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定剂打完后，娀颂陷入沉睡，医生再次为她包扎了伤口，对着宋依然千叮万嘱。


    宋依然红着眼点头，目光都有些呆滞了。


    待医生走后，颂甜和千金看着宋依然这样也只好离开。


    关门声音响动，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们。


    宋依然盯着娀颂苍白的脸，想到刚才她眼底的嗤笑和疯癫。


    她和记忆中的样子差得太远。


    瘦弱的身躯，脆弱而敏感的神经。


    这一切都是拜尹苼所赐。


    想到这宋依然眼底露出恨意，她握紧拳头，最终悄声转身离开了。


    门刚关上，娀颂闭着的眼便睁开。


    在尹苼那里用过太多药物，她早已产生抗体。


    她久久凝视着白色木门，法式的花纹，如庄园的风格很是相似。


    渐渐地她嘴角扯出笑意。


    娀颂，你可真卑鄙。


    明明害怕她知道真相，却又假装告诉。


    你是在期待她的反应吗？


    你希望她厌恶还是救赎？


    娀颂心想着，眼底的嘲讽更加浓郁，她始终都在想要推开和希望她回来中不断磋磨自己。


    她明明可以克制却还是在她面前发疯，连她都没有察觉自己内心在试图得到她的怜悯。


    她在试图用痛来绑架宋依然的内心。


    *


    宋依然刚出门，便听到颂甜的抽泣，角落里，颂甜整个脑袋都埋在千金怀里。


    “怎么办，娀颂会不会不会好，都怪我，我早点发现就不会这样，尹苼那么讨厌她，肯定虐待她……”


    “放心，有我在，我会把她医好。”千金安抚着颂甜。


    宋依然看着两人之间的亲昵，她将身影藏在角落。


    待千金安抚好颂甜，颂甜回到房间时，房门关上的瞬间，宋依然走了出来。


    “你和她怎么回事？”宋依然冷冷的看向千金，带着压迫的意味。


    她攥紧的拳头，显然被千金察觉。


    她连忙双手抬起，做着投降的姿势。


    “song，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暴力，我对她是真心的，你可以去问甜甜。”


    “你的真心，听起来就可笑。”宋依然有些嫌弃。


    千金却不在乎耸肩：“她觉得是就行。”


    宋依然挑眉，她在千金眉眼间的笑中察觉些不同。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想到颂甜那么讨人喜欢，她动心也很合理，宋依然想着等有空问问颂甜。


    她和千金走到后花园，宋依然坐在摇椅上，看着花园中种植的兰花。


    “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把这些铲掉？”


    “虽然是他喜欢的，但是很好看不是？”千金毫不在意，坐在一旁喝着红酒，很是惬意的样子。


    她欣赏着遍地的白兰花，她曾经很是讨厌这个地方，试图想要铲除，有一次颂甜来过，她觉得很美。


    她便也觉得赏心悦目起来。


    宋依然看着她眼底的欣喜，倒是诧异：“miya，三年不见，你变了。”


    “人不变才不正常吧？”千金说着，看向宋依然时候点点头：“也很正常。”


    她好似在找补，下一秒宋依然翻了个白眼。


    她听出了她的话，不就是说她不正常。


    “你还是那么讨厌。”


    “你也不赖。”


    “……”


    她们很久没有这样拌嘴，这样坐在一起了。


    和煦的风吹过，空气中带着兰花的香。


    宋依然：“你知道尹苼和娀颂的事吗？”


    千金：“知道……不过你应该不想要听。”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想要听？”


    “行吧……”


    千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杯子放下。


    她一如反常的样子，惹得宋依然皱眉。


    “小声点，娀颂睡着呢。”


    “……”千金很是无语，脚步却轻了许多，不一会她抱着笔记本放在宋依然面前。


    她在笔记本中放了三个小时的视频，那已经是她缩减的内容。


    上面是娀颂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是那栋庄园全部的秘密。


    她并没有播放，而是对着宋依然说：


    “尹苼并不喜欢娀颂，所以她对她从不手软，娀颂逃出来后，并不想要回去，可是……”她纠结着看向宋依然。


    在她困惑的瞬间开口：“因为你，她才选择回去，你在柏林很顺利的原因是因为尹苼。”


    “娀颂和尹苼的交换条件是救下宋女士。”


    千金说完明显察觉宋依然眼睫微颤，她看了她又看了下笔记本随后起身。


    转身离开的瞬间说：“友情提示，准备好了再看。”


    千金将空间留给宋依然。


    宋依然脑海回响着千金的话，回忆着三年前分开时娀颂的反常。


    所以这三年，她的幸福都是娀颂的退步？


    这般想着，她指尖敲击了键盘，画面开始播放。


    从娀颂出生到逃离的一切，她赤裸的诞生，从不被当作人教养，懵懵懂懂却渴望尹苼的爱。


    尹苼留给她的是痛，是嘲讽、是恨、是情感的操控……


    她让娀颂觉得自己不堪、让她不敢渴望爱和亲密……


    画面不断播放着，她看着娀颂呢喃着她的话语，看着尹苼对她的残忍……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克制、看着她疯癫的自残……


    一切的一切哪怕是看客，她的心都跟随着她的遭遇而生生刺痛着。


    呼吸的急促……


    恨意顺着泪流落脸颊，第一次宋依然恨不得一个人去死……


    这种恨让她发了疯，她抬手将笔记本重重地砸落地面。


    直到那刺耳的笑和哭声停滞，她的意识才真正的渐渐回过来。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娀颂。


    她想到重生前的娀颂，那般温柔的笑的背后是这样的过往。


    第一次她理解她为什么选择死亡……


    在娀颂的29岁，尹苼始终纠缠着她，她没有逃离……


    尹苼被媒体报道着最成功的女性，也是娀颂口中慈爱的母亲。


    那温和的笑意下是毒蛇的牙口，在一点点吞噬着娀颂的生命。


    出生从不是娀颂可以选择，哪怕是背叛者？娀颂又何其无辜？


    大人间的龌龊有什么脸面让娀颂去承担后果？


    可视频中的娀颂会这般认为吗？


    在长期扭曲的对待下，她会觉得自己无辜吗？


    宋依然觉得不会，娀颂的话反应了一切。


    此刻她无比佩服娀颂的勇气，在重生前的岁月，她一个人抗下一切将自己养到了29岁。


    将温暖带给所有人，而她就是其中之一。


    宋依然回到娀颂的房间，她看着娀颂沉睡的脸，静静地坐在她的床边。


    “娀颂，对不起，如果我早一点来，是不是你就不会遭受这一切？”


    如果她在娀颂出生的时候就出现该多好。


    不是作为宋依然也可以。


    “如果我早一点知道真相，会不会这三年，我们就不会分开？”宋依然说着说着抽噎起来。


    她知道不可能，一切好似命运的安排般。


    想到这宋依然便泣不成声，她看着娀颂苍白的脸，


    “你当时是在想没有尹苼，老妈怎么办？没有她一切会顺利吗？如果不顺利，我们又该怎么办？”


    “这三年的分开我们根本避无可避。”


    “你宁愿让我讨厌你，也不想要说出真相……”


    “因为你不希望我为难？你不希望我愧疚……你怎么可以这么笨？”


    “这三年你肯定很难过……很难熬……甚至不只是这三年……”


    “你怎么可以这么好的……把一切都抗下……”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你……这般好的你……尹苼怎么舍得呢……”


    “她怎么舍得……明明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出生不是你选的，母亲也不是你选的……”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说先问问婴儿的看法才诞生的道理，她有什么脸面怪罪你、欺负你？”


    “不要脸的贱女人……”


    说着说着宋依然掌心捂着脸颊哭起来，肩颈一耸一耸的，最后将脸埋在她的被子中闷声哭泣。


    她原本以为自己和娀颂分开后，娀颂能够读书选择自己的路，是一件好事。


    人能够为自己谋算，自私也是一种优点。哪怕她的话真的让她很伤心，但是理智回笼的瞬间，她也为娀颂感到高兴。


    哪怕她们分开了，彼此能够走在彼此喜欢的道路上，能够幸福便是值得的。


    可是真相往往是残忍的，她面对这样的真相，恨不得将尹苼千刀万剐。


    第一次宋依然这么恨。


    对二伯和虞默是怨、对安怡是厌、此刻对尹苼是恨。


    她想要好好照顾，想要她幸福的愿望被尹苼全部打破，她怎能不恨？


    恨和心疼交织，黑暗中唯有她细弱的哭声充斥着房间。


    娀颂在宋依然进来的时候就装睡着，听着她的话藏在被子下的手无意识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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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听到她说她没错的时候，在听着她哭泣为自己不平的时候。


    她紧绷的心和一切的幻想都落地了，她曾试图妄想过她为自己哭泣，为自己鸣不平。


    可是她更加觉得宋依然会如同尹苼说的会厌恶她。


    这样的情绪快把她逼疯了，可现在答案摆在她的面前。


    第一次她觉得自己的内心是这般的平静，犹如清水不断的在血液中洗涤，好似将一切的污浊都化为白净。


    阳光再次从娀颂砸开的缝隙中流露出来，一只手打破那顽强的石块将光笼罩在她的世界里。


    她倾听着宋依然的哭泣，莫名地笑了。


    缓慢地抬起手，掌心覆盖在她的秀发上，轻轻揉了揉。


    “我从来不觉得难过，只要想到你是快乐的，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在听到颂甜说宋阿姨身体好了的时候，我觉得一切值得。”


    娀颂轻声说着，声音犹如清水滴落石块般传来脆脆的响动。


    缓慢却又扎实地敲击着宋依然被刺痛的内心。


    她感受着她掌心的温暖和柔软，缓慢地抬头看向她。


    泪眼汪汪地很是可怜，鼻尖也泛着红。


    娀颂见她这样，眼底流露着疼惜。


    指尖勾了勾她的鼻尖，轻笑道：“别哭了，我可没有这么好，在知道宋阿姨好的时候，就想着怎么逃走了。”


    “逃本来就是应该的。”宋依然说。


    娀颂无奈道：“宋依然，不要把我想得太好，我会害怕……”


    “害怕你看见真正的我时的……目光。”


    她的声音轻缓，缓慢到好似不是在说自己。


    宋依然摇摇头，轻轻地上前抱住她。


    “我就觉得你好，什么真实的样子，我只知道和我朝夕相处的娀颂，是我喜欢的样子。”


    “其他的我都不听，你休想把我推开，这一次我死都不会放开你。”


    “你想要我走，那你……咬死我啊……”宋依然松开娀颂，在她面前露出自己白净的手腕，倔强的示意。


    带着些许的幼稚。


    娀颂眸底微沉，宋依然好似觉得她不敢。


    她心里也涌现出幼稚。


    下一秒，娀颂张口咬住她的手腕。


    牙齿咬紧她肌肤的瞬间，血顺着嘴角流出，口腔中带着血腥的味道。


    痛感袭来的同时，宋依然流露着心痛，好似痛的不是她。


    宋依然笃定的口吻：“一点也不痛，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走，我缠定你了。”


    刚说完，肌肤上传来粘稠的舔舐，带着些痒痒的意味。


    她抬眼看向她的时候，深邃的眼眸是她看不明的神情。


    娀颂松口的瞬间，宋依然始终一动不动。


    娀颂忍不住笑出声：“怎么？真要我咬死你啊？”


    “哼……”宋依然轻哼，目光死死盯着她：“你才不舍得。”


    娀颂：“是啊……我不舍得。可是……宋依然，我做不了正常人。”


    “一个正常人是不会对血带着兴奋。鲜艳的色彩应该带来恐惧才对，可是我不同……”她说着将自己手腕上的绷带轻轻扯开。


    宋依然见状还想要阻止她，娀颂却摇头说着没事。


    在一层又一层的绷带被扯下，手腕上的疤痕变得醒目。


    她指着那些说：“每次刀划过的时候，我心里都觉得很是畅快，痛并快乐着，好像有什么失控又好像得到了控制。”


    “看着血一点一点的流下，我觉得无比的兴奋，脑袋中好像被灌入了什么，接连着持续的亢奋……”


    “这样的行为，在姥姥家就已经有过，现在只会更加严重。”


    “有一天，我或许会变成疯子，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和你在一起？”


    娀颂觉得她已经无可救药。


    她好似没有活人生气般的话语，惹得宋依然心里十分难受。


    好似有无数的小蚂蚁在心间不断撕咬。


    她想说不是的，可是这样的话语显得无比苍白。


    她眼眶再次蓄满泪水，好似下定决心般，她轻轻捧着娀颂的脸让她注视着自己。


    “没关系，我带你去看医生，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没有用，这些都坚持不了多久。”娀颂眼底含泪，心中已经放弃了。


    宋依然却摇头：“会有用的，娀颂。”


    “你相信重生吗？”


    在她眼底她看不见希望，所以宋依然决定给她一个完美的未来。


    让它成为娀颂心底燃起的火花，让她决定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