娀颂不知不觉中走到家门口，她机械地拧开门把手走进去。


    屋内一片漆黑，她应该习惯的。


    此刻她却想到那盏记忆中留下的灯盏，昏暗的房间唯有那一暖光存在，让她回来时感到暖意。


    那是那栋小洋房的温暖。


    是有人在意的证明。


    可不是在这里……


    她缓慢地走进卧室，猫咪布偶倚靠在侧边柜上，它坐在那里，目光看向落地窗外。


    夜晚外面一栋栋的楼房，万家灯火照亮。


    没有一盏是属于她，细弱的灯光窥探进这暗淡的屋内，布偶猫咪的样子都看起来清晰很多。


    它眯着眼像极了宋依然开心的模样。


    娀颂靠近窗边慢慢地推开白色推拉门，别家的炒菜的锅香飘来。


    婴儿的啼哭、伴侣间的嬉笑、一家其乐融融的聊天……包括阳台的风全数灌进来。


    偷窥着别人的快乐，冷风拍打在她沮丧的脸庞。


    她转身抱起布偶放在床沿边，无力地蹲下坐在地上，好似魂都失了一半。


    她背靠着床沿，弯腰钻到布偶怀里。


    张着臂膀紧紧抱着布偶，贪婪地吸吮着它身上喷洒的玉兰香，好似这样就靠近着宋依然般。


    “怎么办，她好像不要我了……”


    颤抖的声音带着些许的绝望和无措，回荡在深黑的屋内。


    布偶犹如蓝宝石般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窗外。


    倾听着抽泣……


    *


    宋依然气愤地走着，越走越快，肺都要气炸了。


    娀颂为了十万离开她？


    和背叛她的初中同学没有什么区别。


    一个为了钱忍耐，一个为了钱离开。


    想着想着她突然眼睛涩涩的，心里也酸酸的。


    宋依然你到底有多么失败才会这么不讨人喜欢？


    明明缺钱可以和她说，她以为虞默是什么好人吗？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现在得到多少，以后必然加倍奉还，还很是记仇的死绿茶。


    她竟然还比不过一个绿茶？


    宋依然突然脚步一顿，转身回望。


    人来人往的街道，已经看不见娀颂的影子。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没见娀颂追过来。


    她就这么不重要是吧？


    宋依然眼眶红红的哼的一声又转身快步走。


    回到家时，她整理了下情绪，刚到玄关就听见二伯和爷爷爽朗的声音。


    又在吹牛说什么远大志向。


    她翻了白眼，不是很想理会。


    大家都坐在沙发上，她小声走进去应该是不会察觉到。


    她现在只想要快点躺在她松软的床上，把这些烦心事都抛掷脑后，睡一觉就好了。


    宋依然悄声换好拖鞋后，踮起脚尖悄悄绕到楼梯处。


    客厅和楼梯中间有个镂空书架摆放着小饰品，不仔细看是不会发现她的。


    正当她迈上楼梯时，身后传来呼唤：“堂姐，你回来了，我们都在等你，你吃饭了吗？”


    “本来想等你一起的，你一直没来，电话也打不通。爷爷奶奶年龄大了，还是早些吃比较好，我们这才没有等你。”


    “我特意给你留下汤，没吃的话我去给你热，今天我做了番茄牛腩汤，婶婶很喜欢，说你也喜欢吃。”


    虞默坐在沙发边，眼尖的回头便看见宋依然，立马站起来喊。


    话语间全是关切，说完还轻咳下，指尖放在鼻子下，有些病态的模样。


    她的话让原本说话的爷爷立马皱眉，看向宋依然，“女孩子家家，夜黑都不回来，还让长辈等。一点规矩都没有，默默你别管她。”


    “饿一顿死不了。”他语气带着严肃，很是不喜斜视了宋依然。


    奶奶见状拍了拍他，笑着说：“然然，回来了，快来坐，刚才还聊到你呢，说你懂事。”


    “饿了吗？我去给你热吧，你堂妹不知道怎的掉到池塘，有些着凉。”


    奶奶说着就要起身，伯母立马拉她坐下，“妈，你热什么？我来吧。”


    “好端端的在家都没病，一来就生病了，赶紧坐下休息。”伯母无奈看了虞默一眼。


    虞默低垂着眼又坐下，低声道：“也不是我想的，谁知道你们刚进屋，我一回头就不知道怎地掉下去了。”


    “好像被人推了一下，我才……”说完虞默突然抬眼，有些慌张解释：“我不是说堂姐推我……婶婶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她时不时还咳几声，娇柔的不行。


    宋女士一直没说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宋依然冷眼看着这一群人在演戏。


    从头到尾她想不想喝不重要。


    眼见伯母起身走来，要去厨房。


    宋依然开口：“不用了伯母，我吃过了，没什么事，我先上楼休息了。”


    她转身要抬脚上楼。


    伯母立马叫住她，“然然，本不想打扰你的，不过刚才我们聊到借住的事，白天你说房间有人住了。”


    “栀香说最近不在家都是你管，所以伯母想问问你朋友什么时候搬走？”


    宋依然有些诧异朝着宋女士望去，宋女士漫不经心地伸手抬起面前茶几前的水杯喝起来。


    小拇指轻轻拍打下白色杯面。


    宋依然立即明白，说：“具体要看，我也不清楚，可能很快，可能要明年4月份这样。”


    二伯听到立马拍桌：“什么？那我家默默宝贝住哪里？”


    “难不成让她出去租房子？我们是一家人，宋依然你有没有搞错？”


    “你赶紧把她的东西都丢出去，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还真当是自己家，没皮没脸住下了？”


    他盛气凌人的样，好似当多大官似的。


    在别人家指手画脚，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宋依然嫌恶地移开眼，她都没说娀颂，他有什么资格说，真想揍他一拳，叫他滚远点。


    装什么爱女儿啊……


    在外面就爱装，装货……


    想到宋女士的叮嘱，宋依然忍了。


    她的沉默更加惹怒二伯，他立马对着宋女士语重心长道：“栀香啊，我就说女人得找个男人，你看养个小孩都没大没小，一点不知道尊重长辈。”


    爷爷帮腔：“对啊，一点不知道体恤长辈，都没成家管什么家？你们女人就是不会管教，不成气候。”


    宋女士重重放下杯子发出闷响，看两人愣住，轻笑道：“然然见到你们也喊了，出去奔波一天，都忍着累陪你们说话，还不够尊重吗？”


    她看向宋依然爷爷，“爸这么说，想来其他叔叔伯伯应该是能给默默找到住处的，我工作忙也不在家，家里就然然管，爸不满意，默默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宋女士是笑着的，整个人的气场却令人不寒而栗。


    显然有些动怒。


    伯父还准备开口，宋女士看他一眼继续道：“二哥说的也是，然然爸爸都死了十八年，我也该找个伴，到时候就要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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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了，毕竟男人嘛你们都懂心胸太小，之后定是不喜我们太接近。”


    宋女士一说，爷爷立马大掌一挥扇二伯，啪的一声，二伯脸都被打的歪在一旁，爷爷骂道：“你个混小子说话没轻没重，我看是找打。”


    他怒目而视，下手很重，很快二伯左脸就印上红红的巴掌印。


    响亮的巴掌声，惹得宋依然心惊后退些。


    虞默也吓的缩了下，眼底满是恐惧，伯母立马移到她身边安慰。


    宋女士嫌弃地起身远离，担忧地看向自己的女儿，她走到宋依然身边抬手挽住她的肩膀轻声说着没事。


    奶奶看见自己宝贝儿子被打，立马杵着拐棍打在爷爷腿上，“怪球了，你个死老头不想活了，造孽啊……你敢打我儿子，我和你拼命……”


    “死老太婆你找打是不是……”爷爷边吃痛边后退，嘴里骂着。


    四处看看了下都没合适的，他知道宋依然家里的东西贵，宋女士又是个会计较的，不敢随意摔她家的东西，又没看见棍子，只能躲着。


    边躲边脱口脏话，难听极了……


    伯父捂着脸一言不发阴沉着眼看爷爷。


    这一幕滑稽又搞笑。


    暴戾的基因带着永久的遗传。


    宋依然爷爷是个莫名其妙就会暴怒的人，时不时觉得践踏他的威严便开始打人。


    宋依然小时候去爷爷家就看见他上一秒好好的下一秒沉着脸暴打奶奶的一幕。他们对骂互打，吓的她当晚就发高烧，至此宋女士再也没带着她去过。


    他的儿子也是……


    宋依视线看向颤巍巍的虞默，她害怕的靠在伯母怀里，她想到重生前第一次远远的在医院见到虞默。


    那会宋女士怕她害怕便没有让她进去让阿姨带着她。


    那时候她十岁，虞默才九岁。


    她穿着粉色公主裙，裙上却都是油。


    暴露的肌肤上满是青紫，眼眶红红的抱着宋女士喊着救救妈妈。


    而伯母已经推到急救室。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一个白嫩嫩好看的妹妹浑身都没有一块好肉。


    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后来想到那一幕她便对虞默都保持着心疼，想要照顾她。


    可是她也是个心黑的。


    这场闹剧最终宋女士打电话报警，调解员到场才结束。


    折腾到半夜，宋女士和宋依然送他们去定好的酒店。


    听着住酒店，眼见爷爷又要发怒，伯父也要开腔，宋依然忍无可忍掏出手机又要打电话给调解员，此事才作罢。


    回来后，宋依然疲惫地躺在床上，


    这一天都是什么事啊……


    她抿着唇趴在被褥里，拿着手机想要发信息。


    点开娀颂聊天框时，看见一个对不起。


    她又想到今天的事情。


    咬着下唇，内心酸涩起来，眼眶里很快蓄满泪珠。


    没等她哭，敲门声就响起，她呼吸了下鼻子，下床开门。


    宋女士在外面看着她：“然然，要不要和妈妈一起睡觉。”


    下一秒，宋依然立马扑进她怀里，柔软而带着桂花香，是妈妈的味道。


    她压抑的情绪也瞬间喷涌而出，大声在宋女士怀里哭起来。


    她哭诉着自己的委屈。


    她觉得娀颂背叛了她，她都不想着和她商量，一点不信任她。


    宋依然不理解：“为什么娀颂说变就变。”


    她记忆中的娀颂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