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验血知毒量,庙会设死局

作品:《大虞仵作

    “爹,看到陆地了!”


    江菱歌清脆的喊声划破了海面的晨雾。


    货船的甲板上,沈十六猝然睁眼。


    眼前灰蒙蒙的海平线上,隐约浮现出一道暗青色的山脊。


    崖州到了。


    “老江,停船。”


    沈十六站起身,左手依然绑着那把卷刃的绣春刀。


    江远帆一愣。


    “沈大人,前面就是崖州大港,这会儿风向正顺。”


    “不能走大港。”


    沈十六行至船舷侧,眸光幽冷。


    这时候前去,纯粹是找死。


    “江老,大船抛锚。”


    底舱处传来顾长清的声音。


    公输班背着顾长清,一步步走上甲板。


    顾长清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大氅,脸色依旧惨白,但眼底清明。


    “顾大人,您怎么上来了!”


    雷豹赶紧凑过去护着。


    “憋在底下,骨头都要霉了。”


    顾长清虚弱地咳嗽两声。


    他转头望向江远帆。


    “大船找个隐蔽的深水礁区沉了。”


    “江老,这船上可有逃生的小舢板?”


    江远帆立刻点头。


    “有!”


    “底舱悬着两条十尺长的舢板,加上伪装,就像本地打渔的渔民。”


    顾长清点头。


    “沈十六,我们分两路。”


    “不行。”


    沈十六断然拒绝。


    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上次你说分头行动,我差点给你收尸。”


    “就你现在这副鬼样子,离开我的视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顾长清没有急着反驳。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远处崖州港口方向隐约可见的几面旗帜。


    “你看那些桅杆上挂的什么?”


    沈十六眯起眼。


    “萧家的旗。”


    “不止萧家。”


    顾长清声音虽弱,但咬字极清晰。


    “我数了七面不同的旗。”


    “盐商、漕帮、还有两面是官府的。”


    “崖州的水面上,每一双眼睛都是萧家的。”


    “我们八个人挤在一条船上进港,和举着灯笼喊‘来杀我’有什么区别?”


    沈十六的下颌肌肉绷紧,沉默了五息。


    “公输班和雷豹跟你。”


    “不行。”


    顾长清看向柳如是。


    “我需要的是能帮我伪装身份的人,和能在我毒发时救命的人。”


    沈十六死死盯着他。


    顾长清扯出些许无奈的笑。


    “我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目标太大。”


    “公输班,雷豹,老江父女去弄个隐蔽的落脚点。”


    “你,我,韩菱,柳如是,另一条船,直接从偏僻的浅滩登岸。”


    “找崖州黑市。”


    沈十六眉头紧蹙。


    “去黑市干什么?”


    “验毒,买命。”


    顾长清眸光晦暗。


    ……


    琼州南端。


    一片布满黑色礁石的荒滩。


    海浪拍打着礁石,四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拖着一条小船上了岸。


    柳如是的手腕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却坚持帮着沈十六将船藏在芦苇荡里。


    韩菱背着沉重的药箱,警惕地看着四周。


    “前面有个废弃的盐户草棚。”


    沈十六指着远处。


    一刻钟后。


    四人躲进了一间漏风的茅草屋。


    顾长清靠在墙角的一堆干草上,大口喘息。


    “韩菱……现在就开始。”


    顾长清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要我怎么做?”


    韩菱打开药箱,将金针和瓶瓶罐罐摆了一地。


    “我要你抽我的血。”


    韩菱手一抖。


    “你疯了?你刚放过毒血!”


    顾长清十分平静地望着她。


    “不测出血液里的汞毒浓度,你开的拔毒药量……就是瞎猫碰死耗子。”


    “药轻了,拔不净。”


    “药重了,我的内脏当场融化。”


    “所以……我要做定量检测。”


    沈十六在一旁抱刀而立,嗓音冷硬。


    “什么叫定量检测?”


    “就是称一称,阎王爷到底收了我几分命。”


    顾长清轻笑。


    他看向柳如是。


    “十三司以前,一定有用来试毒的铜片吧?”


    柳如是点头,从衣袖暗袋里摸出几块黄澄澄的铜片。


    “最纯的赤铜,平时用来试饮食中的砒霜和钩吻。”


    “够了。”


    “韩菱,取我一钱血。”


    “用烈酒稀释滴在铜片上。”


    韩菱咬着牙,用银刀划破顾长清的手指。


    将血液滴入瓷碗,兑入烈酒。


    顾长清出声指导。


    “把铜片放进去,用火折子加热瓷碗底部。”


    “不要煮沸,只需温热。”


    茅草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海风的呼啸。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那只瓷碗上。


    柳如是突然侧过头,右手无声地按上腰间的峨眉刺。


    “有人。”


    她的唇几乎没动。


    “东北方向,两个人,正沿着海岸线过来。”


    沈十六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巡查的?”


    “步伐均匀,间隔固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柳如是闭上眼侧耳倾听了三息。


    “是定时巡逻,不是搜索。”


    “那就还有时间。”


    顾长清的目光纹丝未离那只瓷碗。


    “韩菱,继续加热。”


    “别停。”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缓缓远去。


    半炷香后。


    韩菱用镊子将铜片夹了出来。


    原本黄澄澄的铜片表面,竟然附着上了一层诡异的银白色霜层!


    “这是什么?”


    沈十六双眸微眯。


    “汞齐。”


    顾长清看了一眼。


    “水银遇铜形成的一层附着物。”


    “这层白霜越厚,说明我血里的汞毒越深。”


    顾长清指了指韩菱药箱里的那杆分外精巧的戥子。


    “称一称。”


    “比原先的铜片……重了多少毫厘。”


    韩菱的手都在发抖。


    她小心翼翼地把铜片放上戥子,拨动秤星。


    “比原来……重了三厘。”


    顾长清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运算。


    三厘。


    结合他的体重,还有这几日代谢的速度。


    他在心里推演着复杂的化学换算。


    半晌,他睁开眼。


    “极恶。”


    顾长清吐出两个字。


    “拔毒所需的赤炎烈阳草用量。”


    “不能按常规的五钱必须是一两三钱。”


    “并且……只能多不能少。”


    “少一毫压不住。”


    韩菱倒吸一口凉气。


    “一两三钱?”


    “这么重分量的烈阳草,会把人的经脉生生烧断的!”


    “我知道。”


    顾长清眼神分外冷静。


    “所以……我需要另一味药作为中和引子。”


    “崖州本地,独有的一种东西。”


    “冰海胆的毒腺。”


    这时,雷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头儿!顾大人!”


    雷豹一头扎进草棚,手里还提着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当地地痞。


    “我跟老江去城里摸底,发现不对劲了!”


    沈十六握刀的手一紧。


    “怎么回事?”


    雷豹一脚踹在地痞腿窝上,地痞扑通跪下,瑟瑟发抖。


    “崖州所有的药铺,当铺,黑市……”


    雷豹咬牙切齿。


    “昨夜突然被人全部收购了市面上所有的赤炎烈阳草!”


    “而且,今天一早,城里最大的药行放出话来。”


    “有一批新鲜的赤炎烈阳草,要在海神庙的庙会上公然拍卖!”


    沈十六冷笑出声。


    “好一招请君入瓮。”


    柳如是眉头紧锁。


    “萧家和无生道这是知道我们需要药,故意摆明车马等我们现身。”


    明知道是坑,还得跳。


    因为顾长清等不起。


    “庙会拍卖?”


    顾长清咳嗽两声。


    “这手笔……有些刻意了。”


    “不像林霜月的作风。”


    他盯着那个跪着的地痞。


    “谁放出的拍卖消息?”


    地痞战战兢兢地磕头。


    “是……是京城来的大贵人!”


    “说是太后老佛爷的恩典,用来赈济崖州百姓的神药!”


    “太后?”


    沈十六眼神如刀。


    顾长清扯动唇角。


    “原来是那个老妖婆。”


    “这就对上了。”


    “太后想要我的命,又怕我死得不够远。”


    顾长清眸光幽暗深沉。


    “韩菱,你古方孤本里,可曾看过长得与赤炎烈阳草一模一样,但药性截然相反的毒草?”


    韩菱愣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


    “鸩心蔓!”


    “它生长在炎山背阴处,外形和烈阳草毫无区别,连气味都相似。”


    “但若是当作烈阳草服下,心脉瞬间寸断,神仙难救!”


    顾长清微微颔首。


    “不错。”


    “想要将这两株草彻底分辨清楚,绝不能只看表面……必须切开它们的根茎。”


    韩菱立刻接话,语速飞快。


    “烈阳草的横截面纤维,是宛若日光般散射的放射状纹理。”


    “而鸩心蔓的根部切开后……”


    她握紧了药箱的背带,声音发颤。


    “是宛若旋涡一般,一圈绕着一圈的死亡螺旋纹理!”


    顾长清拍了拍手。


    “这就是他们的死局。”


    “把所有的真药收走。摆上一桌假药请我们吃。”


    他看向沈十六,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算计。


    “沈十六,你的刀还能杀人吗?”


    沈十六冷笑,随手撕下左手带血的布条。


    “杀萧玉龙那帮杂碎,足够了。”


    “好。”


    顾长清挣扎着站起来,柳如是立刻扶住他。


    “既然……太后请客。”


    顾长清的目光,比沾满寒霜的解剖刀还要冷。


    “那我们……就去砸了这场庙会。”


    “不仅要抢真药。”


    “我还要借太后的手,把崖州的萧家连根拔起!”


    庙会的鼓声,隐隐从远处的海风中传来。


    一场死局,正式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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