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锄头与剑

作品:《我靠算命养宗门

    那把剑在灵田边立了三天。


    三天里,穆惇每天照常干活——锄地,施肥,浇水,除草。她从那把剑旁边走来走去,有时候离得很近,有时候离得很远,但从来没有多看它一眼。


    就好像它不存在。


    但祁幻注意到,每次穆惇经过那把剑,脚步都会顿一顿。很轻的一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看了三天,憋了三天,终于忍不住问典星河。


    “掌门,”他小声说,“穆师姐那把剑……就放在那儿了?”


    典星河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


    “嗯。”


    “她不收起来?”


    “不收。”


    “那……那是要干嘛?”


    典星河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


    “你那么多问题,自己去问她。”


    祁幻缩了缩脖子。


    他不敢。


    第四天早上,山门外又来了人。


    还是白鹤鸣。


    他站在老地方,不敢越界——表情比上次更复杂。


    祁幻走出去,看着他。


    “又干嘛?”


    白鹤鸣深吸一口气,说:“我师父让我来问问,穆师姐考虑得怎么样了?”


    祁幻愣了一下。


    “考虑什么?”


    “就……那个大会。”白鹤鸣说,“后天就开始了。我师父说,如果穆师姐愿意来,他可以把出场费再提一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更大的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株更大的灵芝,紫得发黑,灵气逼人。


    “千年紫灵芝王,”白鹤鸣说,“值五百两。”


    祁幻眼睛又亮了。


    但他没接,而是转头看向身后。


    穆惇站在灵田边上,手里握着锄头,背对着他们。


    她好像没听见。


    祁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鹤鸣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忍不住小声问:“那个……穆师姐是不是……”


    “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鹤鸣转头,看见牧殇蹲在歪脖子树下。


    “听见了为什么不……”


    “不想理你呗。”牧殇说。


    白鹤鸣:“……”


    祁幻:“……”


    白鹤鸣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这时,穆惇动了。


    她把锄头往田边一靠,转身走了过来。


    白鹤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穆惇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看着他,面无表情。


    白鹤鸣紧张得手心冒汗。


    “那个……穆师姐……”


    穆惇伸出手。


    白鹤鸣吓得闭上眼睛。


    然后他感觉手里的盒子被拿走了。


    他睁开眼,看见穆惇正在端详那株灵芝。


    “五百两?”她问。


    白鹤鸣疯狂点头。


    穆惇把盒子盖上,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告诉你们掌门,”她说,“我去。”


    白鹤鸣愣住了。


    “去、去参加大会?”


    “嗯。”


    “真、真的?”


    穆惇没回答,继续往回走。


    白鹤鸣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祁幻喊:“后天巳时!青云宗演武场!别忘了!”


    然后一溜烟跑了。


    祁幻捧着那个盒子,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走回主殿,把盒子放在典星河面前。


    “掌门,”他说,“穆师姐……答应了。”


    典星河睁开眼,看了一眼盒子。


    “看见了。”


    “那……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那个大会!穆师姐要去参加大会!”


    典星河坐起来,看着他。


    “她想去,就让她去。有什么问题?”


    祁幻张了张嘴。


    问题大了去了!


    穆师姐十年没握过剑了!她连碰都不敢碰!现在要去参加论剑大会?!跟人比剑?!


    这个栖云子得不到躺平宗的土地,就诚心在大会上让躺平宗出丑,真是卑鄙无耻!


    但他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典星河,一脸焦虑。


    典星河叹了口气。


    “祁幻,”她说,“你知道那把剑为什么插在田边吗?”


    祁幻摇头。


    “她在试。”典星河说,“试自己能不能走过去,试自己能不能看它,试自己能不能——有一天——再拿起它。”


    她看向灵田的方向。


    “这个大会,就是那一天。”


    那天下午,穆惇没有去灵田。


    她坐在柴房门口,面前摆着一把剑。


    就是那把——从床底下拿出来的,在田里插了三天,生满了锈的那把。


    剑身斑驳,锈迹层层叠叠,像十年的时光一层一层糊在上面。


    她用一块布,慢慢地擦。


    锈迹很厚,擦起来很费力。她擦得很慢,一下,一下,一下。


    牧殇蹲在远处,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终于站起来,走了过去。


    他在穆惇旁边蹲下,没说话。


    穆惇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蹲着,一个擦剑,一个看。


    过了好一会儿,牧殇开口了。


    “师姐,”他说,“我帮你吧。”


    穆惇看了他一眼。


    牧殇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开始擦剑的另一面。


    两人一起擦。


    锈迹簌簌地往下掉。


    擦着擦着,牧殇突然说:“师姐,你知道吗,我以前那把剑,也被我扔过。”


    穆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扔了三年。”牧殇说,“后来我又捡回来了。”


    他没说为什么。


    穆惇也没问。


    两人继续擦。


    锈迹慢慢变薄,露出底下暗沉的剑身。


    牧殇看着那剑身,轻声说:“她以前说过,我的剑要是会说话就好了。所以我现在天天跟它说话。说到它烦,说到它不想听。”


    他笑了笑,笑得有点苦。


    “但它从来没回答过我。”


    穆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它回答了。”


    牧殇抬头看她。


    穆惇看着手里的剑,声音很轻。


    “你每次说话的时候,它在听。”


    牧殇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把剑——就挂在腰间,被他当麦克风用了十年。


    “它在听?”他喃喃地重复。


    穆惇没再说话。


    两人继续擦剑。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天晚上,穆惇没有和大家一起吃晚饭。


    她坐在井台上,面前摆着那把剑。


    剑身的锈已经擦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纹路。有些地方还留着锈迹,擦不掉的——那是锈得太深,已经渗进铁里了。


    剑柄上的缠绳被她拆掉了,换上了新的麻绳,一圈一圈缠得很紧。


    她就这么看着它,一动不动。


    归尘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明天去?”他问。


    穆惇点点头。


    “怕吗?”


    穆惇沉默了一会儿。


    “怕。”她说。


    归尘没说话。


    穆惇看着那把剑,声音很轻。


    “我怕拿起它的时候,手会抖。我怕想起那个画面。我怕……我还是那个废物。”


    他说,“不是废物。”


    过了好一会儿,归尘说:“明天拿起来的时候,别想着赢。”


    穆惇转头看他。


    “那想什么?”


    归尘想了想。


    “想她。”


    穆惇愣住了。


    归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


    “你师妹最后说的那句话,你听见了。”


    他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明天,让她看看你。”


    他走了。


    穆惇坐在井台上,看着那把剑,看了很久很久。


    月光洒在剑身上,反射出淡淡的冷光。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剑身。


    “师妹,”她轻声说,“明天……你看看我。”


    剑身沉默着。


    但她好像听见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穆惇起得很早。


    早饭的时候,气氛很怪。


    祁幻端着碗,吃一口,看穆惇一眼。吃一口,看穆惇一眼。


    穆惇被他看得烦了,放下碗。


    “有话就说。”


    祁幻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


    穆惇看着他。


    祁幻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个……师姐,你……你加油。”


    穆惇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嗯。”


    宋栀子举手:“师姐,我跟你去!我给你加油!”


    穆惇看着她。


    宋栀子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


    穆惇想了想,点点头。


    “行。”


    宋栀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牧殇也举手:“我也去!”


    穆惇看了他一眼。


    “你也去?”


    “我去给你呐喊助威!”牧殇拍着胸脯,“我嗓门大,能喊很久!”


    祁幻小声说:“你那是话多……”


    牧殇瞪他:“闭嘴!”


    祁幻看向典星河:“掌门,你去吗?”


    典星河躺在摇椅上,慢悠悠地说:“去。都去了,留我看家干嘛?我又不是看门狗。”


    祁幻眼睛一亮。


    归尘蹲在歪脖子树下,嗑着瓜子。


    穆惇看向他。


    “前辈,您去吗?”


    归尘想了想。


    “去。”他说,“我也不是。”


    众人大笑出声。


    巳时,青云宗演武场。


    人山人海。


    青云宗不愧是方圆五百里有名的卷王宗门,一场论剑大会,愣是办出了武林盛典的架势。演武场四周坐满了人,有青云宗本门的,有其他宗门来凑热闹的,还有一堆来看热闹的散修。


    贵宾席设在正中央,视野最好的位置。


    栖云子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几个其他宗门的掌门、长老。凤栖没坐在贵宾席——他站在台下人群里,一身红衣,悠闲地剥着橘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台上。


    躺平宗一行人走进演武场。


    没有人迎接,没有人打招呼。


    她得知的第一场对手是青云宗内门弟子李长青,金丹中期,剑法以快著称。


    宋栀子拉着她的手,小声说:“师姐加油!”


    穆惇点点头。


    牧殇蹲在旁边,开始给穆惇做赛前心理辅导——虽然他辅导的方式就是不停地说话。


    “师姐你别紧张,那个李长青我听说过,就是个花架子,看着快其实没什么真本事——”


    “牧殇。”穆惇打断他。


    “嗯?”


    “闭嘴。”


    牧殇乖乖闭嘴。


    祁幻在旁边偷笑。


    ---


    一个青云宗弟子跑过来,公事公办地问:“哪位是穆惇师姐?选手休息区在那边。”


    穆惇点点头,跟着他走。


    典星河带着其他人,自己找位置坐下——不是什么贵宾席,就是普通观众席,位置还有点偏。


    祁幻左右看看,小声说:“掌门,咱们怎么坐这儿?”


    典星河翘起二郎腿,从怀里掏出瓜子。


    “不然呢?人家又没请咱们。”


    祁幻张了张嘴,没话说。


    归尘蹲在她旁边,也掏出瓜子。


    两人一起嗑。


    “咔”,“咔”,“咔”。


    比赛开始了。


    李长青走上台,白衣飘飘,剑眉星目,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剑。


    台下有人在喊:“李师兄加油!”“李师兄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剑法!”


    李长青微微一笑,冲台下拱了拱手。


    穆惇从休息区走出来。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手里握着那把剑——剑身暗沉,锈迹斑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破旧。


    台下有人认出来了。


    “诶那不是躺平宗那个种地的吗?”


    “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儿?破铜烂铁?”


    “听说十年没握剑了,真的假的?”


    “那还来干嘛?送人头吗?”


    “青云宗怎么什么人都让参加?”


    嘲笑声此起彼伏。


    祁幻听得脸都黑了。


    但他不敢出声。


    典星河继续嗑瓜子,表情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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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归尘也继续嗑瓜子,同样平静。


    台上,穆惇站定。


    她看着李长青,又看了看手里的剑。


    十年了。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持剑行礼。


    动作很慢,很稳。


    台下笑声、嘲讽声此起彼伏。


    李长青也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穆师姐,”他说,“您这剑……还挺有特色的。”


    穆惇没有看他。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是师妹当年不小心碰倒架子砸的。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道痕。


    台下还在笑。


    穆惇抬起头。


    她看向李长青,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可以开始了吗?”她问。


    李长青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裁判宣布开始。


    李长青出剑了。


    很快。


    快得像一道光。


    他的剑法以快著称,一剑刺出,剑尖已经到了穆惇面前。


    穆惇侧身,躲开。


    剑光擦着她的衣角过去,带起一阵风。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不是为穆惇,是为李长青这一剑的漂亮。


    “好快!”


    “李师兄这剑法又精进了!”


    李长青自己也有点意外。他本以为这一剑能逼穆惇出剑,没想到她只是躲。


    他继续出剑。


    第二剑,更快。


    穆惇又躲开。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凌厉。


    剑光织成一张网,把穆惇笼罩其中。


    但每一剑,都堪堪擦着她的身体过去。


    她像一片叶子,在狂风里飘摇,却始终没有被卷走。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开始觉得不对了。


    “她在躲什么?”


    “为什么不出剑?”


    “是不是根本出不了?”


    李长青也急了。


    他深吸一口气,全力一剑刺出——


    这一剑,是他练了十二年的绝招。


    快得像一道惊雷,狠得像一条毒蛇。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


    穆惇动了。


    不是躲。


    是迎上去。


    她的剑终于出鞘了。


    锈迹斑斑的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弧线很慢。


    慢得所有人都能看清。


    慢得像春天里柳枝抽出的第一片新芽,慢得像黄昏时最后一缕晚霞沉入山峦。


    但就是这一剑,恰恰拦住了李长青那快如闪电的一剑。


    “铛——”


    一声清响。


    两剑相交。


    李长青的剑停在半空,再也刺不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又抬头看着穆惇,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穆惇看着他,眼神依然平静。


    “你太快了。”她说。


    李长青没听懂。


    穆惇继续说:“快,但飘。脚下不稳,腰里没力。刺出去的时候,肩膀是歪的。”


    她收剑,后退一步。


    “你练了多久?”


    李长青下意识回答:“十、十二年……”


    穆惇点点头。


    “十二年,”她说,“练成这样,不容易。”


    她转身,往台下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李长青手里的剑。


    “剑是好剑,”她说,“人还得再练练。”


    她走了。


    李长青站在台上,握着剑,一动不动。


    台下鸦雀无声。


    三秒后,掌声爆发。


    不是热烈的掌声,但确确实实是掌声。


    有人在喊:“好剑法!”


    有人在问:“她是谁?”


    有人小声说:“躺平宗那个种地的……”


    台下,祁幻张大了嘴。


    “穆师姐……赢了?”


    牧殇猛点头:“赢了赢了赢了!!”


    宋栀子跳起来:“师姐好厉害!!”


    典星河嘴角弯了弯,继续嗑瓜子。


    贵宾席上,不断有人问起,“那个穆惇,什么来路?”


    栖云子轻声说了几句。


    台下人群里,凤栖剥着橘子,看着穆惇走下台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有意思。”他轻声说。


    穆惇走到躺平宗众人面前,站定。


    祁幻看着她,激动得说不出话。


    穆惇看了他一眼。


    “晚上吃什么?”


    祁幻愣住了。


    “啊?”


    “晚上吃什么。”穆惇重复了一遍,“我饿了。”


    祁幻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最后憋出一句:“红烧……红烧肉?”


    穆惇点点头。


    “行。”


    她转身,往休息区走。


    【章末小剧场:躺平宗摸鱼群】


    钱多多:@所有人,今日战报:穆师姐第一场赢了!!!赢了!!!


    王甜甜: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师姐好厉害!!


    赵铁柱:师姐那个收剑的动作,帅呆了!!


    典星河:@李翠花,感觉怎么样?


    李翠花:饿。


    典星河:……


    归尘:@祁幻,多买点肉。


    钱多多:好好好!!


    赵铁柱:师姐,你那个“你练了十二年”那段,太绝了!那小子脸都绿了!


    李翠花:实话。


    王甜甜:哈哈哈哈哈哈


    钱多多:师姐,下一场什么时候?


    李翠花:下午。


    典星河:@穆惇,剑还好吗?


    李翠花:好,锈的。


    李翠花:但能用。


    归尘:能修。


    李翠花:不用修。


    钱多多:对了,掌门今天坐在普通席上嗑瓜子!


    典星河:怎么了?


    钱多多:没、没什么……就是觉得……挺亲民的。


    典星河:……


    赵铁柱:哈哈哈哈哈哈“亲民”!


    王甜甜:掌门最亲民!(???)


    归尘:+1


    李翠花:+1


    钱多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