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婶这一病便病了半个月，宗离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送来一些药。


    方婶觉得自己病好了再喝这些东西纯纯是浪费，所以不肯继续喝药。


    沈团团不语，只是每日定时定点煎药，药煎好了放哪儿，不喝就只能扔了。


    方婶无奈，只好一口干了药汤。


    也不知道宗公子用的什么药，比一般的药要苦上好多，还总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每次送来的药还都不是一个味道，各有各的怪！


    不过喝了宗公子送来的药，身体确实是好多了。


    原本郎中说要调养一个月左右，现在半个月身体就好了。


    面对方婶的询问，沈团团摇摇头，“哥哥在院子里的菜园子种了好多不知名的药，我不认识，哥哥也没有教我，只是不让我靠近。”


    得到这个答案方婶也没有意外。


    宗公子这人向来神秘，不是她一个乡野村妇能了解到的。


    如今的日子她已经很满足了，只是害怕团团这孩子受到伤害。


    这孩子，有些太过依赖宗公子了。


    新年即将到来，镇子上的学堂也宣布了放假的时间。


    沈团团放假这天，宗离一早便来到了镇子上，等着沈团团下学。


    去方婶家收拾了一下东西，宗离便牵着沈团团的手上了山。


    回到家，沈团团先去鸡舍看了看那三只膘肥体壮的老母鸡，又去小庙里拜了拜。


    许久不见宗离，沈团团积攒了好多话想对宗离说。


    宗离坐在一旁，静静的听沈团团讲课堂上的趣事，时不时给出回应。


    沈团团很早之前就发现，他的神仙哥哥很爱听故事，所以他就将自己见到的、听到的，编成故事将给神仙哥哥听。


    能遇到神仙哥哥，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年前的集市总是最热闹的。


    宗离牵着沈团团的手，走在集市上。


    曾经小小一只的奶团子，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位玉树临风的小少年。


    经过几年的相处，沈团团早已把宗离当作最亲最亲的亲人，不会在像小时候那样害怕失去。


    “哥哥，糖葫芦。”


    沈团团拽了拽宗离的手，往街角那边看。


    那里有一位扛着草靶子的老人正吆喝着走街串巷，上面插满一串串红艳艳的山楂。


    宗离没说话，牵着沈团团走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两枚铜钱。


    老头笑着抽下最大的一串，递过来。


    沈团团开开心心的接过去，拨开外层的包装纸，先举到宗离嘴边。


    宗离低头咬下一颗，糖衣在嘴里化开，酸甜的味道充斥在口腔。


    沈团团这才满意地吃起来，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糖渣粘在嘴角也不自知。


    九岁了，吃起东西来还是跟小时候一个样。


    宗离摸了摸沈团团的脑袋说：“今儿人多，别松手。”


    “嗯。”沈团团含着糖葫芦应了一声，又往宗离身边贴了贴。


    再往前走是卖年画的摊子，门神、灶王爷、连年有余的胖娃娃，挂满了一整面布。


    沈团团盯着那个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看了半天，忽然问：“哥哥，我小时候也这么胖吗？”


    宗离低头看了他一眼，说：“……比这胖。”


    沈团团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慢慢红了，小声嘟囔：“才没有。”


    宗离勾起唇角，想起刚捡到沈团团那段时间，因为不懂如何饲养人类幼崽，就什么吃的都买点。


    沈团团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吃多了就会长肉。


    他觉得胖点好，白白的软软的小肚子戳起来很好玩。


    可沈团团长大了一些后，看着自己肚子上的赘肉，挤压自己看书的时间也要锻炼身体。


    身形是利落了，但没有小时候好玩了。


    卖爆竹的摊子边围了一群半大孩子，一个个挤着脑袋往里头看。


    沈团团也好奇地踮起脚往里瞅，但九岁的孩子个子还不够高，什么也看不见。


    他也不闹，踮着脚诺了几个位置依旧看不见就放弃了，老老实实继续跟着宗离走。


    宗离重新牵起沈团团的手，问：“想看？”


    沈团团摇摇头，“人太多了。”


    顿了顿，又小声加了一句：“挤进去就找不到哥哥了。”


    宗离没说话，半蹲下身，手臂穿过沈团团腿弯，向上一抬，将沈团团抱了起来，“想要那个？”


    沈团团呆楞了一会儿，将目光重新放在卖爆竹的摊子上，摊贩正热情的向顾客介绍自己的商品。


    沈团团听了一会，选了三样。


    提着到手的爆竹，沈团团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握住宗离的手牵的更紧了。


    等集市逛的差不多了，再往前就是一溜水的吃食摊子，游客可以在这里买些吃食补充体力，又或者点份餐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馄饨、汤圆、糖糕、桂花糕等各种各样的食物，香味混在一起直往游客的鼻子里钻。


    沈团团的步子渐渐慢下来，眼睛往桂花糕摊子上瞄。


    宗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饿了？”


    沈团团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早饭吃了的。”


    宗离说：“那就是馋了。”


    沈团团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带有一个洞的门牙，笑起来憨憨的，随后又捂住嘴，不好意思让人看见。


    宗离从袖子里又摸出几枚铜钱递给摊主，将油纸包着的桂花糕，塞进沈团团手里，“趁热吃。”


    沈团团捧着糕，热气扑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熏得亮晶晶的。


    依旧是举起手，踮起脚往宗离嘴边送，“哥哥也吃。”


    宗离低头接了，沈团团便又笑起来，这回忘了捂嘴，缺了的那颗门牙明晃晃地露着。


    旁边卖布的大婶看见了，笑着对隔壁摊子说：“瞧那兄弟俩，感情真好。”


    沈团团听见了，耳朵尖又红了红，却没躲，反而往宗离身边又靠了靠。


    走着走着，人群中忽然热闹了起来。


    沈团团听见有人在说表演……把戏……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后一群人呼啦啦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沈团团一时不查随着人群被挤出了好远，等重新站定，已经看不到宗离的身影。


    沈团团站在角落里不敢乱走，怕与找他的宗离错过。


    在等宗离的时候，沈团团忽然感觉到有几道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沈团团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似乎是有什么不怀好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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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盯上了他，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那些说是他家人的人。


    四处望去，路上行人匆匆，他找不到视线的来源，心中恐慌，钻入了逆流的人群，更加急切地想要回到宗离身边。


    不知走出了多远。


    忽然，一直手落到了他的肩膀。


    沈团团心底一惊，手已经落在腰间宗离给他的防身武器上。


    沈团团等到的不是恶意的攻击，而是宗离熟悉的声音，“抓紧点，别再走丢了。”


    听见宗离的声音，沈团团回头紧紧抱住宗离的手臂，声音哽咽，“哥哥。”


    宗离揉了揉沈团团的脑袋，“别怕，我在。”


    有了差点走失的惊吓，让人趋之若鹜的把戏沈团团也没有心情看了。


    日头渐渐升高，集市上的人渐渐散去。


    宗离牵着沈团团往回走，穿过嘈杂的人群，青石板路两旁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


    沈团团一手捧着桂花糕，一手攥着宗离的手指，忽然说：“哥哥，明年还来吗？”


    宗离低头看他。


    “来。”


    沈团团笑起来，这回没捂嘴。


    阳光从屋檐上斜斜地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大一小，紧紧挨在一起。


    这天晚上，沈团团撒娇耍赖喊着要和宗离一起睡，宗离不同意他就抱着小被子睡在树底下。


    宗离无奈只好应了沈团团的要求。


    沈团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问：“哥哥，你会一直在的，对不对？”


    宗离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在沈团团脑袋上揉了一把。


    “睡吧。”


    沈团团还想再问，但看见宗离已经闭上眼睛，只好把话咽回去。


    他往宗离怀里拱了拱，闭上眼睛。


    但那一夜，他做了很多梦。


    梦里有个看不清模样的人在抱着他哭，哭得很伤心。


    梦里有座很大的房子，好多好多人，都看着他。


    梦里神仙哥哥站在很远的地方，他拼命跑，却怎么也跑不到他身边。


    他吓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宗离不在。


    沈团团慌了，爬起来就跑。


    跑到门口，他站住了。


    宗离站在院子里，正在打理药田。


    和平时一样。


    沈团团站在那里，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宗离停下动作，回过头，“怎么了？”


    沈团团跑过去，一把抱住他，“我以为你走了……”


    宗离低头看着那个抱着他的脑袋，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没走。”


    沈团团把脸埋在他身上，闷闷地说：“哥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不对？”


    宗离的动作顿了一下，轻轻拍了拍沈团团的背，回应的声音很轻，像是下一秒就要融进风里，“嗯。”


    沈团团很开心，练武时都比平时多了几分干劲。


    过完年，镇子上的学堂便要开学。


    宗离牵着沈团团的手，将沈团团送到学堂门口后找了间茶楼坐下。


    宗离看着蓝色方框内的文字沉默了很久。


    楼下，是偶然路过暂时驻足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