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想了想，心情安定了不少，问：“你们怎么没被抓走？”


    小兔子道：“因为有顶顶拼命保护我们，他把我们推进一个塌了一半的墙缝里，自己挡在外面。”


    “那些怪物抓他的时候，他一直在喊，让我们别出来，别出声。”


    “后来桃团团好像很着急，说什么‘那边开始了，得赶紧过去’，就带着那些大怪物走了，只留下几只小的灭口。”


    “然后大人您就来了。”


    “大人，我们真的不知道团团会这样……我们在地下城活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我们，给我们找吃的，教我们怎么活下去。”


    “我们真的以为她是好人。”


    陈舟听完，大概也清楚了。


    这个时间点，大概正好是自己在角木蛟的回忆中，和万朽对峙的时候。


    青律算到万古疮疤的位置，桃团团那边应该也得到了消息，所以才会急着离开。


    她不是真的要杀这些小妖怪，不然根本没必要留下活口。


    以巨型百尸拼的实力，一巴掌就能把这几十只小妖拍成肉泥。


    所以她只是需要祭品。


    需要大量的祭品。


    是这样吗？


    那为什么还要特意留几个小妖怪，包括羊顶顶在内，都不带走？专门留给自己，让自己发现她的动向吗？


    陈舟看向蝉一：“指路。”


    蝉一赶紧举起龟甲，催动残余的光芒。


    光柱在地面上跳动了几下，然后穿过墙壁，指向更下方的位置。


    “大人，就在下面，就在我们脚下，很近很近了。”


    陈舟点点头，转头看向无垢。


    “你留下。”


    无垢挑眉：“怎么，不让贫僧跟着去？”


    陈舟说：“蝉一只是个带路的，下面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不需要他去冒险。”


    “这地方也不安全，死了这么多百尸拼，地上全是它们死亡后留下的人形印记，随时都可能再爬出点什么东西。”


    “得有人留下来兜底。”


    无垢想了想，点头：“行，那贫僧就留下来当保姆呗。”


    他转身看了一眼那些瑟瑟发抖的小妖怪，又看了看昏死过去的羊顶顶，吊儿郎当地笑了笑。


    “放心吧，有贫僧在，这些小家伙死不了。”


    陈舟又看了一眼小兔子怀里的小壁虎，从怀里掏出几颗丹药递过去。


    “给他吃。”


    小兔子赶紧接过，连连点头。


    陈舟站起身，看向怜：“跟本尊走。”


    怜赶紧跟在陈舟身后。


    无垢指挥着小妖怪们把羊顶顶搬到墙角，又让人把受伤的小壁虎和其他伤员集中到一起。


    他一边忙活，一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大魔头。”


    陈舟脚步一顿。


    无垢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笑了笑：“小心些，再往下的话，可就是天赤州的地脉了，地下的脏东西很多的。”


    陈舟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带着怜走出了室内。


    地下城已经面目全非了。


    阵法损毁之后，大片的建筑倒塌，碎石和灰尘铺满了每一条通道。


    翼火蛇在前面开路，十丈长的骨架在通道里穿行，透明火焰从骨缝里喷涌而出，把挡路的碎石和倒塌的梁柱全部烧成灰烬。


    角木蛟缩小后，盘在怜的肩膀上，漆黑的鳞片在火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怜跟在陈舟身后，手心全是汗。


    她从来没来过这么深的地下。


    四周全是黑暗，黑得像要把人吞进去一样，让她总能回想起一些之前躺在棺材里，看不见，听不着的可怕回忆。


    “大人……”她小声说，“这里好深啊。”


    陈舟“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蝉一指引的方向很明确，他们一路向下，穿过坍塌的通道，绕过碎裂的建木殿，经过已经被翼火蛇烧成灰烬的百尸拼残骸。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前。


    深坑呈圆形，直径至少有数百丈，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坑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抓痕，每一道都有丈许深，像是某种巨兽用爪子一点一点刨出来的。


    坑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浓烈的腐臭味。


    坑壁上有无数百尸拼在爬行。


    它们像蚂蚁一样贴在坑壁上，有的往上爬，有的往下爬，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翼火蛇张口喷出一片火焰。


    火焰铺天盖地地涌进深坑，瞬间吞没了坑壁上的百尸拼。


    惨叫声响起，那些腐烂的尸体在火焰中挣扎、扭曲、炸裂，然后化成灰烬，纷纷扬扬地落下去。


    几息之后，坑壁上干干净净，一只百尸拼都不剩了。


    但坑底传来更多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正在往上面爬。


    陈舟皱了皱眉，体内的死气才恢复了一点点，勉强够使用诡域。


    他把死气催动起来，灰白色的诡域从体内涌出，将他和怜笼罩在内。


    “跟紧本尊。”


    说完，他纵身跃入深坑。


    怜深吸一口气，抱着角木蛟，跟着跳了下去。


    深坑像是一个无底洞。


    两人一路向下，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坑壁上不断有百尸拼钻出来，朝他们扑过去，但还没靠近，就被翼火蛇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角木蛟从怜的掌心跃起，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坑壁上穿梭。


    每经过一处，就有无数根黑色的藤蔓从它体内涌出，将试图扑咬的百尸拼绞成碎片。


    两只七阶五契的召唤物开路，低阶的百尸拼根本不是对手。


    一路畅通无阻。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出现了惨绿色的光亮，像是腐烂的萤火虫聚集在一起，发出病态的荧光。


    陈舟催动诡域，减缓了下落的速度，最后稳稳地落在地上。


    怜也跟着落下来，脚一软，差点摔倒。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得看不到边际。


    头顶是黑漆漆的岩层，脚下是灰白色的石地，四周全是惨绿色的光芒，把一切都照得鬼气森森。


    脚下还有一条流淌的河流。


    陈舟在幽光州州府见过地脉，那是整个幽光州的地脉汇聚之处，被称为龙脉。


    龙脉化作龙形，在州府地下蜿蜒盘旋，气势磅礴，但后来被罪业染黑，变成了一条死气沉沉的尸龙。


    天赤州的地脉和幽光州不一样。


    它像是一条蜿蜒的河，但河水不是水，是翠绿色的光，像刚冒头的青草，透着勃勃生机。


    可惜也一样被污染了，河面上飘着缕缕黑气，像是长满了浮萍的池塘，其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冤魂在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