默三息,最终还是道:“四弟媳,以后我们正常相处便是,你、你不必刻意避着我。”


    空气中传来妇人轻柔的回应:“嗯。”


    沈熙之听到这个回答,紧绷的心终于是松弛下来,这样就好。


    香云知道不该问的不该问,所以她对于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权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杏娘瞧着如常伺候自己的香云,她最是满意的就是她这一点。


    放下手里的白云笔,杏娘看着面前燕云山亭,微微一笑:“香云,让丫头们上水吧,我想泡澡了。”


    “主子,你的画技愈发好了。”香云看着惟妙惟肖的山亭,由衷地夸赞一声,“这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我们就身处山亭之中呢!”


    杏娘看着山亭外那匹汗血宝马,她的眼眸闪烁了一下,因为汗血宝马身旁立着一名背对着的青年,月白色的常服勾勒着金线祥云。


    “贫嘴。”杏娘睨了一眼香云,“你这丫头,还不速速去办事?是不是讨打?”


    香云抿嘴一笑:“奴婢这就去。”


    沐浴后,杏娘享受着香云的伺候,等到其为自己绞干湿漉漉的长发,这才躺下休息。


    听着绵长清脆的蝉鸣声,杏娘烦乱的心情缓缓镇定,她转过身,将薄被盖至腹部这才沉沉睡去


    自打沈长和回来后,杏娘的生活愈发 热闹了,因为她不仅要继续教徐夫人弹奏古琴,还要教导沈长和绘画。


    一个上午、一个下午,反倒是将杏娘的生活填充的结结实实,让她没有时间去想东想西。


    除了初一、十五会聚在徐夫人的延松院吃一顿团圆饭之外,这日子就这么不急不缓的过着,转眼熬过了盛夏的七八月,来到了秋菊盛开的九月。


    “主子,现在气温渐渐温凉下来,你可不许在屋里放这么多的冰块了。”钱麽麽一走进正屋便感到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她让香云撤走了冰镇的西瓜以及一桶冰块,然后将常温的茶水摆放到杏娘的手边,“贪凉可是伤身,若是你再这样,那奶娘今晚就替静云守夜了。”


    杏娘放下手里的话本,她瞧着低眉顺目的静云,就知道是她告得状。


    前两日杏娘就收到了静云的提醒,但她有些贪凉所以就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奶娘都开口了,杏娘怎么着都要给个面子,所以她也只能够眼巴巴看着西瓜和冰块被一块撤了下去:“奶娘,我知道了,我保证从今儿个起夜里不再用冰块了。”


    这时,钱麽麽从衣袖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杏娘:“主子,这是夫人的回信。”


    杏娘打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信纸一目十行,阿娘与二嫂果然要在重阳节去燕云山寺还愿


    “奶娘,你去给我阿娘递个口信,让她重阳节那日辰时在皇城东门等等,我也想与她一道去还愿。”


    钱麽麽只当她是想夫人了,所以也没有多想,低声应道:“是。”


    杏娘最近迷上了鬼怪魑魅的话本子,瞧着小道士一剑一个狐妖、一雷法一个女鬼她起初还有点心惊胆战,到后来看得津津有味起来,她又不是占了别人的身子所以又不用害怕。


    “主子,你该睡了。”静云从杏娘的手里将话本子抽了出来,她温声提醒道,“现在已经亥时咯。”


    杏娘沉默片刻,只好从榻上起来恋恋不舍地上了柔软的大床入睡,好在最近没有什么心事反倒是枕着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静云拉上床帷,然后熄灭了蜡烛,这才回到外室在榻上铺好被褥,然后窝到被褥里酣然入睡。


    次日卯时三刻,杏娘如常向徐夫人问安,顺便帮她搭配适合衣物的头面首饰,这才一道用了早膳。


    早膳后,杏娘将诉求提了出来:“母亲,九月初九女儿节那日我想去燕云山寺还愿,你可愿让儿媳去上一回?”


    徐夫人有些惊讶:“杏娘,你何时到燕云山寺求愿了?”


    杏娘莹白的小脸上浮现一丝臊意,她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不好意思:“其实五月从西山行宫归来时,我不光给母亲你求了平安符,我还向佛祖求了心愿——那就是让儿媳与你的关系缓和,如同寻常婆媳关系。”


    说到这里,杏娘停顿了三息:“恰好我阿娘来了书信,她要与我二嫂一道去燕云山寺还愿,所以达成心愿的我也想一起去还愿。”


    听完前因后果,徐夫人平和的神色更加的柔和了,她拍拍杏娘的手背:“既然你有这个心,那便去吧。”


    “谢谢母亲!”


    谈话间,白秋月与蔡银凤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杏娘与徐夫人就打止了叙话。


    蔡银凤是上个月解除禁足的,这三个月的禁足反而让她冷静下来不再像过往那般争强斗狠,现在的她总是挂着温和的笑脸像是诚心悔过了。


    “儿媳给婆母请安,不知婆母昨晚可睡得好?今日早膳用得可还好?”


    杏娘见她们已经来请安,就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一旁候着。她看着前方蔡银凤低眉顺目的样子,心里有点怪怪的,上辈子蔡银凤可是掐尖斗狠了一世,便是三伯哥将真命天女迎了回来,她都没怎么低过头,每日都与那真命天女在三房斗法她这辈子真的能改了性子吗?


    第29章


    不想过继还想白嫖


    杏娘也没有一个劲地盯着蔡银凤瞧, 因为她知道看久了会引起怀疑,故而看上两眼就收回了眼神。


    等到徐夫人训诫完,杏娘就跟着请安完的白秋月、蔡银凤一道离开了延松院。


    “四弟媳,之前是三嫂我错了, 被婆母禁足这些日子三嫂也想明白了, 所以还请四弟媳你莫要与我生气。”行至兰芷轩时,蔡银凤突然扬起一抹笑容对着杏娘说道, “解禁后没有第一时间向你道歉, 也是有些拉不下面子。现在我想通了,咱们都是一家人, 都得和和气气的你说不是?”


    杏娘心里愈发的古怪, 但她面上依然是端着温柔的笑意, 她想要看看这蔡氏闹什么幺蛾子:“三嫂, 说得极是,从前那些事情弟媳早就忘了,日后咱们就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听到杏娘的回答, 蔡氏愈发的和善,她捏着手帕柔柔一笑:“算算年纪,杏娘你也不小了, 也要考虑考虑身后之事了,免得日后连个养老摔盆之人都没有。我房长海极为的孝顺,不如让他养在你的膝下如何?”


    蔡氏这话一出,杏娘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了——竟然是打起了她的钱财嫁妆主意来了!


    杏娘不徐不缓地回答:“三嫂这意思, 是想将长海过继到我四房,成为我四房的嗣子吗?”


    蔡银凤面色一僵, 她没有想到杏娘脑子转得这么快, 甩了甩手帕:“杏娘, 你这又是开玩笑了。长海乃是我们三房庶长子,他的爹娘又都俱在,哪里能够过继给你们四房做嗣子呢?我的意思是说,你现在帮忙拉一把长海,等日后你年迈了,长海自然会照顾你的起居养老。”


    合着就是白嫖呢?


    杏娘在心里冷笑一声,她就说蔡氏怎么会是个乖顺良善之人呢?若当真有心,那便将长海过继给四房啊!


    不过蔡氏就是开口说将长海过继给四房,杏娘也不会要的!


    其实关于嗣子这个问题,她在上一世就前前后后考虑过了。


    大房、二房子嗣都不算充盈,大房一儿一女,她想都不用想……


    至于二房?她试探过二嫂的口风,二嫂完全没有将她次子过继出来的想法。


    而三房子嗣虽然充盈,三伯哥陆续有了四个庶子但他的孩子完全不在杏娘的考虑范围内,无他原因,不管是蔡氏还是三伯哥的那些妾室,就都不是个好相处的主!


    杏娘也算是饱读诗书之人,从各种文献上她没少看到嗣子亲生双亲凭借血缘关系拿捏过继方权柄\财物的事情


    要说让杏娘最震撼的便是“傅太后干政”一事,汉宣帝的太子无子,将定陶王之子刘欣过继为嗣。


    刘欣登基后,其亲生祖母傅太后便凭借血缘之力,极力为自己家族争取权利、名分,就此与原嫡系祖母王政君爆发出激烈争斗


    所以也是有文献上的前车之鉴,让杏娘即使过继也不会考虑三房之庶子。


    但是西北一脉的子嗣情况,杏娘又不了解,故而嗣子一事她就耽搁下来。


    这一世重来,她直接将过继嗣子一事排除了,既然要干就干票大的!嗣子哪有亲生子嗣来得安心?


    “三嫂,你的想法三伯哥知道吗?”杏娘没有直接点破蔡银凤的心思,她记得长海乃是蔡银凤房内侍女现在三房菲姨娘之子。


    菲姨娘向来以蔡银凤马首是瞻!这样以来,就相当于给长海的=给了菲姨娘=给了蔡银凤。


    “这又不是过继哪里需要跟你三哥说呢?”蔡银凤呵呵一笑,“再说了你三哥十分心善,他自然愿意长海孝顺你这个婶婶!”


    “既然如此,明日我们上母亲那里说道说道此事,让他别光孝敬我这个婶婶了,也让他孝顺孝顺他的四叔。”杏娘抿唇一笑,“逢年过节的多祭拜祭拜他叔叔。”


    蔡银凤对上杏娘那双清浅的双眸,广袖下的拳头攥紧,这个该死的花氏还真是精明得要死,为了打着圆场她硬生生挤出干巴巴的笑容:“我们长海是个孝顺之人,他祖母的话他一定会好好听的。”


    随即又寒暄两句后,杏娘与蔡银凤便分了道,蔡银凤故意向四进院右边行去,杏娘则是往左边的海棠苑行去。


    香云想起三少奶奶刚才说得那番话,不禁讽刺说道:“主子,这三少奶奶还真是将我们当成傻子糊弄呢!不愿意过继还想白嫖,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杏娘眼里泛起一丝冷笑:“她可能觉得天底下就她一个聪明人吧。”


    次日请早安,杏娘瞧着紧张到攥着手帕的蔡银凤,她暗自轻笑一声并未提起昨日一事。


    而蔡银凤见杏娘没有提,自然也没提,这件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接下来这些日子,蔡银凤便不再同杏娘搭话,于是就相安无事到了九月初九重阳节。


    驾~


    随着老五手里的马鞭一甩,马车便从魏国公府后院大门出发前往皇城东门。


    辰时,马车抵达东门,杏娘推开车窗,果然看到了花家停靠的马车!通过车窗对视招呼后,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向郊外的燕云山寺驶去


    两个时辰后,两辆马车停靠在了燕云山寺山门的台阶下。


    杏娘率先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了下来,她极为欢喜地小跑上前:“阿娘!二嫂!”


    关氏先在小丫头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她刚准备回头与丫头一道去扶住二儿媳之时,就听到了幺儿的声音,所以她就让身边的大丫头去扶二儿媳,自己转身接住小跑而来的幺儿。


    瞧着面色粉白,小脸圆润的杏娘,关氏打趣道:“让阿娘瞧瞧长胖了没有,嗯,这确实是胖了不少。”


    “阿娘!”杏娘嘟囔着小嘴,不满地抱住她的手臂,“你再这样,幺儿就不喜欢你了!”


    “我瞧着幺妹妹仍是窈窕之姿,这定是阿娘你瞧错了。”就在此时,杏娘的二嫂小李氏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她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杏娘的二嫂李澄是她大嫂李淑的堂妹,人称小李氏。


    李淑嫁来花家后,觉得花家家风清明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肮脏事,加上花家男儿三十无子方可纳妾的家规,她这才牵线将自己的堂妹介绍给了杏娘的二哥。


    两小年轻看对眼后,李家与花家这才再次结亲。


    杏娘见小李氏微微隆起的腹部,她心里一清二楚,十分欢喜地搀扶住她的右手:“二嫂说得极是,我现在要同二嫂好了,阿娘您还是自个儿玩去吧。”


    关氏瞧着她们结伴朝着石梯走去,她无奈地摇头,招呼一声跟随的丫头婆子就连忙追了上去。


    扶着小李氏的杏娘其实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她记得上一世二嫂说她与阿娘是上了台阶后,在燕云山寺入口处的香炉前遭到一名小儿的沙包攻击的


    所以杏娘的心里一直在筹谋着,如何在不让阿娘受伤的情况下才能够引出疯和尚?


    思来想去,她只有自己受一点小伤了。


    比起阿娘遭罪,杏娘情愿自己遭点小罪受。


    朝拜还愿讲究心诚,所以小李氏即使怀孕,也要坚持亲自上去。


    故而,杏娘一行人格外的谨慎。


    小李氏的左边有杏娘给她扶着、右边有丫头扶着,她们的身后还站着关氏与花家的婆子丫头们,便是走起台阶来也是走走停停


    平时半盏茶能够走完的九十九阶台阶,今日硬是用了半个时辰才走上前去。


    一入山寺门口,关氏就花了三十两银子买了香烛,她让丫头、婆子们清空香炉前的空地,她们三人亲自从入口上香到寺内。


    就在她们弯腰在香炉中上香之时,一个沙包从天而降直接朝着小李氏砸去!


    小李氏下意识地后退,但她身后是插满燃烧的高香。就在此时,早有准备的杏娘故意先关氏一步挡在了小李氏的面前!


    咚。


    沙包精准无误地砸在杏娘的头上,她哎呦一声,然后歪着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再听到清脆的咔嚓声后,她连忙喊疼。


    看着脸色煞白的杏娘,关氏连忙上前去扶住她:“幺儿,你怎么了?哪里疼?”


    “阿娘,我脚脖疼,好像要断了。”杏娘趴在关氏的怀里,一个劲嚷嚷着腿疼。


    “找轿子!马上找轿子!”关氏现在也没空找那玩沙包小孩的麻烦,她脸色凝重指挥起下人婆子找轿子,“我们立刻下山找大夫!”


    “嘿,小事一桩小事一桩,用不着下山,令爱这腿伤疯和尚我就能治。”


    就在关氏着急忙慌之时,一个披着僧袍脏兮兮的和尚晃晃悠悠地从寺庙内走出来,他搓了搓咯吱窝笑呵呵地指着杏娘的腿。


    关氏看着和尚那脏兮兮的僧袍,再嗅着他身上酸臭的酒味,一脸的怀疑:“你这和尚当真能治?”


    容长脸、细长眉、左脸上还有指甲大小的月牙胎记


    杏娘细细瞧着面前这约莫四十岁的和尚,他的容貌果真与她打听到的特征十分吻合,但是不是真的还得看看他能否治好自己的腿伤!


    “当真!”


    杏娘打断了关氏的话,突然拉拉她的衣袖:“阿娘,我疼得厉害,不如就让他试试吧?要是不行,我们再下山医治吧。”


    关氏架不住心疼女儿,她看着越来越多上来的游客,她连忙说道:“我女儿的身体金贵,可不容许别人看去了。”


    疯和尚点头:“这有供香客休憩的厢房,还请夫人你们随小僧来。”


    第30章


    鳏夫和寡妇不正好一对吗?


    褪去鞋袜, 露出红肿的脚腕。


    关氏看到这高高肿起的脚踝,她心疼的眼眶都红了,下意识将杏娘脑袋抱在怀里,然后又手挡住她的眼睛:“别看, 一会儿就好了。”


    粗糙枯黄的大手摸过脚腕, 和尚摸摸自己的脑袋,然后带着酒气说道:“小事小事, 不过就是关节错位, 让疯和尚我来正骨一下就是。”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脏兮兮的棉布覆盖在杏娘的脚腕上, 一手握着她的脚腕, 一手握着她的脚掌, 不过是轻轻一掰, 他就收回了手:“好了。”


    话音落下,杏娘惊讶地抬起头:“阿娘,我的腿不疼了。”


    “走两步试试看!”关氏眼里迸发出一丝喜意, 她欢喜看着杏娘还有些红肿的脚脖,担忧地说道,“不过要轻点。”


    杏娘扶着关氏的手臂站起来, 然后随意地蹦跶两下:“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神医呐!”关氏欣喜万分,看着想要悄悄离开的疯和尚,她连忙指挥守在厢房外的婆子拦住他, 然后快步走上前去说道,“和尚神医, 你治好了我女儿, 不知你想要什么作为佣金?银子还是美酒?”


    “小事小事, 夫人若是有心,尽管捐点香油钱给寺庙便是。”疯和尚潇洒挥手,“疯和尚我啊什么都不求。”


    就在疯和尚转身之际,穿好鞋袜的杏娘大步跨了过来,她一手扯住疯和尚的衣袍:“不知高僧可是神医和尚杨九源?”


    疯和尚听杏娘说出这个称呼,他愣了一下,随后道:“哈哈哈,少夫人你认错人了,疯和尚我叫四空,人生在世,四大皆空也!”


    尽管疯和尚已经否认,但杏娘抓住了他刚才那微愣的眼神,她确定面前之人就是杨九源!


    杏娘连忙说道:“四空大师,还请四空大师为妾身婆母医治一番头疾,若是四空大师愿意出手医治,妾身愿为寺庙捐赠一千两白银。”


    四空将袖子抽了回来,他呵呵一笑:“疯和尚我只医有缘人。”


    “何为有缘人?”杏娘不死心地盯着他。


    “疯和尚我遇到的便是有缘人,遇不到的那便不是有缘人。”说罢,四空扬长而去。


    “幺儿,你婆母有头疾怎么不去请太医?”关氏有些奇怪,她很纳闷地拉住杏娘,“或许这疯和尚也只是恰巧会正骨呢?”


    一时半会儿杏娘也和关氏说不清,她回头朝着关切的小李氏点点头,马上就快步追了上去。


    她也没有想到四空和尚会走得这般快,她一直追到燕云山寺的大雄宝殿才追上他:“四空大师,你们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你怎么能够做到见死不救呢?”


    “施主,莫要痴缠。”四空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杏娘,神色平静,“疯和尚我不过一人,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要求疯和尚,那岂不是要将疯和尚劈成无数个才能够忙得过来?”


    杏娘没有想到这四空嘴巴会这么麻溜,既然如此,那她也只有痴缠到底了!杏娘扑通一声跪在四空面前,然后开始磕头:“四空大师,你好人有好报,还请你随我下山去救救我婆母吧?”


    咚。


    咚。


    咚。


    沉闷的响声引来了香客们的注意,他们看着为婆母求医的杏娘,都开始议论着冷面无情的疯和尚了。


    “还是出家人,这未免也太无情了吧?”


    “啧啧啧,这妇人也是死心眼,这疯和尚看上去脏兮兮的,求他还不如去求百草堂的杨大夫嘞!百草堂的百年招牌还不比他这个疯和尚?”


    “燕云山寺的和尚都这么冷漠无情,你说这里的佛祖真的灵验吗?”


    听着大雄宝殿的动静,燕云山寺的主持也害怕自己寺庙的香火受损,于是他也出来劝解四空和尚:“四空大师,念着这位施主这般诚心诚意的份上,你就破例一回随她去医治她的婆母吧?”


    四空看着主持眼里的祈求,心里也是无语,但香客们悉悉索索的议论声也确实影响佛门弟子的声誉,于是他道:“若是夫人你真的这般有诚意,那不如就从我们燕云山寺台阶下三步一叩首,只要你能够在半个时辰内跪到大雄宝殿来,那疯和尚我便应了你的请求!”


    “好!”杏娘不顾追过来的关氏和小李氏的劝阻,她执拗道,“还请四空大师点香计时!”


    “幺儿,你这又是何必呢?”关氏快步追上去,她心疼说道,“你婆母的头疾大可请太医。”


    “太医治不好我婆母的头疾。”这几个月以来,杏娘日日呆在延松院中,徐夫人头疾发作之时,不是没有太医来登门医治但都只能够缓解她的疼痛,却无法根治。


    杏娘拍了拍关氏的手,她轻声说道:“阿娘,幺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请阿娘莫要阻拦。”


    望着杏娘清澈执拗的眼神,关氏叹息一声,只得放她离去。


    “咚。”


    火热的太阳下,身形纤细的妇人三步一叩首,沉闷的磕头声让周围围观的香客们都十分好奇这妇人究竟是为何这般的折磨自己?


    在听到一些知情人士科普前因后果之后,绝大多数人都竖起了大拇指,真是孝心可嘉!


    汗水从额头滑落下巴然后滴答在暗青色的石砖上,杏娘看着晕染石砖的水印,她特别庆幸这一世自己没有糟蹋身体,否则这段路程她还真的不一定能够跪完。


    杏娘捏着手帕擦去脸上的汗水,心里暗骂这贼老天,都九月了太阳还这般火热,真是要热死个人。


    望着剩下一半的台阶,她将手帕收于怀中,然后继续三步一叩首


    咚。


    咚。


    沉闷的响声,让站在上方的关氏等人都心惊胆战,生怕她一不小心就从台阶上滚落了下去。


    望着杏娘红肿的额头,关氏心疼的不行,她忍不住在心里骂起这个死丫头的执拗:“真是个混账丫头,让人都心疼死了。”


    在第二注香只剩下十分之一时,杏娘跪到了大雄宝殿。


    她看着快要烧尽高香她没有急着催促四空大师兑现承诺,而是继续往前三步一叩首,直至跪在如来佛祖的跟前,她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四空大师,妾身已经完成了与你的约定,还请四空大师你能够兑现与妾身的约定。”


    四空看着妇人满是灰尘的脸颊、乌黑的衣袖以及磕破了的袄裙,他道:“既然夫人的诚意打动了佛祖,疯和尚我自是会兑现承诺的,还请容许疯和尚在庙中祭拜过五脏庙后我们便一道下山。”


    “那就有劳四空大师了!”杏娘拖着酸涩的腰肢朝着四空和尚行了一礼。


    “善哉善哉。”燕云山寺住持走到杏娘她们的跟前,“还请几位夫人回到厢房稍作休息吧。”


    “有劳了。”杏娘在关氏与香云的搀扶下,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原先休息的厢房


    好在马车内有备用的衣裳,在丫头们伺候下,杏娘洗漱了一番,然后换上荔枝从马车内取来的干净衣裳。


    杏娘十分有眼色,她挥退丫头婆子们后,在关氏开骂以前连忙关心起小李氏:“二嫂,你还好吗?可是有惊吓到?应该让四空大师给你也看看的!”


    小李氏看看恶狠狠的婆母,又看看缩着脖子的小妹,忍不住发笑:“我倒是没事,被你护住了。只是你这额头淤青了这么一大块,怕是没有个十天半个月的消不了吧?”


    “你说说你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作甚?”小李氏不开口还好,她一开口,关氏就控制不住自己上涌的火气,她一把揪住杏娘的耳朵,“你那婆母对你也就是那样,你干嘛为她这么作践自己的身子?”


    “阿娘,你轻点,你轻点,我疼。”为了减轻疼痛,杏娘也只得歪起脑袋顺着她的力道过去,她辩解道,“其实这么做也不是完全为了我婆母啦。”


    关氏手一松,她觑了一眼杏娘:“你说说看,怎么不是完全为了她?”


    杏娘拉住关氏的手,她微微垂下眼睛,含糊地说道:“阿娘,大嫂应该都跟你说了吧?”


    关氏叹息一口气:“你有几分把握能成?”


    “一半一半吧。”杏娘将脑袋靠在她的怀里,声音有几分羞涩,“阿娘,我真的挺喜欢他的。”


    “你真是个不知羞的死丫头,你那大伯哥不过就是个老鳏夫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关氏恨铁不成钢,“这大景朝好男儿多得去了,你怎么就非要喜欢一个老鳏夫?”


    “可是我也是个寡妇啊。”杏娘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阿娘,鳏夫和寡妇不正好一对吗?”


    “你!”关氏被气得不行,她刚要扬起手打死这个不知羞耻的死丫头,可是看到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又不忍心,最终还是收回了手,“你真是个讨债鬼。”


    小李氏最初还听得云里雾里的,再听到“大伯哥”这个称呼以后,她赫然大惊,小妹这是看上她亡夫的兄长了?


    小李氏张大了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了。


    但为了缓和气氛,小李氏还是主动打起了圆场:“小妹,这四空大师是何来历?竟然让你如此的看中?”


    “不知文宗时期的杨千手杨院正,二嫂你可曾听过?”


    小李氏愣了一下,她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着实是我见识浅薄了。”


    关氏听闻此她都是接了话茬:“传闻杨院正的针灸十分了得,不知这四空大师与杨院正是何关系?”


    “四空大师俗家名字是杨九源,他正是杨院正的直系后人!杨院长乃是杨九源的亲祖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