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屏幕重新亮起。


    朱迪钧端坐于镜头前，眼底的暴戾已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拆解尖端机械时才会出现的极度冰冷与理智。


    “好了，家人们。说了这么长时间的武宗朱厚照，从他继位，一直说到正德五年八月那场天崩地裂的兵变。”


    朱迪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动，声音在大殿与万界时空中回荡。


    “现在，我们反过来看。”


    “这场本可以避免，或者说绝对不会波及如此之广的惊世兵变，朱厚照到底犯了哪些致命的愚蠢错误？”


    万界时空，一片死寂。


    大明，正德三年。豹房内。十五岁的朱厚照推开身边瑟瑟发抖的刘瑾，独自走到庭院中，仰起头，死死咬住嘴唇。


    而在另一个平行时空，正德五年8月兵变时间点。


    硝烟弥漫的御书房外，满身血污的锦衣卫正在拼死抵抗叛军的冲击。二十岁的朱厚照拄着卷刃的天子剑，双目赤红地盯着半空中的天幕。


    不同时空的武宗，此刻都在等。等五百年后的子孙，给他们一剂救命的猛药。


    “第一个错误。我之前就强调过——”


    大屏幕上，慈宁宫与清宁宫的虚影被血红色的大叉狠狠贯穿。


    “没有在第一时间，彻底清除掉后宫外戚！”


    朱迪钧眼神犹如极北之地的坚冰。


    “在他的这场兵变中，甚至在后来正德十五年那场诡异的落水案里！这些被所谓孝道保护起来的后宫外戚，全都在扮演着残忍帮凶的角色！”


    “我在这里必须骂一句：朱厚照，你愚不可及！”


    “当皇帝最不缺的教材，就是史书。史书里可能没那么多世家门阀的阴私记录，可能充斥着文官的粉饰，但它胜在信息量庞大！”


    天幕轰然切换，一座古朴苍凉的汉代宫阙拔地而起。


    “去翻翻西汉的建国史！”


    “老邦子刘邦死后，吕后吕雉接替他的位置，双手沾满鲜血，却用极其铁血的手腕维持了大汉朝的统一伟业！”


    “即便后来她被那帮酸腐儒生和文官集团在史书上黑成了煤炭，但她给大汉续命的功绩，任何人都无法抹杀！”


    几尊汉代帝王的虚影依次浮现。


    “再看后面的汉文帝刘恒，汉景帝刘启，直到汉武帝刘彻！”


    “这就是血脉传承在皇权博弈中的终极意义！”


    朱迪钧抓起惊堂木，重重拍下！


    “武宗没有子嗣。这固然让他不用担心后代被文官集团操纵、洗脑。”


    “但另一面是，你没有一个承载你自己意志的继承者！你自己这辈子完不成的伟业，本可以交给后代去完成！”


    “所以，后宫那些居心叵测的外戚，是第一个必须要宰杀的隐患！文官集团可以留着当工具人，但那几个老女人和那些被选出来安插的皇后和贵妃必须死！”


    “放火也好，下毒也罢，甚至直接派死士去砍！你必须首先保障自己在皇宫大内、在睡觉时的绝对安全！”


    正德三年时空。朱厚照猛地打了个寒颤。他想起自己每晚枕着绣春刀入睡的恐惧，眼底瞬间涌起滔天杀机。


    天幕上，朱迪钧毫不留情地抛出第二记重锤。


    “第二个错误，宗室与勋贵政策，极度失当！”


    屏幕上跳出一份盖着玉玺的圣旨。


    “正德四年，你连续下诏。削减各地王府的俸禄，裁减王府属官，严惩宗室犯罪！”


    “家人们，这种做法对国家有好处吗？绝对有！大明宗室确实是趴在国家身上吸血的猪。”


    朱迪钧冷笑一声，话锋瞬间转为凌厉的质问。


    “但这触动了整个宗室集团的生死利益！在未来宁夏兵变中，叛军更是打着安化王的名义，起兵造反、打出‘诛刘瑾、清君侧’旗号的完美借口！该增强的不增强，不该削弱的乱削弱，愚蠢至极！”


    大明洪武时空。朱元璋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这小兔崽子，削藩的手段比允炆那个废柴还要糙。


    朱迪钧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正确的做法是什么？你应该去翻翻你老祖宗朱元璋留下的政治遗产！”


    四个金灿灿的大字照亮了屏幕——【大本堂制度】！


    “把皇室子弟、把那些开国老将和顶级勋贵的子弟，全部重新召集到京城！塞进大本堂！”


    “让你们这帮利益共同体一起读书、一起狩猎、一起蹴鞠玩乐！”


    朱迪钧张开双手，抛出了高位者最冷酷的御人术。


    “即便你日后要削减地方亲王的待遇，要削减勋贵的特权。但只要有了大本堂这种同窗之谊打底，只要你手里捏着足够的筹码，你们完全可以坐下来妥协！可以进行利益交换！”


    “不要傻乎乎地认为，你坐在那把龙椅上，只要开口下旨，天下人就得乖乖把脖子伸过来让你砍！”


    “你爹被太医毒死，你爷爷也是被太医毒死的，这些血淋淋的教训还不明显吗？”


    大殿内的回声震耳欲聋。


    “你要掌控军权、财权、人事权！你要平衡文官、武将、宦官、宗室这四大山头！”


    “你登基这几年瞎几把胡来，四面出击。看着是爽了，大快人心！”


    “但你把潜在的盟友变成了死敌！把本可以拉拢的中间派推给了叛军！”


    朱迪钧指着镜头，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


    “说好听点，你这叫大男主独闯龙潭。说难听点，你这就是个四面树敌的大沙币！”


    正德五年时空。血泊中的朱厚照猛地咳出一口鲜血。他惨笑着扔掉断剑，笑得眼泪纵横。原来如此，原来朕输在了一句“不懂妥协”。


    “第三个错误。也是把你逼上绝路的催命符——吏治与财政！”


    直播间的画面切换成了一座座被搬空的国库和地方粮仓。


    “武宗继位初期，国库和内库双双空虚。这是事实。”


    “你去追回钱粮，去逼着官员吐出欠款。这完全正确，换成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皇帝都会这么干。”


    “但问题是，你太心急了！你急什么？！”


    朱迪钧双手猛地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你登基的时候才十五岁啊！”


    “只要你健康地活下去，那些弘治朝留下来的老壁灯，你用寿命都能把他们硬生生熬死！你怕什么？”


    他扯过一张白板，拿起马克笔，重重写下五行足以作为历朝历代施政总纲的血色大字！


    “追缴赃款，绝对不是像疯狗一样去抄家！给我听好了，这是真正的帝王权术五步法！”


    “第一：【先节流】！停掉一切无用开支，皇室工程全面下马，稳住国家基本面貌！”


    “第二：【再追欠】！不要去动普通百姓，枪口对准富户、大盐商、大贪官！精准收割！”


    “第三：【改税制】！清查隐匿土地，整顿盐法，设立关税！把收税的网撒向那些偷税漏税的豪强，扩大国库税源！”


    “四四：【治官吏】！严打贪腐的同时，必须给底下干活的官员留下合法的灰色收入空间！水至清则无鱼，逼得太紧必然遭到全面反弹！”


    “第五：【削冗费】！逐步压制宗室开支，砍掉虚耗的军费，缩减宫廷日常花销！”


    马克笔在白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朱迪钧扔掉笔，冷眼环视着万界时空的文武百官。


    “别人问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就把国库和内库空虚的账本、把那些豪强贪污的铁证，直接砸在他们脸上！”


    “拿着铁证去打脸，占住大义的名分！而不是像个疯子一样，直接派锦衣卫去盲目抄家追缴！”


    “你以为你雷厉风行，但在那帮文官集团眼里，他们在心底里笑得比谁都开心！”


    “因为你这条疯狗一样的吃相，给他们限制皇权、打压你，甚至发动兵变，提供了全天下最完美的借口！”


    大唐时空。李世民看着天幕上的五步法，激动得直接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这后世子孙，真乃宰辅之才！


    大明洪武时期。朱元璋眼中精光爆射，不住地点头。对，这才是治国。那小兔崽子朱厚照只会杀，根本不懂怎么一边喂肉一边抽鞭子。


    可惜不是后世子孙朱迪钧啊，如果是他做明朝皇帝，历史上必定会有他浓厚的一笔。


    “总之，你要学会进退，学会妥协。收放自如，看准时机下刀。”


    朱迪钧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不要妄想一口吃成个胖子。”


    “隋朝那位修运河、征高句丽的广神杨广。步子迈得比你还大，最后死得有多惨，教训还不深刻吗？”


    屏幕上的色调瞬间转暗。


    朱迪钧靠回椅背上。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度复杂。那里面藏着不甘、屈辱，以及被现实毒打后淬炼出的极致理智。


    “家人们。不仅仅是朱厚照。”


    他看着镜头，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平静。


    “即便是我。当年在北平街头，面对那群极其嚣张的螨遗后裔。”


    “即便当时的我是天才，是六科博士这样的头衔加成。”


    “因为我当时的势力不够，因为我的羽翼未丰。在多方势力的重压和调解下，我依旧不得不遵守【大局为重】这四个字，低头认输。”


    直播间内，瞬间死寂。所有的键盘侠在这一刻都闭上了嘴。


    万界时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天幕上那个男人话语中压抑的疯狂。


    “输，并不可怕。”


    朱迪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可怕的，是你死要面子，输不起！可怕的，是你输了之后，再也爬不起来，变成一具尸体！”


    “你只是一个实力有限的凡人。你不是神。这冰冷的现实，也不是什么只要大吼一声就能反杀的无脑爽文！”


    “不能由着你的任性去做事！”


    他猛地一拍桌面，对着全网亿万观众，发出了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今天，我在这里告诫所有人。”


    “不管是你们，还是我。我们都被这该死的社会毒打过家人们。”


    “如果你想混得出人头地，如果你想完成你心中那个宏大的事业。”


    “审时度势、进退有据，是你必须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哪怕你是惊世骇俗的天才，哪怕你背后有通天的背景！没有任何一个人，没有任何一个家族，能永远风光无限！”


    “在你得势的时候，如果你四面出击犯了众怒。”


    “当你失势的那一天。你身边所有的狗，都会扑上来，将你撕得粉碎！”


    “请各位记住刘慈欣大神在【三体·死神永生】中这句话，【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武宗朱厚照为什么会在正德5年发8月被人兵变，就是他太傲慢，认不出自己的弱小和无知！”


    “还有就是，团结多数是力量，打倒少数是目标；靠工农、争中间、打顽固，把朋友搞多、敌人搞少，革命才能胜利。无论是古代变法，还是新中国建立就是靠这个方针获得成功的”


    轰！


    这番话，犹如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正德五年那个平行时空里，朱厚照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大殿外，叛军的喊杀声已经近在咫尺。


    他一脸骇然，自己犯下多大的错误，他的傲慢毁了他，也毁了那些忠心耿耿追随他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