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只过了几秒，又似乎过了半个世纪。


    廖军慢慢回过神来。


    但脑子中依旧一片乱麻，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求助地望向王小川。


    王小川轻轻叹了口气，略微皱眉，语气中带了明显的责备。


    “你这家伙……网管软件这种单一垂直的软件，你是脑子搭铁了么？你家开网吧的？还是你觉得网吧老板是穷人，掏不起几百块钱的注册费？”


    王小川的这一通发问让廖军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玩破解的，除了炫技之外，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一个朴素的“普世”思想，以及“劫富济贫”的想法——譬如Windows，譬如office，动辄好几百上千一套，在国内，普通人工资不过几百块一个月，怎么买得起正版？


    除了这些，国外的很多软件都是，按照西方发达国家的收入定价，全然不顾发展中国家的现状……所以，破解的黑客，其实就是侠客！


    但网吧不一样，现在网吧生意红火，老板个个数钱数得手抽筋，他这行为，放过去就相当于帮那些抠门的地主老财偷税漏税……一念至此，他咬咬牙，立刻低头。


    “王哥，对不起，我今后不破解这个了。”


    “别给我说。”


    “那个……哥们。”廖军转向余江，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


    见对方态度诚恳，余江无奈摇头。


    他不知道该说这人怂呢，还是这人聪明。


    “其实昨天你道个歉，把注册机下架了，我也不会找上门来了，结果刚聊一句你就跑了……”


    廖军舔了舔嘴，脸刷的红了。


    王小川补了句：“心虚了吧？”


    廖军点了点头。


    他非但心虚，还吓得要死……


    “算了，川哥的面子肯定要给，把注册机下架吧。”


    “那个……我们一般不上传可执行文件的，这应该是我之前给另外一个哥们，他编译后上传的。”廖军见余江眉头一皱，立刻道：“我马上联系他，让他下架。”


    说着廖军立刻回到电脑旁。


    这边余江也顺势走过去，见他刚好把游戏最小化，微微一愣后问道：“你也玩万王之王？”


    “是的，你也玩？”


    “哦，见别人玩过。”余江示意对方继续。


    廖军很快打开OICQ，给一个好友留言。


    “他现在不在。”


    “没事，你联系他下架就行了。”


    余江深深地看了廖军一眼：“要不留个联系方式？”


    “我们加了Q吧？”


    余江一笑：“万一聊着聊着你再跑路怎么办？我叫余江，手机是138********。”


    廖军立刻记下。


    二人没多停留，廖军一路把他们送到楼梯口这才返回宿舍。


    坐到床沿边，他长长的吁了口气，重重地躺在床上。


    这时室友李双成转着篮球回到宿舍，见他瘫在床上盯着床板发神便踢了下他脚板。


    “还在怕？”


    “怕过了。”


    “啥意思？”


    “刚才王小川王哥，带了个小伙过来，那屌人就是网管软件的作者。”廖军说着捡起桌上记着余江的纸条，忍了半天，还是掏出手机，准备给对方发一条消息。


    “余江，138……”李双成看着名字，突然怔了怔：“这名字好熟悉。”


    “什么意思？”


    “今年高考747分那屌人好像就是叫这名字，据说牛逼得很，当初咱们招办老师去他学校谈专业，结果隔壁招办死不要脸的闯进来……前段时间到处都是新闻你不知道？”


    “这么牛逼？哪个省的？”


    “好像也是宁北省的。”


    “这么巧？”廖军一愣，随即打开新浪网站，点开教育频道。


    没翻几下，就看到一条标题。


    ——747分！高考有史以来最高分今年出炉！


    点开新闻，一张照片慢慢加载，最后映入眼帘！


    “卧槽！”他猛地跳了起来！


    嘭的一声，他的脑袋撞到了高低床架上。


    但他只来得及叫了一声，便捂着脑袋，颤抖着指向屏幕。


    “就是他！”


    廖军抱着头，所有的疑惑迎刃而解。


    难怪……这么年轻就能写出商业软件。


    也难怪……他来找自己，居然是王小川陪同！


    两个人互相对视。


    “难道他要来咱们校？”


    ……


    “你都不来咱们校，还挖我不合适吧？”


    王小川也双手插兜，嘴角带笑，与余江慢慢走向西楼。


    “切……你这等人物，还要在意那些段子？”


    “呵呵，主要是Chinaren实在不好脱开身。”


    “毛……你有股份？”


    “没有，但人家给的多啊。”


    “我也能给啊。”


    “那不一样，Chinaren是我亲手带人搞出来的，里面一大票计科的学生，都是我招的，我走了算什么？”


    余江瞥了他一眼：“那慧江充值系统还是你一个人搞出来的呢……你不接手后续？”


    王小川一愣：“卧抄？”


    余江耸了耸肩：“你看，那个还是多人运动搞出来的，这个可是你的独生子，有脑子的都知道该偏爱谁。”


    王小川满头黑线！


    “兄弟，别闹……我知道你能维护，架构都是你提出的。”


    “我维护网管软件就够麻烦了，你看才几天就有人破解——而且我也给够了你面子，没为难人家吧？你也见过我姐手下那群销售小伙，人家全指着卖软件吃饭呢！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先前余江找上王小川让他帮忙找人的时候，虽然没说几句王小川就答应了，但也提了条件，说损失不大的话就别整太狠。


    毕竟，这玩意真上纲上线的话，是可以抓进去的。


    余江自然满口答应。


    王小川一脸无奈：“我是真抽不开身，你看我这马上还得去师兄的实验室那边瞅一眼，跟着学习学习……”


    “你现在进组了？谁的组？”


    “郑院士的组，搞并行运算的。”


    余江微微一愣：“你想搞并行运算？”


    记得王小川后面搞的什么狗屁基因测序生物计算，不能说一点用没有，只能说没一点用。


    倒是他本人后面和自己和解了，说建立了对世界新的认知方法。


    在余江看来，这纯属自我安慰……


    一个典型的证据，就是他没在任何场合主动提过他导师的名字。


    “现在还没找到好方向，到时候再说吧。”王小川瞥了余江一眼，笑道：“你丫这么NB，我相信你本科的书肯定都看遍了。”


    “差不多。”


    “但研究生阶段和本科不一样……你没读过。”


    余江听得就是一乐！


    现在小王居然在他面前说自己没读过研……


    不知不觉中，二人走到了高性能所的楼下。


    “要不上去看看师兄们怎么干活的？”


    “行。”


    余江嘴上答应，心中暗暗一叹。


    这家伙……自己这算是三顾茅庐了，都还拿不下？


    命中不带？


    ……


    随着王小川走上四楼。


    虽然时值假期，但留校的研究生依旧很多，研究生办公室内，两个师兄正凑在一块，盯着电脑，桌上香烟正在燃烧，烟雾缭绕。


    见到二人进门，师兄转头扬了个下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就继续盯着日志分析起来。


    余江人高，不用凑很近就能看清。


    “奇了怪了。”坐着的师兄啪嗒又点了一根烟，右手握着鼠标不断拉动着日志：“我加了计时，发现有些rank（可以理解为编号）跑起来居然得十几分钟，而且还不固定，这玩意有毛病吧？”


    这边王小川见余江看得认真，随口介绍道：“林师兄在跑蒙特卡洛模拟，完了发现并行加速比不高——能理解吧？”


    余江点了点头：“听师兄的意思好像是运算量分配不均？”


    听到他这么说，两个师兄立刻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师兄见他年轻，但又似乎略懂一点，便再次拉了一下日志：“平均分配的，肯定是均匀的。”


    “哦，那师兄有没有考虑过蒙特卡洛本身就自带随机性？静态平均分配的话，肯定会出现耗时不均的情况啊。”


    他声音落下，三个人同时猛地转身盯着他。


    “你怎么想到的？”


    “怎么解决？”


    三个人，两个问题。


    “从直觉上……搞个任务池，引入master-worker动态调度，应该能行。”


    余江说着耸了耸肩：“我瞎猜的。”


    林师兄眼神一闪，一把摁熄烟头！


    “兄弟！牛逼！”


    言毕迅速打开代码。


    王小川愕然，盯着余江久久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