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阙。


    这个地方，有点像玄学类的综合交易市场。


    虽然没有正经的“神仙”，但空气里飘着香火、朱砂和某种陈年纸张的味道。


    主街是宽阔的青石板路，两侧是规整的店铺，售卖什么丹药、法器、符箓、典籍等物品，招牌都挺鲜明的。


    只是客人稀落，伙计们倚着门框打哈欠。


    时镜依旧乔装打扮了。


    浮珏戴着面具，通过“语音通话”以及那无法消除的烙印感应，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微微佝偻、挎着竹篮、鬓角银丝一丝不苟的老太太——


    是时镜。


    两人站在灯火通明的长街上。


    一个身姿挺拔如竹，一个身形佝偻慈和……


    身侧卖香包的妇人探头笑道：“老太太，这是您大孙子吧？这身量好啊。”


    又对浮珏说：“公子，您祖母在这儿给您挑香包呢，专要绣如意纹的，您有个疼您的好祖母啊。”


    浮珏：“……。”


    时镜付了钱，将那只散发着糯米清香的香包买下，慈祥笑道：“我家这娃儿，打小就老实，不爱说话。”


    “一样的！”妇人摆手，“我家那儿子大了，也跟我没话。您这孩子气质好，定是有大出息的。”


    “欸，那就借您吉言了。”时镜抬抬下巴，笑眯眯道，“您也生意红火，长命百岁咧。”


    说完对浮珏道：“孩，走吧。”


    发牌：“好想看看面具下是什么表情啊……”


    浮珏：“……。”呵，什么表情，能是什么表情？！


    “你为何这副打扮？”他传音问。


    “这打扮好用。”


    时镜瞧着两侧的摊子，守着自个的角色，时不时跟摊贩说两句话。


    “小伙子俊啊，这门神画不错，回头我家盖新房子了，来买两张镇宅啊。”


    “别吵了别吵了，小两口有什么好吵的，那孩子还在旁边看着呢……”


    “你这娃子，卖菜得去东市，搁这儿摆摊，谁买呀？听奶奶的，往东走。”


    路过的老头莫名和时镜唠嗑，“这就是您那孙子，啧啧，这气质，难怪是在上头做事……”


    浮珏不得不接过“奶奶”递过去的篮子，在后头安静站着。


    直到时镜跟一老婆子买符纸时。


    他忍不住道：“奶……”


    声音一出口。


    人就僵了。


    时镜假作没听见，继续买她的符纸。


    浮珏强自镇定地传音道：“……这些符纸没有用处。”


    “嗯……”时镜紧抿着唇，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


    “噗——哈哈哈哈……”发牌捧腹大笑，“你刚刚是要叫阿镜奶奶是不是，哈哈哈我听见了……”


    浮珏：“……。”甩袖离开。


    夜深。


    时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踏着夜色拐进一条僻静巷子，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将一小袋东西随手抛给浮珏。


    宅内别有洞天。


    外间是堆满古籍与星盘的书房，里间是陈设简单的寝舍。


    待厚重的密室门无声合拢，彻底隔绝外界窥探。


    浮珏才如释重负，“该谈正事了。”


    他进副本都是“神游”，所以需要一个隐蔽的地方。


    时镜看了他一眼，“我一直在办正事。”


    发牌小手在虚空中一点。


    影像浮现在浮珏眼前。


    巷子口，几个老头老太说着话。


    其中一个老太眉眼慈祥含笑，开口就是“我那在卜世楼给少阁主扫榻的大孙子”，正是时镜。


    老人们顿时肃然起敬，围着时镜开启话匣子。


    “我年轻那会儿，可是真见过御剑飞行的仙人！”


    “还吹呢老李！”挑担路过的中年人不屑嗤笑。


    老李头刚要急，时镜便慢悠悠接道，语气带着看尽沧桑的通透：“我晓得，我晓得……老黄历喽，现在的年轻人，不信这些咯。”


    老李头眼睛一亮，如遇百年知音：“老嫂子当真见过？”


    时镜努嘴，一副“你们见识浅”的表情。


    “我大孙子可是伺候少阁主的！见过的世面能少？现在的年轻人啊，没见过就以为没有，哪知道我们年轻时的光景……”


    ……


    影像还在继续。


    浮珏怔住。


    他侧首看向卸了妆扮，穿着粗布衣裳的时镜。


    “市井老人，流动的地方志，”时镜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要回到过去的时间点，多拼凑一些过去的碎片总没错。扮男扮女不如扮老太太好。”


    她本就得乔装出侯府，干脆就乔装老太太过来收集些玄阙的消息，此行去往的副本是二十几年前。


    深入市井老人群体，聊聊天，说说过去，多获知一些几十年前的生活细节，说不定就能在副本里派上用途。


    比如，她已经确定，桓家被灭门以前，玄阙的玩家并不少，市面上甚至有道具出售。


    浮珏默默转回头。


    “是你思虑周到，”又补了句，“是我心中不适。”


    “……还真不是故意，谁能想到你提前来寻我，”时镜好笑道：“以前我们不熟的时候，我对你不大好，怕你心有芥蒂，接下来要进副本，就想跟你缓和关系，缓和关系的最好方法就是建立新的关系……”


    “祖孙关系？”


    “关系缓和了没有？”


    “没有！”


    发牌摊手：“可你看视频的时候，臣服度涨到了80啊。”


    浮珏迅速举起快被红线贯穿的手，“进副本吧。”


    他算是懂了。


    怪不得离恨天众人臣服度都那么高。


    这人有股奇特的能力。


    明明很强大让人安心但又没架子到让别人忘记其强大……


    很难对她保持疏离的敬意，因为她会主动走入你的阵地。


    也很难真正对她生气，因为她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清晰地指向双方共同的目标。


    除了接受并跟上她的节奏，似乎别无他法。


    时镜指了指浮珏另一只手抓着的袋子。


    “叶子都给你了，你上次怎么进的副本？”


    浮珏打开手里的布袋子，看到里头半袋银杏叶子，“这么多，你从哪里……”


    “去张家拿的，我怕得我自己亲手拿的才算数，”时镜指尖也捏着一片鸭脚状的黄叶，“哪一片能进副本？”


    浮珏取出一片，“我也不知如何进，那次是半夜我见它发了光……”


    正说着话。


    浮珏手里的银杏叶就开始微微发光。


    光芒如同活物，沿着叶脉流淌。


    时镜看向自己手里的叶子。


    寂静如死。


    就在浮珏快倒下那刹那。


    锁链激射而出，缠住了他手里的银杏叶的同时。


    时镜踢腿接住要砸向地面的人，给了个缓冲。


    下一瞬。


    腿的主人消失在原地。


    密室里只剩下倒在地上的少阁主以及一袋银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