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作品:《诡异世界,但万人迷

    青色的院墙有些斑驳,上面爬满了翠青的植物,朱红色的大门也因为年岁太久暗红,掉漆。


    地面是数不尽的枯叶,没有温度的日光被头顶的古树遮掩,只有偶尔透进来的微弱的光源。


    苟玉站在门口,她偏头去问距离她更近的苟延:“这是……我们的家?”


    她问的极轻,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没等他答,朱红色大门上的铜锁忽然轻敲起来。


    咔哒,咔哒。


    一声接着一声,有些沉闷,但苟玉竟从中听出了几分催促的意味。


    她看了一眼苟阑,见他神色无疑,她这才向前一步。


    门吱呀一声,自己缓缓向内打开。


    没有风,地上的枯叶无端的打了个旋,似乎是在欢迎些什么。


    但苟玉没有在意,她缓缓向门内走去。


    门后并非她想象的一样破败不堪,反而是一方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庭院。


    石子路打扫的干干净净,道路两侧是长势极好的兰草与山茶,光是看着都让她心情极好。


    正对大门,是一间敞着门的花厅,里面桌椅泛着亮光,隐约从里飘出一丝花的清香。


    与兰草和玉兰的花香混杂,显得相得益彰。


    一团阴影从院墙外蠕动爬行,穿行在郁郁葱葱的草丛之中,脆弱的花茎微微摇晃,最后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花厅侧门走出。


    他穿着一身墨色的大袍,内里领口的金线勾勒出他脖颈的轮廓,步履不急不缓,行至苟玉三步之外,目光将她浑身下上看过一遍,才微微躬身。


    “主人。”他的声音不高,恰如玉石落盘。


    日光恰好在这一刻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轮廓分明的眉眼,为他镀上一道金光。


    哼。


    苟玉微微偏头,没错过身后苟阑的冷哼声和苟延手背处若隐若现的蛇鳞。


    它们对他有敌意。


    苟玉不敢轻举妄动,她目光投向一旁的苟延。


    “母亲……忘记了。”苟延开口,蛇信冲着对面的人嘶嘶作响。


    不知道是不是苟玉的错觉,她发现对面的人眉目瞬间舒展开来,他甚至还想上前一步,却又因为顾忌着什么,不得不按捺住。


    “无事,”他的声音依旧清越,这一回带上了几分笑意,“回来便好。”


    他目光重新落回苟玉身上,那双浅淡墨色的瞳孔里似有光影流转。


    他走进一步,侧身,扬起宽大的袖袍:“请。”


    “龙君等候已久。”


    苟玉心中微动。


    龙君?


    是龙么?


    又与她是什么关系?


    她侧眸看向苟延与苟阑。


    苟延手背上的蛇鳞已悄然隐去,恭顺的地垂着头。


    苟阑则盯着墙角的玉兰,隐藏在衣袖底下的手蠢蠢欲动。


    看来,从它们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苟玉抬起步子,没发觉随着她脚步的动作,她身后的光渐渐黯淡下来。


    两旁的兰草与玉兰花香味更重,令她的身子舒适的放松下来。


    墨袍男子落后她半步,无声地跟随。


    他的存在感分明极强,行走间却悄然无痕,连衣摆摩擦的声音都几不可闻。


    花厅内光线明亮,陈设古朴雅致。


    正中的八仙桌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只能看到宽厚的背影,柔顺的银发垂与身后,简单的用一根木簪挽起,身上是松垮的月白色长衫。


    为什么是松垮?


    因为苟玉站在他的侧面,只要抬一抬眸子就能看到他落在胸前的衣裳与雪白的肩头。


    似乎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


    “回来了?”


    声音威严古朴,听不出是喜是怒。


    苟玉预备上前一步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声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细想,记忆里却是一片空白。


    “是。”她应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那人这才缓缓转过身。


    看清他面容的瞬间,苟玉呼吸微微一滞。


    这无疑也是一张极为好看的脸,面色如雪,唇色很淡。


    但最令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浅金色的瞳孔,是近乎琥珀般的金,看人时目光威严,似乎能穿透皮囊,抵达灵魂深处。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近乎打量,从她的眉眼,再到衣裳包裹下的躯体。


    那眼神堪称放肆,让苟玉觉得自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在他眼里一览无遗。


    这个眼神让她从内心深处觉得难受,但身子竟不自觉的开始发软。


    “瘦了些。”他忽然说,声音里那点威严感散去了,变成一种更为复杂的东西。


    他抬手,宽大的月白袖口滑下,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过来。”


    苟玉迟疑一瞬,依言上前。


    直到站在他跟前,她才看清他鬓角流动的,极细的银白色的流光。


    “坐。”他道。


    苟玉坐下,身子却猛地向前倾去,等她回过神时,她已经坐在他的怀里。


    带他进来的墨色衣袍男子不知何时离开,她的余光能看见苟延与苟阑站在门外,说着些什么。


    厅内一时寂静,只闻的到他身上极为浅淡的海水腥味儿,只看得到他洁白的下颚。


    “还记得我么?”他轻抚着她的发丝,带着某种珍重的意味。


    苟玉摇了摇头,发丝蹭过他月白色的衣襟。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微微黯淡,似在自我安慰。“回来就好。”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到脸颊,指腹微微泛凉,最后来到她的唇齿边,他轻轻按压。


    苟玉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指引,仿佛身体的最深处有什么在回应他的动作。


    她试图集中精神,但身体在他堪称娴熟的动作下慢慢软了下来,空气中的气味交织在一起,浮现出一种令人昏沉的暧昧。


    “夫君……”她下意识地开口,简单的称呼自然的滑过她的唇齿。


    他的唇角微小的向上弯了一下,让这张如雕塑的脸瞬间生动起来。


    “夫君。”


    两个字在舌尖滚过,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只记得这个么?”


    一些模糊的光影在她眼前划过,低沉的龙吟,她的欢笑,还有什么……?


    她抬起头,与浅金的瞳孔对上视线,那里头是压抑的,克制的,但能将她溺闭的情绪。


    “我……忘了。”她垂下眼,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


    “无事。”他的手臂收拢了些,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中,那姿态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你只要记得,我叫溟龙,是你的夫君。”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凉气的吐息落在她耳畔,她忍不住的颤栗着。


    她耳边忽的响起低低的笑声,她能感受到,他似乎在为她的反应感到满意。


    苟玉忽然从内心深处涌现出一种厌恶来。


    她讨厌这样。


    讨厌被掌控。


    她垂着眼,分不清楚哪一种情绪才属于她,或许都属于她?


    苟玉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试图用疼痛压制这具从身体深处腾升而起的反应。


    或许是沉醉于妻子的归来,这位向来敏锐的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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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未察觉到她的动作。


    他甚至亲昵地用唇贴了贴她的唇。


    溟龙的吻极轻,并非带着情欲,这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印记。


    苟玉的睫毛剧烈的颤动,但她没有推开,身体的本能让她贪恋着这个吻,甚至还想要更多,但意识深处那股厌恶却如藤蔓般疯长,几乎要令她窒息。


    就在他的唇即将加深这个吻时,院墙内不知从何处响起一声凄厉的鸣叫。


    溟龙的动作一顿,那双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悦,但他很快将她更紧地按在怀里,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响起:“不要怕。”


    他将她揽在怀里,用额角去蹭她的面颊。


    奇异的,因为鸣叫而剧烈颤抖的心脏安静下来。


    “好孩子,不要害怕。”他拍打着她的后背。


    就在她即将睡过去之时,天际中忽然响起一道更嘹亮,更凄厉的鸣叫声。


    苟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刺的浑身一颤,溟龙沉吟片刻,这才缓缓放开她,但手掌依旧停留在她的腰侧。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苟玉的肩头,投向花厅的阴影处。


    “岂应。”


    随着这一声低唤,墨袍男子从阴影中走出,他站定,目光不留痕迹地在她微红的唇瓣停留片刻。


    “带夫人回房。”溟龙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威严,“让她好好休息,别让苟阑与苟延打扰他。”


    说到最后一句,他意有所指的目光投向花厅之外。


    岂应应了一身,墨色的袍袖垂落,他上前一步,只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声音依旧清越平稳:“夫人,这边请。”


    苟玉感受到腰间一直禁锢着她的手掌离开,连带着那股昏沉的眷恋与压抑的厌恶感一同消退。


    她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


    岂应已在前方引路,步履依旧无声,穿过花厅,走向庭院另一侧的回廊。


    回廊幽深,廊下悬挂着几盏艳丽的灯笼。


    苟玉的目光在四周环视,与她在院外时的感受不同,这座院落极尽奢华,假山奇石,一池碧水倒映着天光错落。


    池水中几位摇曳着的红色锦鲤似乎是感受到什么,它们浮上水面,一个接一个的吐着泡泡。


    不知不觉间,岂应在一扇门前停下。


    这门的材质非木非石,触手温润,似玉又似某种动物的骨骼,上面浮雕着繁复的云纹与水波,中心是一枚盘绕的龙形图案,栩栩如生,龙睛处镶嵌着两点幽暗的金色宝石。


    他抬手,指尖轻轻按在门扉的某处,不见用力,门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夫人,这是您与龙君的卧房。”岂应的声音在空旷的廊下更显清越。


    房间内部比苟玉预想的更为宽敞华丽。


    地上铺着厚厚的,不知名兽类皮毛织就的雪白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四壁并非砖石,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材质,隐隐透出外界朦胧的光线,壁上绘制着的海面如有实质,走进时甚至还能闻到腥甜的海水味。


    房间正中是一张巨大的床榻,帷幔是层层叠叠的,流光溢彩的鲛绡,此刻用金色的流苏束起,露出底下铺陈的锦被,那锦被的纹样竟与门上一般,是云水与游龙。


    整个房间华美至极,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非人气息,冰冷,精致。


    岂应站在她一步之后:“夫人您先歇息,有事唤我就好。”


    岂应话音刚落,带温热的指尖似有似无的划过她的掌心,一触即分。


    苟玉猛地转头看他,他垂着眼,姿态恭敬,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藏在眼底的情绪。


    是偶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