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望火楼，形制类似时镜认知中的宋代建筑。


    从砖石基座到顶部的望亭，总高约十五米。


    望火楼是古代城市消防设施。


    瞭望员守在望亭，一旦发现火情，会以旗帜、灯光或钟声示警，指引潜火队（消防队）迅速出动。


    日近黄昏。


    望亭上的那道身影同早上看到那般，依旧笔直站着。


    夕阳余晖勾勒出些许轮廓，瞧着是个普通的瞭望兵。


    “客人！您的饭菜送到了！”时镜扬声喊道。


    和书肆一样，上面毫无反应。


    这次，时镜在食盒里多加了一道菜，并提前给食神厨房打了预防针。


    “这位客人很可能也有特殊口味，未必喜欢你的菜。当然，这不是你的问题，就当帮我收集反馈。”


    食神厨房传来带着一丝委屈的回应：【食神只负责烹饪，不负责帮时镜小姐通关冒险。】


    时镜面不改色：“新的客人，全新的食材。真正的神，应当征服所有种族的味蕾。”


    食神厨房：【……好的。我将为您提供一道去火甜品——苦瓜马蹄糕。清热去燥，先凉后甘，愉悦心神。】


    发牌默默向时镜竖起拇指。


    见上头没动静，时镜开始观察望火楼四周。


    但她并没在基座附近发现军巡铺标识。


    照理说，上头有观察火情的瞭望员，底下就该有潜火兵（消防员）驻扎的屋子，并且屋子里会放置灭火工具。


    但这里却什么都没有。


    就孤零零一座塔楼，仿佛它只负责“看见”和“提醒”一般。


    等待约一刻钟后。


    夕阳完全笼罩了望火楼，塔影将时镜覆盖。


    一道长长的竹梯，从望亭边缘“吱呀”一声垂落。


    送饭时间到了。


    时镜登上基座，握住竹梯试了试力道，同时暗自运转源力，还好能用。


    不过经验来说，在她上去送饭前，梯子不会无缘无故消失摔死玩家，因为在她之前，阿胜应当是登上过这个阶梯，并且成功送完了饭。


    很快。


    时镜就登上了望亭。


    一如书肆。


    那个本该出现在望亭里的“客人”消失了。


    且身后的梯子也不见了。


    时镜就像是被困在了亭子里。


    亭子里还有一些东西，除了中央的吊钟，地面散落着四面旗帜，分别为红、青、白、黑色旗。


    旗面上绣着的奇异符号，正是时镜在书肆“学会”的那种文字。


    “红东、青南、白西、黑北……”


    时镜看着这些东西，大抵明白该做什么，于是安静等着望火楼的“安排”。


    从望亭眺望出去，大半个城区的轮廓收入眼底。


    当然，所谓的“城区”大部分被灰雾笼罩，只有副本范围的市集与民居清晰可见，更远处皆是朦胧虚影。


    就在她远眺时，周遭景象开始模糊、褪色。


    几乎是一眨眼，天地陷入一片毫无生机的灰暗。


    远处市井的嘈杂声瞬间被抽离，耳边只剩下绝对的寂静。


    时镜凝神注视城外。


    突然，东面升起一股浓黑的烟柱。


    她立刻抓起吊钟绳索，用力拉动。


    “铛——铛——铛——”


    洪亮的钟声撕裂寂静。


    同时，她捡起那面红旗，向亭外挥舞——


    火情在东边。


    钟声与旗语齐发。


    她低头看向塔下。


    基座处，一队模糊的黑色人影应声“飘”出。它们手持水囊、麻搭、唧筒等各式灭火工具，沉默而迅捷地朝着东面黑烟方向“流”去。


    发牌见状道：“这一关倒是意外简单。”


    时镜却没有放松，她望着黑影远去的方向。


    “历史，灭火……战乱吗？”


    虽然已经接触了两个客人，她对这个副本的核心主题仍觉不够清晰，只捕捉到一些飘忽的线索。


    东面的黑烟很快被控制消散。


    同时，食盒里的菜肴被吃了些许。


    发牌：“所以纸条里说的要去火，就是字面意思，玩家要来灭火。那是不是准备什么吃的都行？”


    时镜摇了摇头。


    “如果准备什么都行，厨房里的食物就不会随机更新，客人可以觉得不好吃，可我们不能不用心，很难说要是做的食物随便且敷衍，会有什么结果。”


    她感觉，这些食物跟厨师的身份有关。


    具体情况，只能看公良瑾那头的感知了。


    话音刚落。


    西边再起黑烟。


    时镜敲钟，挥舞白旗。


    又一队黑影从塔底涌出，奔向西方。


    之后，起火点开始频繁出现。


    从几分钟一次，到几乎不间断。


    东西南北，随机亮起黑烟，最多时三面同时告急。


    时镜不断敲钟、换旗，动作机械而迅速。


    塔底不再有新的黑影出现。


    食盒，不知不觉已经空了。


    那道竹梯，重新垂落下来。


    时镜没有立刻离开，她眉头紧锁。


    “怎么了？”发牌问。


    “灭火的兵，不够。”


    第一次登望火楼，相当于经历新手引导，难度已被降至最低。


    下一次呢？


    如果起火点更多，塔底的“潜火影兵”却有限，甚至不会再增加……


    火，会不会烧上这座望亭？


    她盖好食盒。


    食神厨房的反馈适时传来。


    【多么令人伤感……客人的心力已然枯竭，他的味蕾与灵魂一同死去了。食神为此感到深深的沮丧。再美妙的珍馐，也无法打动一个味觉已死、心火已熄的灵魂。】


    时镜安抚道：“……辛苦了，回头厨房再出现什么稀罕食材，我一定塞给你。”


    她最后看了一眼空荡的望亭，转身爬下竹梯。


    下到一半，她若有所感，抬头望去。


    只见望亭之中，那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重现。


    他依旧面向远方，站得笔直，像一个最普通也最固执的岗哨。


    当时镜双脚踏上实地，竹梯瞬间收回。


    一张白色纸条，飘落在她脚边。


    上面写着：


    【望火楼：火未去，目未明】


    ——


    时镜回到饭堂不久。


    苍念的消息也传了回来。


    伙计阿胜的尸体已然消失。


    但苍念在义庄外一口空置的棺材里，找到了第二封信，依然是阿胜的日记，记录了他继书肆之后，在望火楼的经历。


    阿胜在经历了书肆的恐怖后，本已决心逃离，却还是留下了。


    信里有一行话耐人寻味。


    “东家见了我，告诉我这五位客人是很要紧的客人，并且给了我很多钱。东家还安排好了我的家人，让他们各自有好的前程，因此我决定继续留下送饭。”


    阿胜在望火楼的遭遇和时镜差不多。


    但他反应没有时镜快，书肆里记得字也不牢固，因此还没反应过来举旗，望火楼下便开始起火。


    火往楼上烧。


    俨然有烧死他的意思。


    他举错了两次旗，叫火烧到了亭子。


    但在惊恐中，他还是完成【报警】任务，成功离开了望火楼。


    信的最后，阿胜说：“我预感不能再去了……下一次，下一次，火一定会把我吞没。那么多的火，我救不过来，我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