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又一柄长刀落地，声音在这死寂的对峙中，宛如惊雷。


    孙镗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眼前那一片片主动放下武器的士兵，那一张张沉默却倔强的脸，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败了。


    不是败在刀剑之下，而是败在了人心向背！


    败给了天幕上那张该死的，简单到可笑的米价表！


    “你们……”


    他嘴唇哆嗦着，还想咆哮，还想威胁。


    但他的声音，被另一股更宏大，更汹涌的声浪彻底淹没！


    “清君侧！诛国贼！”


    “保卫陛下！保卫咱们的饭碗！”


    “孙家不倒，米价必涨！兄弟们，想想到时候怎么跟家里婆娘交代！”


    百姓的呼喊，从四面八方传来，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这声音，钻进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也钻进了皇城深处，朱祁镇的耳朵里。


    乾清宫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孙琏脸上的得意与残忍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慌。


    他听见了，外面的喊杀声变了味！


    不再是围剿叛逆的呐喊，而是……民意的怒吼！


    “毒妇，你听见了吗？”


    朱祁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快意，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帝王威严。


    他看着那个被侍女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的孙若微，一字一句道：


    “这就是人心！你和你孙家，算计了一辈子权势，却算不到这最简单的两个字！”


    孙若微猛地喷出一口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不知是气绝还是昏厥。


    “太后！”


    “快保护太后！”


    孙琏瞬间回神，厉声尖叫，试图稳住阵脚。


    他知道，一旦孙若微这面大旗倒下，他们就彻底完了！


    “别听昏君胡说！”


    他拔出佩刀，指向周围那些同样心神动摇的锦衣卫，


    “我们都会死！昏君是骗你们的，你们难道忘记石亨一家是怎么被清算的吗？！”


    然而，死亡的威胁，在另一个更具诱惑力的声音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朱祁镇的声音，在这一刻，响彻大殿，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朕，九五之尊，金口玉言！”


    “今日之事，朕只诛首恶！”


    “所有从犯，只要此刻放下兵器，一概不究！”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今日护驾有功者，朕，不吝封赏！”


    他提高了音量，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钢针，狠狠扎进众人心里！


    “护驾前五人者，朕，亲封伯侯之爵！”


    伯！侯！之！爵！


    轰！


    这四个字，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


    大明朝，军功封爵何其艰难！多少人沙场喋血，九死一生，也未必能换来一个爵位！


    而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一边是跟着孙家一条道走到黑，很可能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另一边，是拨乱反正，迎回圣主，从此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这道选择题，还需要犹豫吗？！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离孙琏最近的一名锦衣卫百户，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手中的绣春刀，快如闪电，从背后狠狠捅进了孙琏的腰腹！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那百户一击得手，看也不看孙琏那难以置信的眼神，抽刀后退，单膝跪地，朝着朱祁镇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锦衣卫百户张猛，愿为陛下效死！”


    这一刀，是信号！


    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杀！”


    “保护陛下！”


    “孙家的狗贼，纳命来！”


    顷刻间，殿内所有还在犹豫的锦衣卫，彻底倒戈！


    他们疯了一样，扑向那些孙氏的死忠亲信！


    封侯的诱惑，求生的本能，对奸佞的痛恨，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原本保护孙若微的“盾”，瞬间变成了刺向孙家的“刀”！


    火并！


    一场最血腥，最直接的火并，就在乾清宫内，就在龙椅之前，轰然上演！


    朱祁镇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丝毫怜悯。


    他知道，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必然由鲜血和尸骨铺就！


    今日，他就要用孙家的血，来洗刷自己身上所有的屈辱！


    与此同时，皇城之外。


    当乾清宫内那声“护驾封侯”的呐喊，隐约传出时，本就军心动摇的五军营，彻底崩溃了！


    “弟兄们，还等什么！”


    先前那个质问孙镗的队率，第一个扔掉盾牌，捡起地上的长刀，振臂高呼：“陛下有旨！诛杀国贼者，封侯！跟我冲！救驾去！”


    “冲啊！”


    “为了侯爷爵位！”


    “杀了孙镗这老狗！”


    人潮，瞬间逆转！


    刚才还在围剿曹钦的士兵，此刻调转刀口，如同决堤的洪水，反向冲向了目瞪口呆的孙镗和孙继宗！


    孙继宗这位一直躲在幕后的国舅爷，养尊处优几十年，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场吓得两腿发软，瘫倒在地。


    而孙镗，这位怀宁“侯”，则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悲鸣。


    他试图抵抗，但他的亲兵，在万千倒戈的同袍面前，渺小得如同一叶扁舟，瞬间就被愤怒的浪潮吞没、撕碎！


    大局已定！


    当曹钦带着浑身浴血的残部，在倒戈的京营将士簇拥下，冲开宫门，跪倒在乾清宫外的丹陛之下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到来了。


    朱祁镇身穿龙袍，一步步走出大殿，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


    他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将士，看着被五花大绑，如同死狗一般拖上来的孙继宗、孙镗、马昂、李贤……


    他再回头，看了一眼殿内那具早已冰冷的，孙琏的尸体。


    他赢了。


    这一次，他没有依靠任何人，他依靠的，是天幕的启示，是百姓的人心，更是他自己，在最绝望时刻，没有放弃的抗争！


    他缓缓举起手。


    整个紫禁城，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位浴火重生的帝王身上。


    “传朕旨意！”


    朱祁镇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疲惫与卑微，只剩下无尽的威严与冰冷。


    “孙氏一族，图谋不轨，意图谋逆，罪同大辟！”


    “孙继宗、孙镗、马昂、李贤等一众逆党，即刻押赴午门，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所有党羽，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凡今日参与平叛，救驾有功者，朕，一一封赏！”


    他目光扫过下方，最终，落在了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身姿挺拔的“家奴”身上。


    “曹钦！”


    “奴婢在！”


    “你，忠勇护主，功在社稷！”


    朱祁镇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云霄。


    “朕今日，便破了这祖宗规矩！”


    “封你为——护国公！”


    而天幕之下的历朝历代看到这一幕的皇帝们，脸色则是动起了心思，如果自己把米价给控制好，比前朝低，那么自己或者自己的子孙后代在遇到同样的今日时，自己朝代的百姓绝对会出来帮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