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养生初教,村民热衷

作品:《母亲是赤脚医生

    天刚亮,山坳里还浮着一层薄雾。张月琴推开诊所的门,扫帚划过门槛,把昨夜落下的尘土和几片枯叶拢成一堆。她弯腰时右肩微微一沉,那是常年背药箱留下的老毛病,但她没停,扫完地又拎起水桶去井边打水。回来时路过药柜,看见昨晚分装好的十份干姜白术包整整齐齐码在竹筐里,像一排等着被领走的小兵。


    她站在门口愣了会儿。昨天那几个男人女人一个个捂着肚子进来,话没说全脸先皱成一团,她开方、抓药、叮嘱,忙到日头偏西。可药再灵,人还是病了。她想起那个生产队长说“您这方子比公社卫生所管用”,心里不是不暖的,但更清楚:要是大家早知道饭不能抢着吃、水不能喝凉的,或许就不必挨这一遭。


    一群孩子从坡下跑上来,你追我赶,一个没站稳摔在泥地上,哇地哭出声。旁边的大人赶紧过去扶,一边拍灰一边骂:“疯什么!磕破了皮又要找张医生!”那孩子抽抽搭搭站起来,倒也不疼了,挣脱大人手又往前跑。


    张月琴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转身回屋,把药箱轻轻放在桌上。她没换衣服,也没喝一口水,径直走到前院空地上,站定,抬头挺胸,双手缓缓举过头顶,深吸一口气。


    “迎阳升。”她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清早做三遍,胃不胀,头不晕。”


    她的动作很慢,每个节拍都拆得清楚。双臂上举时掌心相对,吸气;下按时指尖朝前,呼气。接着是转颈,左右各三次,脖子拉得微酸也不停。然后是扩胸,两臂平伸,前后摆动,肩膀一圈圈松开来。最后弯腰摸脚尖,腿不打弯,能碰多少算多少。


    没人跟着动。


    几个路过的村民停下脚步,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挎着篮子,站在边上瞧。有人小声嘀咕:“张医生这是练啥?”另一个接话:“莫不是新学的法子?听说外头城里人都兴这个。”但谁也没上前。


    张月琴不做解释,做完一遍,又开始第二遍。这次她抬高声音:“刘家嫂子,你昨儿说饭后堵得慌,来,跟我抬手——呼——吸——”


    被点名的女人一愣,随即笑了,把怀里的娃交给旁人,走上前去,照着样子举手。她动作僵,节奏也跟不上,但认真得很。旁边一个老头也试着动了动胳膊,说:“我这肩疼好几年了,试试也好。”


    第三遍时,人多了些。两个中年男人并排站着,一边比划一边笑:“你这胳膊划得跟打蚊子似的!”妇女们带着孩子围在外圈,边看边教小孩:“你看张医生怎么动,你也学。”有几个孩子当游戏玩,蹦蹦跳跳地模仿,喊着“张医生变老师啦”。


    一位大叔弯腰时没站稳,身子一晃,差点摔倒,惹得众人哄笑。他自己也咧嘴:“老骨头不听使唤喽。”张月琴笑着摆手:“莫急,咱不比快慢,只求通气。每天早晚一次,饭后歇会儿再做,慢慢就顺了。”


    笑声更大了些。


    有个年轻媳妇问:“这真能防病?”


    “不能包治百病,”张月琴擦了擦额角的汗,“但筋络通了,吃饭香,睡觉稳,不容易累倒。身子是自己的,护好了,少受罪。”


    她说完,带着大家进入最后一节:拍打肩背。左手拍右肩,右手拍左肩,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再抖手,甩胳膊,像要把一天的疲倦都抖出去。做完收势,所有人同时呼出一口气,仿佛真的轻松了不少。


    “记住,”她站在人群中间,声音不高,却人人都听得清,“这套操叫‘舒筋活络’,一共五节。抬头、转颈、扩胸、弯腰、拍打。每天早晚各一遍,饭后别立马做,等半个钟头。你们愿意学,我天天在这儿教。”


    “明儿还来吗?”刚才摔了一跤的大叔问。


    “只要你们愿学,天天都行。”


    人群渐渐散开。有的边走边比划动作,嘴里念叨“吸气举手,呼气放下”;有的约好了明天一早一起来;还有个老太太回头喊:“张医生,我家孙子腿软,能不能也练?”


    “能,只要走得动就能练。”她答。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在空地上,泥土泛出温热的气息。张月琴提着药箱往回走,脚步比早上轻快些。进屋后第一件事是倒了杯温水,一口气喝完。艾草香囊还在药箱提手上挂着,线头松了半截,她伸手捏了捏,没剪,也没换。


    她把香囊重新系牢,坐到诊桌前。登记本摊开着,昨夜写的病例摘要仍在第一页。她翻到新的一页,笔尖蘸了墨,在纸上写下:


    “七月十六日,晨,于村前空地试行养生操教学。参与村民约二十余人,男女老少皆有。初时拘谨,后渐投入,气氛融洽。动作包括上举呼吸、转颈、扩胸、弯腰、拍打抖手五节,全程约十分钟。结束时多人表示愿坚持练习。另有数人询问是否适用于孩童及体弱者,答以适度调整可行。”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预防之效难以立见,然人心已动。若能养成习惯,或可减少因劳损、寒湿、饮食不当所致常见病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合上本子,她将钢笔插回左胸口袋,三支都在,红汞、酒精、写字,一支不少。药箱闭着,听诊器压在登记本上,位置没变。窗外传来狗叫声,远处有孩子喊娘。她没动,也没出声。


    几个村民从门外走过,边走边抬手做扩胸动作,互相纠正:“你这胳膊太低了,要平着才对。”一人笑着说:“咱以后就叫‘操队’得了。”另一人接:“那你就是队长。”哄笑声顺着风飘进来。


    她听见了,嘴角微微一动,低头喝了口剩下的温水。水有点凉,但她没再添热的。手指抚过药箱边缘,那里有一道旧刮痕,是去年冬天出诊时撞在石头上留下的。她记得那天雪大,山路难行,可病人等着,她还是去了。


    现在不一样了。不是等人来找她治病,而是她主动走出去,教人怎么别生病。


    她把登记本推回桌角,起身把明日要用的药材再检查一遍。山楂、白术、干姜、神曲,每样都够用三天。她顺手将一小包艾草末塞进香囊夹层,补了补气味。针线盒就在抽屉里,她拿出来,挑了根粗线,准备待会儿把松掉的线脚缝牢。


    门外脚步声又响起,不是敲门,也不是急促的呼喊,而是一群人慢悠悠走过的动静。有人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间杂着断续的拍手声,像是在练习节奏。她没抬头,但耳朵听着。


    其中一人停在门口,探头看了看,没进来,只大声说:“张医生,我们走了啊,晚上还练不?”


    她应了一声:“练。”


    那人笑了,转身追上队伍。声音远去,路上仍有人时不时抬手比划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没忘。


    她坐在那里,手搭在桌沿,眼睛望着门。药箱闭着,听诊器压在登记本上,三支钢笔插在左胸口袋,一支不少。艾草香囊挂在药箱提手上,风吹进来,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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