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四章:旧友
作品:《镖人之末路狂沙》 陈晨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刀,将一只弩箭按入弩槽之中,这才推门而出。
外面杀声震天。刀马与竖正和一群身披全甲的雇佣兵战成一团,刀光剑影,血沫横飞。那些雇佣兵训练有素,进退有度,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而在那群雇佣兵身后,还站着个年轻人。那人站在一块凸起的土丘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厮杀,嘴角挂着笑,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那人陈晨认识……是当时骑马跟在和伊玄身边的家伙。
阿育娅扶着阿妮从房间内走了出来。阿妮脸色惨白,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停顿许久,却还强撑着站着,不肯倒下。她的腰侧有一大块淤青,是被和伊玄踹的那一脚留下的,肋骨可能断了,但她一声都没吭。
“他叫大赖。”阿育娅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弟弟已经被刀马杀了。”
陈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径直朝那年轻人走去。
大赖正死死盯着刀马和竖的打斗,挥舞着手臂喊叫着什么,指挥着雇佣兵的进退。他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逼近的阴影,也没注意到那些雇佣兵投向他身后的惊恐目光。
长刀一闪。
两只手臂齐肘而断,落在沙地上,血从断口喷涌而出,像两座小小的喷泉。那两只手落在地上时,手指还在抽搐,还在试图握拳。
大赖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臂,又看了看地上的手,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张开嘴,想要惨叫,但声音还没出口,陈晨已经薅住他的后颈,像拎一只待宰的鸡,拖着他走到阿育娅面前。
“还有什么遗言吗?”
陈晨的眼神冷得像大漠冬夜的寒星,不像是在问询。
大赖双腿发软,□□已经湿了一片,尿液顺着裤腿往下流,滴在沙地上。他张着嘴,牙齿磕得咯咯响,上下牙打架,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混在一起往下淌。
“有骨气。”
陈晨从怀中掏出那柄削箭杆用的小刀
刀刃从大赖下颚刺入,顺着脸颊旋转一周。
整张脸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落在地上,像一张废弃的面具。那面具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陈晨俯身,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深呼吸,深呼吸……这样会更疼一些哦。”
他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像在叮嘱他怎么做才能让痛苦更持久。
“这是欠老莫的债。”
话音落下,刀刃一转,撬开头盖骨,露出一道血淋淋的缝隙。里面白花花的脑髓隐约可见,还在微微跳动。
“接下来,”陈晨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寒,“是你欠莫家集无辜百姓的。”
双手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整个头骨从中间被生生撕开。
脑髓滚落下来,掉在沙地上,被沙子裹了满满一层,和那些死去的莫家集百姓一样,成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那白花花的脑浆和暗红的沙子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大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终于不动了。他的双腿还在无意识地蹬着,蹬了几下,也停了。
陈晨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阿育娅。
阿育娅扶着阿妮,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的眼睛看着那具尸体,看着那些散落的脑浆,看着那张被剥下的脸皮,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堆垃圾。
至此,四大族第二代,全都去见了阿胡拉。
陈晨与阿育娅走到那棵被烧得枯死的桃树旁站定。
树干焦黑,枝丫断裂,曾经满树繁花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陈晨记得第一次看到这棵树的时候,老莫扶着他站在这里,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树上开满了桃花,美不胜收。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片桃源会变成这样。
远处,刀马和竖正与那十几个雇佣兵缠斗,刀光闪烁,喊杀声渐稀。
陈晨望着那边,沉声问道:
“你们两个怎么回来了?其他人呢?”
刀马一脚踹翻面前的敌人,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手上不停,反手架住一杆刺来的长枪。
“阿妮在古渡那会儿告诉我们丫头被绑了。”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我跟竖就掉头赶回来了。知世郎他们俩已经带着小七从龙鳞古渡乘船去中原了。”
阿育娅扶着阿妮在一块青石上坐下。阿妮脸色惨白,靠在阿育娅肩上,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眼睛还睁着,看着那些还在战斗的人。
阿育娅抬起头,望着那些还在挣扎的雇佣兵。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曾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家。那间铁匠铺,那个小摊,那条她常去的小河,那些和她打招呼的邻居……全没了。
只剩一片焦土。
陈晨端起手中的重弩,对准那群雇佣兵中唯一带着红发鬼面的家伙。
“红面鬼!”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雇佣你们的人现在已经都死了……若是不想死,现在就离开!”
那根弩箭泛着寒光,不是寻常箭头,而是一枚破甲锥。这种箭头专门对付重甲,一箭下去,就算是铁板也能射穿。
那个红面鬼身高足有两米,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他闻言忽然将手中的关刀插在沙地上,揭开了自己的鬼面。
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角斜斜划到右嘴角,但并没有让他显得狰狞,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我不是什么红面鬼。”他说,声音低沉浑厚,“我叫阿罗汉……吐火罗佣兵团的首领。”
他向着陈晨,行了一个抚胸礼。那是草原上表示敬意的礼节,通常只在面对值得尊重的对手时才会使用。
陈晨手中的弩纹丝不动,箭尖仍对准他的头颅。
“那便是非得一战?”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们和你们无冤无仇。若想战,那便不死不休!”
只要手指一钩,阿罗汉的脑袋就会开花。陈晨的指节已经发白,随时可能扣下悬刀。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忽然一只鹰从夜空里俯冲下来,落在阿罗汉抬起的手臂上。那是一只金雕,翼展足有两米,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它脚上绑着一只小铜罐,在火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
阿罗汉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一挥。
刚才还在与刀马、竖缠斗的那些雇佣兵,立刻收住兵器,齐刷刷退到他身后,列成两排,一动不动。刀马和竖也停了手,喘着粗气望向这边,身上全是血,有他们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阿罗汉打开铜罐,从里面倒出一张字条。就着火光的余烬,他扫了一眼,随即抬起头,看向陈晨。
“我们真正的雇主……裴侍郎,已经告知下一步的任务。”他的声音沉稳,不带情绪,“我们不会再插手五大家族的事。就此撤退。”
说罢,他将关刀留在原地,空着手,大步走到阿育娅面前。
“阿育娅。”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这里很快就要成为兵家必争之地。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陈晨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或者说,他没敢说话。
这是阿育娅自己的路。他愿意让她自己选。
他在心里想得很清楚……不论她选什么,他都会跟着。她若留下,他便留下;她若加入吐火罗,他便跟着一起加入。他在大漠里已经没有家了,有她的地方,就是家。
可若是吐火罗护不住她……
陈晨垂下眼,没让任何人看见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那便一个不留。
阿育娅看着陈晨的背影,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安静的温柔。她看他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固执的孩子,又像是在看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从他躺在她的床上,到现在他站在废墟里为她杀人,不过短短数日。可这数日,比她过去十八年加起来都漫长,都沉重。
阿罗汉看到阿育娅这样,也不强求。
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取回自己的关刀,大步走向那群静候的雇佣兵。走到队伍前列,他回头看了阿育娅一眼,没再说话。
手一挥。
那群吐火罗雇佣兵齐齐转身,跟在他身后,向莫家集外撤去。脚步声整齐划一,在焦黑的土地上踏出沉闷的节奏。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像是在为这片废墟送行。
很快,那些身影消失在夜色与火光之间。
风从废墟上吹过,卷起灰烬和焦味。远处还有几根烧剩的木梁在噼啪作响,偶尔有火星飘向夜空,很快又熄灭。
阿育娅收回目光,落在陈晨背上。
他还是那样站着,没有回头。脊背挺直,像一棵烧不死的胡杨。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躺在她的床上,浑身是伤,眼睛却冷得像冰。那时候她问他叫什么,他说“我是个镖人”。
现在,这个镖人为了她,与整个大漠为敌,把整个大漠翻了个底朝天。
阿育娅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那个笑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
可那笑里,有火光,有血泪,有刚刚结束的厮杀,也有刚刚开始的余生。
莫家集没了。
但她还有他。
五个人就这样坐在莫家集的废墟之中。
谁也笑不出来,谁也哭不出来。
不过三天,这里还是陈晨口中“若是可以,真想一辈子都住在这里”的世外桃源。如今只剩焦黑的断壁,烧塌的房梁,和那棵枯死的桃树。灰烬随风扬起,落在他们肩上、发间,没有人伸手去拂。
那个待人友善的老莫,再也回不来了。
再也无法与他说笑,无法看见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无法听见他用那平得像石头的语气说“丫头,你又胡闹”。
他走了,被活剐的时候,连喊都没喊一声。
陈晨想起那天傍晚,老莫扶着他站在桃树下,说“毒解得差不多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老人,会是这样一个硬骨头。
几个人的命运,被这一场大火,烧得天翻地覆。
陈晨不再是被追杀的暗刃,阿育娅不再是那个只会撒娇的丫头,刀马不再是天字第二号逃犯,竖不再是那个冷血的玉面鬼,阿妮也不再是沉默的跟班。
他们坐在这里,在废墟中央,像五根被烧过的木桩,等着风把他们吹散,或者等着下一场风暴把他们卷走。
陈晨忽然开口:“知世郎他们……”
“已经上船了。”刀马打断他,“燕子娘跟着,小七也安全。”
陈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竖靠在半截断墙上,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他的柱国之刃横在膝上,刀身上沾满了血,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痂。
阿妮靠在阿育娅肩上,呼吸渐渐平稳,终于睡着了。她的眉头还皱着,梦里大概也不太平。
阿育娅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阿妮哄她那样。
陈晨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老莫说的那句话……“丫头她这些年老吵着去长安”。
长安。
他也不知道长安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但他答应了,要带她去。
不等几人起身,一杆长枪破空而来。
枪身划过夜色,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夺”的一声,插在莫家集中央的空地上。就插在距离众人几步远的位置……枪身微微颤动,嗡鸣不止。那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清晰,像一声警钟,又像一声召唤。
借着残火的微光看去,是陈晨那柄霸王枪。
原本被鲜血裹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枪身,此刻已经被人擦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乌黑的颜色。枪杆上那些厮杀留下的凹痕还在,但血迹已无,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沉沉的光。枪尖上还有几点寒芒,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众人抬头望去。
风沙之中,五道身影渐次清晰……四大一小。
为首的两个人,陈晨认得,刀马也认得。
是他们的旧识。
和陈晨一起从天牢中活下来的另外两个左骁骑卫……谛听,隗知。
而在他们身后,知世郎、燕子娘,还有刀马的小外甥小七,被铁链拴着,像牲口一样牵在后面。小七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没哭,只是紧紧咬着嘴唇,倔强地看着这边。燕子娘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冲阿育娅挤了挤眼。知世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刀马拄着刀,慢慢站起身。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混着疲惫、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阴魂不散的不是我。”
谛听的声音很冷。他从腰带上解下一串东西,随手扔在刀马脚边。
那是一堆名牌。一共十个,落地时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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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碰撞声。每一个上面,都刻着一个名字……死去的兄弟。那些名字刀马都认得,每一个都对应着一张脸,一个曾经一起喝酒、一起冲锋、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当年你妹妹阿七,为废太子生下这个孽种。圣上命我们十三人血洗永宁宫……可你呢?你因为一己私欲,带着孩子远走天涯。”
谛听往前踏了一步,字字刻骨,字字诛心。
“整个左骁骑卫,因你被圣上除名。你做这事的时候,想过兄弟们吗?你身边那个人,我们相处了十几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吃的苦、受的罪,你难道都忘了?”
陈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走到霸王枪旁,伸手握住枪杆。那枪杆还是熟悉的触感,还是熟悉的重量。他握紧它,然后转身,紧盯着刀马。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陈晨。”谛听转过头,看向他,“你我三人联手,拿下刀马。只要带着这个小孽种回长安,交给圣上……我有把握,恢复左骁骑卫。”
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却字字清晰。
“你还做你的将军。我们四人,还做兄弟。”
刀马皱着眉头,开口说道:“大隋如此强盛,何必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你比我们更清楚,”谛听抽出背后的双锏,对准小七的脑袋,“他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吗?”
“他是我们家孩子!”
刀马怒吼着,脚下却没动。他想冲过去,但他知道,他一动,谛听的双锏就会落下。小七就在他们身后,他冲不过去。
“谁也不能动他!”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陈晨喉咙深处挤了出来,一字一句,如同疯魔:
“你们家孩子……你们家孩子……你们家孩子……你们家孩子……”
他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重。每一遍都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刀马。
“整个左骁骑卫,难道他们没有妻子?没有亲人?没有家庭?他们难道不是孩子?”
刀马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想起那些兄弟,有的刚成亲,有的刚有了孩子,有的家里还有老母亲等着。他们都死了,死在牢里,死在刑架上,死在最好的年纪。
他还能说什么?
良久,他把手中的长刀扔在地上,从身边捡起两柄锤子。那锤子是他在大漠里常用的兵器,比长刀更趁手,也更能代表现在的他。
“左骁骑卫已经过去了。”他说,“我们都回不了头。”
“你失心疯了吗?”
谛听走到陈晨身边,隗知也跟了上来。三人立于一处,面对着刀马。
“你忘了那年灭陈之后,圣上嘉奖,百官逢迎,万人惧怕……我们左骁骑卫,是何等的荣光?”
“我没忘。”
刀马看着三人的脸。那些脸他太熟悉了,曾经一起冲锋、一起喝酒、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他想起那些同生共死的日子,眼睛里有光闪了闪。
“那年灭陈之役,荣光的背后,是万千因我们而死的百姓……就像今晚莫家集死去的人。”
陈晨握枪的手,紧了紧。
“死去的人已经死去。”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可活着的人,得还他们的债。”
他抬起头,看着刀马。
“该还债了。”
陈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抬枪。
霸王枪带着七十二斤的重量,裹着这几年积压的恨意,朝刀马脑袋砸去。这一枪下去,别说是胳膊,连脑袋都会一起碎成烂泥。
刀马看着那迎面而来的枪尖。
他没有挡。
他不敢挡,也挡不住。
只得一矮身,枪尖贴着头皮掠过,削断几根头发。他顺势向后一滚,连退数步,这才堪堪躲过。
枪杆砸在地上,闷响一声,尘土飞扬。
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那是霸王枪砸出来的,也是刀马欠兄弟们的债。
一击之后陈晨没再继续动,只是抬起那杆枪,支在那看着面前正在厮杀的三人。
风吹拂起他的头发。
黑发之中,已经夹杂着许多白发……他才二十八岁。
那白发像刀痕,一道一道,刻在了一个二十八岁的人身上。十年的血雨腥风,一年半的牢狱折磨,四年的暗刃生涯,还有这三天……亲眼看着莫家集被屠,亲手剥下大赖的脸皮,亲手砸向刀马的脑袋。
他站在废墟上,白发飞扬,像一个恶鬼。
谛听的双戟能开山破石,隗知的爪能让人开膛破肚,刀马的双锤能锤得人头骨崩裂。
可现在三人却处处留手,全都收着力。谛听的每一戟都偏了三分,隗知的每一爪都慢了半拍,刀马的每一锤都只是格挡,从不还击。
可战斗不是儿戏,不使全力是会死的。
不过十合,刀马便被踹倒在地,手中的两个锤子也飞得无影无踪。他躺在沙地上,大口喘气,已经爬不起来了。
谛听的双锏跟上,直取刀马头颅……却被一杆长枪从侧面抵住。
“打过了,气消了,就此作罢吧。”
陈晨的声音慢慢传进三个人的耳朵里。
“兄弟的债怎么办?”
隗知手背上的钢爪互相摩擦,迸出阵阵火花。那些火花落在地上,很快就熄灭了,但摩擦的声音还在继续,刺耳,尖锐,像是在质问。
“百年之后,我们下面见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向他讨债。”
陈晨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杨广许你们恢复左骁骑卫,不过是个让你们为他玩命的由头。八百左骁骑卫早就已经散了,我们三人这四年做的事情难道还觉得不够吗?还要为了莫须有的奖赏去拼命?”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的三个兄弟。
“该歇一歇了。找些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四个人在这里互相残杀。”
“就算杀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何不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从此隐姓埋名,江湖的事就让他们江湖人去搞吧。”
陈晨收起枪,插在沙地上,转身朝阿育娅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若你们还想斗,那我便把你们三个都杀了。然后把那小东西,戳成筛子,挂在树上。任他在这大漠中晒着,风一吹,便哗啦啦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