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6章 《溪渊之影》
作品:《无尽灰夜》 赫荣和把越野车停在碎石路尽头,熄了火。四周瞬间陷入一种令人心慌的寂静,只有山风穿过松林的呜咽声。这里是青溪谷,一个未开发的野营地,在驴友圈里被称为“秘境”,但在当地老人的口中,却是个“养不活人”的凶地。
“到了!这地方真不错,够野!”副驾上的大伟推开车门,兴奋地伸了个懒腰。他是这次露营的组织者,一个精力过剩的健身教练。随后下车的是性格阴郁的阿成、爱美的晓雯,以及一直沉默寡言、跟在最后的赫荣和。赫荣和是个自由撰稿人,本不想来,但大伟说这里能激发灵感,硬把他拉上了。
五人——加上大伟的女友小雅,背着沉重的装备向溪边进发。天色渐晚,夕阳像血一样抹在西边的山尖上。赫荣和走在最后,总觉得背后的树林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那种视线不带温度,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爬过脊背。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视野豁然开朗。一条蜿蜒的溪流横亘在眼前,溪水清澈见底,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深碧色。溪边有一块平整的草地,正是他们今晚的营地。赫荣和放下背包,目光落在溪水上,莫名地感到一阵眩晕,仿佛那水底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他。
夜幕降临,营地的篝火升了起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烤肉,喝着啤酒,气氛逐渐热烈。只有赫荣和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溪流。
“荣和,你去打点水吧,桶里的快用完了。”大伟递给他一个折叠水桶,“顺便洗把脸,看你魂不守舍的。”
赫荣和接过桶,独自走向溪边。离溪水越近,那股阴冷的感觉就越强烈。他蹲下身,将水桶按入水中。溪水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传来。就在他准备提桶起身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水面。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滞了。
平静如镜的水面上,映出了他自己的脸庞。但在他倒影的旁边,紧贴着他的肩膀,赫然多出了半张脸!那是一张苍白浮肿的脸,眼眶深陷,眼球突出,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正死死地盯着他。
赫荣和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漆黑的树林和摇曳的树影。他再回头看向水面,那张脸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他惊恐的倒影在波纹中破碎。
“是眼花了吗?”赫荣和喘着粗气,心脏剧烈跳动。他不敢停留,飞快地打满水,逃也似地回到了篝火旁。
回到营地,赫荣和脸色苍白,引起了晓雯的注意。“你怎么了?像见了鬼一样。”
“没什么,可能是累了。”赫荣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他不敢说出刚才的景象,怕被大伟嘲笑胆小。
深夜,众人陆续钻进帐篷休息。赫荣和和大伟、阿成住一顶帐篷,小雅和晓雯住另一顶。躺在睡袋里,赫荣和翻来覆去睡不着。帐篷外,溪水的流动声似乎变大了,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帐篷外突然传来大伟的声音:“荣和,阿成,你们睡了吗?出来抽根烟。”
赫荣和应了一声,正要起身,却发现身边的阿成正发出均匀的鼾声。他愣了一下,刚才那个声音,确实是大伟的,而且听起来就在帐篷门口。
他拉开帐篷拉链,外面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营地,空荡荡的。大伟和小雅的帐篷帘子紧闭着。
“大伟?”赫荣和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只有溪边的方向,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像是赤脚踩在鹅卵石上的脚步声。赫荣和心头一紧,刚才大伟明明在叫他,可人呢?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
第二天清晨,赫荣和是被一阵尖叫声惊醒的。
他冲出帐篷,看到晓雯站在大伟的帐篷前,浑身发抖。赫荣和跑过去一看,顿时头皮发麻。大伟的帐篷是空的,睡袋被掀开,里面凌乱不堪。更可怕的是,从帐篷门口一直延伸到溪边,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那脚印赤着脚,脚掌宽大,但每一步踩下的痕迹都异常深,仿佛那人的身体重得惊人,或者……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大伟呢?大伟去哪了?”小雅哭喊着,双眼红肿。
“昨晚……昨晚我好像听见他在外面叫我。”赫荣和颤抖着说出了昨晚的遭遇。
众人脸色惨白。阿成是个无神论者,虽然脸色发白,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别自己吓自己,大伟那家伙可能是起夜上厕所或者去溪边洗脸掉水里了。我们分头找找。”
他们沿着那串湿脚印向溪边走去。脚印在溪边戛然而止,并没有离开的痕迹,只有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沉入水底。
站在溪边,赫荣和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潭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那是五年前的夏天,大学毕业旅行。也是一群年轻人,也是一条溪流。当时他们为了寻找刺激,去了一个被当地人警告不要去的深潭。潭里有个哑巴孩子在向他们讨要食物,大伟为了取乐,把孩子的书包扔进了深潭中心。孩子急了,跳下去捞,结果再也没有上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当时在场的,除了大伟,还有赫荣和,以及另一个叫小默的朋友。小默因为内疚,第二年就自杀了。而这件事,成了他们几个人心底最深的秘密,从未对人提起。
赫荣和猛地抬头,看向身边的阿成。阿成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显然他也想起了这件事。
“是……是那个哑巴孩子?”阿成声音嘶哑。
“不,不仅仅是那个孩子。”赫荣和盯着水面,昨晚那张脸虽然浮肿,但他认出了那个眼神,那是小默的眼神。小默死后,尸体也是在一条溪里被发现的。
为了寻找大伟,他们决定沿着溪流下游搜索。晓雯和小雅因为害怕留在营地,赫荣和和阿成则拿着登山杖前行。
走到一处回水湾,水流变得平缓如镜。赫荣和停下脚步,再次看向水面。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水中的倒影里,阿成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湿透,穿着五年前旧款的T恤,脸色青紫,脖子上缠绕着水草。正是已经死去三年的小默。小默的手搭在阿成的肩膀上,似乎在轻轻拍着他,就像老友重逢一样。
赫荣和惊恐地想要叫出声,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而阿成似乎毫无察觉,依然机械地向前走着。
“阿成!别动!”赫荣和大喊一声,冲过去拉住阿成。
阿成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向赫荣和,眼神空洞:“怎么了?”
“你身后……你身后有人!”赫荣和指着水面。
阿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水面上的倒影瞬间变了。小默的脸贴在了阿成的脸上,两者仿佛融合在了一起。阿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掐他。
赫荣和拼命地掰开阿成的手,但阿成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的脸迅速涨红,继而转为青紫,眼球暴突,就像……就像昨晚赫荣和在水中看到的那张脸。
“救……救命……”阿成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赫荣和绝望地看着四周,这里荒无人烟。就在这时,他听到溪水中传来一阵咕噜声。无数张苍白的脸从水底浮了上来,有那个哑巴孩子,还有许多他不认识的、充满怨毒的面孔。它们都在看着岸上的挣扎,仿佛在欣赏一场迟来的审判。
“这是报应……”赫荣和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他们当年逃离了现场,选择了沉默,甚至用金钱封口。但怨气并没有消散,它潜伏在水里,等待着时机。
终于,阿成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的身体变得沉重无比,赫荣和根本拉不住他。阿成的身体缓缓滑向溪水,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在拉扯他。扑通一声,水花溅起,阿成瞬间被吞没,水面只冒了几个气泡,便恢复了平静。
赫荣和连滚带爬地往回跑,他要带晓雯和小雅离开这个鬼地方。然而,当他回到营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崩溃。
营地已经被大水淹没。原本离营地还有一段距离的溪水,不知何时暴涨,漫过了草地。两顶帐篷孤零零地立在水中。
晓雯和小雅不见了。
在帐篷的拉链处,挂着几缕长长的头发,那是小雅的。而在帐篷旁边的泥地上,赫荣和看到了一行字,是用手指在泥里划出来的,字迹里渗着血丝:
“为什么……不救……我……”
那是小雅的字迹。赫荣和认得,那是大伟经常开玩笑说小雅字丑的那种笔迹。
突然,一顶帐篷剧烈抖动起来。赫荣和看见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来,猛地抓住了帐篷的支架。紧接着,小雅的头从帐篷里探了出来——不,那不是她的头,那是一团湿漉漉的长发,缠绕着一个模糊的肉块。
赫荣和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那个哑巴孩子,小默,还有那些被他们间接伤害过的人,都在水里。
水开始漫过他的膝盖,冰冷刺骨。这水不是自然上涨,而是像活物一样在攀爬他的身体。
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个下午,阳光明媚,大伟扔书包的动作潇洒而残忍,那个哑巴孩子在水中挣扎的双手是那么无助。而他和阿成、小默,站在岸边大笑,没有人伸出援手。
原来,地狱就在那一刻开启了。
水面没过了他的腰,没过了他的胸口。赫荣和没有挣扎,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他低下头,看着水面。这一次,他在水中看到了清晰的倒影。
那是他自己。但他的倒影里,有一张笑脸。那是小默的笑脸,干净、纯洁,就像他们刚认识时那样。
“荣和,下来吧,水里很凉快。”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是小默的声音,带着他们曾经一起逃课打游戏的亲昵。
赫荣和闭上了眼睛,任由身体向前倾倒。
三天后,一支搜救队在青溪谷发现了赫荣和的越野车。
在溪边的淤泥里,他们找到了五具尸体。大伟、阿成、晓雯、小雅,还有赫荣和。他们的死状很奇怪,没有外伤,但肺部充满了积水,就像是在陆地上溺死一样。
更奇怪的是,他们的尸体被发现时,都围成一个圈,脸朝向中间的一块平整的石头。石头上放着一个早已腐烂的书包,那是五年前那个哑巴孩子的遗物。
警方结案定性为意外溺水。但在当地流传开了另一个版本。
据说,每当月圆之夜,路过青溪谷的人,总能听到溪边传来年轻人的欢声笑语,像是在开篝火晚会。但如果胆子大的人往水里看,就会看到水底有一群人,他们手拉着手,正微笑着向上凝视。
而在他们中间,多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背着书包,终于不再孤单。
赫荣和的故事结束了,但青溪谷的水,依然在静静地流淌,带走了秘密,也带走了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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