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釜底抽薪

作品:《天幕:文官弑君卖国,老朱怒了!

    夜,更深了。


    南宫的枯井,像一只沉默的巨兽之眼,凝视着瘫坐在地的朱祁镇。


    朱迪钧走了。


    但他带来的那股地狱般的寒气,却永远地留在了这里,渗入了朱祁镇的每一寸骨髓。


    疯狂!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可偏偏,这又是唯一的生路!


    ……


    大明,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北的荒原上。


    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朱祁镇,现在是精气神全无。


    当天幕上,朱迪钧那番冰冷的计划说完时,他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其他人声音此刻都感觉不到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在京城的,不是这个后世子孙“朱祁钰”?!


    如果当初他有这样一个弟弟,不,如果他自己有这个疯子一半的狠辣与决绝,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用儿子的命,换所有人的命……


    这哪里是阴谋?


    这分明是摆在台面上,让所有对手看着,却又无可奈何的阳谋!


    这一刻,朱祁镇看着天幕上那个“弟弟”的身影,眼中第一次没有了恨,只有一种被彻底碾压后的……敬畏!


    ……


    大明,天顺朝时空。


    乾清宫内,两鬓斑白的朱祁镇,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身前的御案被他失手带翻,奏折散落一地。


    “陛下!”


    旁边的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跪倒一片。


    但朱祁镇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天幕,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计划的可怕之处!


    因为他自己,就是靠着“迎还太上皇”这面旗子,才有了夺门之变的机会!


    而现在,这个“朱祁钰”,竟然反其道而行之!


    他主动把“太子”这个最大的旗帜,送还给了自己这个太上皇的儿子!


    他这是在告诉石亨,告诉曹吉祥,告诉所有心怀叵测的人:别打我的主意了,也别打太上皇的主意了!皇位的第一继承人,永远是朱见深!你们就算把我弄死了,也轮不到你们拥立旧主!


    釜底抽薪!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他用一个太子之位,不但绑死了自己,还直接废掉了所有政敌手中最大的一张牌!


    “妖孽……真是个妖孽……”


    朱祁镇喃喃自语,重新跌坐回龙椅上,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夺门之变”,在后世子孙这惊天动地的手笔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场幼稚的孩童游戏。


    ……


    大明,景泰朝。


    “不……不!朕没有!朕绝不会这么做!”


    龙椅上的朱祁钰,看着天幕上那个顶着自己面孔,说出那番魔鬼之言的人,吓得脸色惨白,语无伦次。


    他确实动过废立太子的心思。


    他也确实想让自己的儿子朱见济坐上那个位置。


    可他只是想……


    他从来没想过,要把事情做到这么绝!这么疯!


    把侄子重新立为太子?


    这不等于告诉全天下,他朱祁钰承认自己错了,承认自己不如兄长吗?


    这不等于把他自己,永远地钉在“代宗”这个尴尬的位置上吗?


    他做不到!


    他的尊严,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


    可是……


    看着天幕上,那死去的“朱见济”,再看看自己身边活生生的儿子,朱祁钰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后世的疯子子孙,根本不在乎什么皇帝的尊严!


    他只在乎……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


    或者说为了复仇,他已经不在意昔日什么三纲五常,伦理道德,他只是想要文官集团和孙若微死!


    ……


    大明,成化朝。


    年轻的皇帝朱见深,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书房里。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震惊,也没有愤怒。


    他的脸上,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死一般的平静。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自己当年能够被重新立为太子,不是因为父皇的抗争,也不是因为朝臣的良心发现。


    而是一场……交易。


    一场由那个他本该称之为“皇叔”的男人,主导的,用他的命,来换取所有人活命的魔鬼交易。


    他想起自己童年时,在南宫里东躲西藏,食不果腹的日子。


    他想起自己被废为沂王后,身边那些鄙夷和冷漠的眼神。


    他一直以为,那是命运的不公。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


    那不是命运。


    那是棋局!


    而他,从始至终,都只是那盘棋上,最重要,也最可悲的一颗棋子!


    朱见深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本该清澈的眸子里,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黑暗。


    ……


    南宫。


    朱祁镇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走到那扇破旧的窗户前,看着外面那轮残月。


    他想起了自己在瓦剌的日日夜夜。


    想起了回到京城后,这南宫里无尽的屈辱。


    想起了儿子见深那怯懦又渴望的眼神。


    想起了侄子朱见济那冰冷的尸体。


    最后,他想起了‘朱祁钰’离开时那句话——


    “你不需要信我,你只需要相信,你的儿子想活,你也想活。”


    是啊。


    想活。


    就这么简单。


    “来人。”


    朱祁镇沙哑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一个穿着普通下人衣服,眼神却异常精悍的老太监,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主子。”


    朱祁镇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外面我们的人。”


    “从今天起,郕王殿下……就是我们唯一的主子。”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谁敢违逆,杀无赦。”


    老太监身体一震,随即深深地,将头埋了下去。


    “奴婢……遵旨。”


    这一夜,南宫的灯,亮了。


    一场席卷整个大明,颠覆所有朝堂格局的惊天风暴,从这间最不起眼的囚室里,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