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误食中毒,急救争分

作品:《母亲是赤脚医生

    晨光已经爬上墙头,院角的艾草叶尖上露水干了,留下一圈圈浅印。张月琴仍坐在诊桌后,手搭在登记本上,眼睛望着门。右肩的酸胀没散,一夜未睡,眼皮像压了沙,但她没动。药箱在脚边,锁扣紧着,艾草香囊挂在提手上,气味还稳。


    她听见脚步声急,不是一个人,是两个男人抬着担架,后面跟着个女人,声音已经破了:“张医生!张医生快开门!”


    门没拴死,她早就不落全闩。人还没进屋,味先到了——一股子发苦的果腥气混着汗味冲进来。担架放在长凳上,孙奶奶仰面躺着,脸青白,嘴唇发紫,呼吸短促,一吸一呼之间喉咙里有痰音。她儿子喘着气说:“娘吃了山上捡的红果子,吃了两把,回来就吐,后来就不省事了。”


    张月琴没说话,左手直接探过去试额头,不烫。又翻开眼皮看,瞳孔缩得小,对光反应慢。她手指压舌根,嘴里泛出一股酸腐味,夹着果渣。她立刻拿纱布裹住手指,伸进去抠喉咙,一边压舌根,一边让家属扶起老人上身。


    “吐出来!赶紧吐!”


    老人喉咙一抽,猛地呕出一口黄水,果皮混在里面。


    她松手,转头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捏住手腕内侧,扎进内关穴,轻轻捻了几下。老人呼吸略顺了些。


    “吃的什么果子?见过吗?”她问。


    “红的,成串,长在矮树上,看着像山楂……”儿媳抹着眼泪,“娘说甜,就摘了吃。”


    “车前草、金银花都晒着吗?”她头也不抬。


    “灶台边挂着呢!”


    “去抓一把,洗净,加三碗水,大火熬开,小火煮十分钟。再烧一锅温水,放点盐。”


    儿媳转身就往灶台跑。儿子还在边上愣着,她抬眼:“别站着,去打盆清水来,再拿块干净布。”


    话音落,她已从药箱取出安乃近片,掰成四分之一,塞进老人颊下含服。这不是对症药,但能防高热惊厥。她又摸出一小瓶红汞,倒几滴在棉球上,在老人手心画了个十字——这是她土法,刺激神经反射,老辈接生婆传下的,说能让昏沉的人醒神。


    灶上水响,儿媳端来一碗深褐色药汤。她接过,吹了口气,尝了一小口,苦中带涩,是金银花没错。她扶起老人头,一点点往嘴里喂,每喂一口,就用手托住下巴,等咽下去才松手。喂到半碗,老人突然又呕,她不慌,让家属侧扶着,等吐完,擦净嘴,继续喂。


    “不能再吃了……”儿子低声说。


    “必须吃。毒没排净,人撑不住。”她语气没起伏,手却稳。


    第三遍催吐时,吐出的水清了些,果渣少了。她探脉,脉搏还是快,但比先前有力。她点头,让老人平躺,又用艾草灰调了点温水,敷在手腕内侧和脚心,说是驱邪醒神,其实她知道,艾草性温,能助气血运行,外敷虽效微,但胜在安心。


    时间一点点走。窗外鸡叫第二遍时,老人手指动了动。她立刻凑近:“孙奶奶,听得见我说话吗?”


    老人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一条缝,眼神浑浊,但有了焦距。


    “咳……”她咳了一声,声音哑。


    “别怕,你在诊所,我给你解了毒。”张月琴轻声说,“先别说话,再歇会儿。”


    她让家属扶她半坐,背后垫了条叠好的旧被。又叮嘱:“六小时内不能吃东西,只能喝温盐水,一次少喝,多喝几次。明天才能吃稀饭。”


    “谢谢您啊张医生……”儿媳跪下来就要磕头,被她一把拦住。


    “起来,人活着,比啥都强。这时候谢我,早了。”


    她起身走到灶台边,把剩下的药渣倒进灶坑,火苗“轰”地窜起,带着草药味烧净。药碗洗净,放回原处。药箱合上,锁扣“咔”一声扣紧。她回到桌前,坐下,拿起钢笔,拧开笔帽,在登记本上写:


    “孙奶奶,误食不明野果,疑似植物毒素中毒。催吐三次,金银花汤灌服,内关穴针刺,艾草灰外敷。症状缓解,意识恢复,留观。”


    字一笔一划,工整。写完,笔帽拧回,插进左胸口袋。三支都在:红汞、酒精、写字。她顺手摸了摸艾草香囊,线脚还是松那处,但没破,气味还在。


    她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汗不多,但黏在鬓角,太阳穴跳着疼。她没喝水,也没坐下歇,只是坐着,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


    屋里气味混杂:药味、艾草味、炭火气、还有刚烧过的灰味。她闻惯了,不觉得乱。


    孙奶奶靠在长凳上,眼睛闭着,呼吸匀了些。儿子蹲在边上,手里攥着空碗。儿媳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拿着抹布,不知该干啥。


    “山里的果子,认不清的,千万别吃。”张月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屋里人都听清了,“尤其是颜色鲜亮的,红的、紫的、带斑点的,看着甜,毒得快。以前有人吃‘蛇莓’,说是补身子,结果肠穿肚烂。”


    屋里静了静。


    “我们不懂啊……”儿媳低声说。


    “现在懂了就行。”


    她没再说别的。只是坐着,手搭桌沿,眼睛望着门。


    门外土路平,风不大,虫鸣歇了,狗也不叫。安静。


    但她听着。听远处动静,听脚步轻重,听有没有人喊她名字。


    她坐得直,背微微驼,是常年背药箱留下的。手边是药箱,左边口袋三支钢笔齐全,艾草香囊挂在提手上,布面磨得发白。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耳朵微微侧着,等下一个声音响起。


    阳光照进院子一角,落在药箱提手上,金属扣闪了一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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