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拌面

作品:《被悔婚后我成了珠宝界传奇

    面馆不大,开在老居民区楼下,门口支着两口大锅,热气腾腾。沈岸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面,没动筷子,像是在等她。


    江晚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点了吗?”


    “点了。给你要了一碗拌面,加了个蛋。”沈岸把菜单推过来,“你看看还要什么。”


    “够了。”


    服务员端上来一碗面,面条宽宽的,上面铺着肉燥、花生碎、葱花,最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江晚拌了拌,吃了一口。


    “怎么样?”沈岸问。


    “还行。”


    “还行?”沈岸看她一眼,“这家的拌面,我吃了十年。你说还行?”


    “那好吧,”江晚又吃了一口,“挺好的。”


    沈岸笑了一下,低头吃自己那碗。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五分钟。面馆里人不少,吵吵嚷嚷的,他们这桌反而安静得有点突出。


    “你今天去刘师傅那儿做什么?”沈岸问。


    “做新东西。花丝那个。”


    “稿子定了?”


    “定了。第五版。”


    “第五版?”沈岸放下筷子,“你改了几次?”


    “从第一版到现在,五版。第一版陈教授说‘继续’,第二版说‘再想’,第三版说‘差不多’,第四版说‘收’,第五版刘师傅说‘行了’。”


    沈岸听着,嘴角动了一下:“你挺能扛的。”


    “不是扛,”江晚说,“是不想凑合。”


    吃完面,沈岸结了账。江晚要AA,他说:“下次你请。”


    江晚没跟他争。


    刘师傅的作坊在面馆后面那条街,走路五分钟。沈岸送她到门口,没进去。


    “我走了。”他说。


    “你专门跑过来,就为了吃碗面?”


    “我说了,那家面馆的拌面确实好吃。”


    江晚看着他,没拆穿。


    “行。那下次我请你。”


    沈岸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东西做好了,给我看看。”


    “好。”


    江晚推门进作坊。刘师傅正在工作台前打磨一件东西,戴着老花镜,满手灰。


    “来了?”老头头都没抬,“稿子带来了?”


    江晚把设计稿铺在桌上。刘师傅放下手里的活儿,擦了擦眼镜,凑过来看。


    看了大概两分钟。


    “你这个藤蔓的走向,跟上次又不一样了。”


    “改了一点。”


    “改得好。”刘师傅指着稿子上一处,“这里,环扣的间距,你标的是一毫米。能做,但费工夫。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条项链做下来,光花丝部分就得半个月。”


    “半个月够吗?”


    “够。但不能催我。”


    江晚笑了:“不催。”


    刘师傅从柜子里拿出一卷银丝,放在工作台上。银丝细得像头发,在灯光下泛着白亮的光。


    “这是套圈花丝用的丝,0.3毫米。我先给你编一段,你看看效果。”


    他坐下来,戴上老花镜,拿起一把极小的钳子。银丝在他手里绕来绕去,像活了一样。不到十分钟,一小段花丝编好了,环环相扣,密而不乱。


    江晚接过来,对着光看。每一个环的大小几乎一样,接口处平整得看不出痕迹。


    “刘师傅,您这手艺学了多久?”


    “四十年。”刘师傅说,“我师父学了六十年。他临终前跟我说,花丝这门手艺,一辈子学不完。”


    江晚把那小段花丝放在手心里,攥了攥。


    “玉石呢?你带了没有?”刘师傅问。


    江晚从包里掏出一个绒布袋,倒出一块老玉。一块白玉佩,明代的样子,不大,掌心大小,雕刻的是缠枝莲。玉质不算顶级,但老工老料,有味道。


    “这块玉,你舍得动?”刘师傅拿起来看了看。


    “不是动它,是把花丝镶在它周围,不破坏玉本身。”


    刘师傅把玉放回去:“行。你留这儿,我慢慢琢磨怎么嵌。”


    江晚在作坊里待了三个小时。刘师傅做花丝,她就在旁边看,偶尔搭把手。快到五点的时候,她站起来准备走。


    “刘师傅,我下周再来。”


    “来吧。带点好茶。”


    “上次带的大红袍您喝完了?”


    “喝完了。你那点茶够谁喝的。”


    江晚笑着走了。


    回到公寓,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手机。今天没什么消息,只有小周发了几张工作室的照片,说周末加班赶工。


    她划到沈岸的对话框,停了一下。最后一条消息是“东西做好了,给我看看”。她没回。


    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今天的面,确实不错。”


    过了几分钟,沈岸回了:“说了吧。”


    然后又发了一条:“花丝开始做了?”


    “开始了。”


    “顺利吗?”


    “顺利。”


    “那就好。”


    对话又停了。江晚看着屏幕,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把手机放下了。


    周日她没出门,在家整理最近的设计思路。笔记本上已经写了十几页,有灵感、有草图、有摘抄的书摘。她翻到前面,看到自己两个月前写的一段话:“我想做什么?不知道。但我不想再做别人让我做的事了。”


    那时候她刚被赶出江家,一个人在公寓里写写画画。现在再看那段话,觉得有点远,又有点近。


    她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句:“现在知道了。做自己想做的。”


    下午的时候,何萱又发来一条消息。江晚没存她的号码,但看到那串数字就知道是谁。


    “江晚,你爸出院了。身体还好,你不用担心。”


    江晚看了,没回。


    又过了半小时,何萱又发了一条:“我不是替苏婉清跑腿的。我是觉得,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江晚还是没回。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写笔记。


    晚上七点,她煮了碗面,吃完洗了碗,坐回桌前。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陈教授。


    “下周三有个讲座,你来替我讲。”


    江晚愣了一下。陈教授的讲座从来都是自己讲,没让别人替过。


    “什么主题?”


    “明清宫廷首饰的鉴定与收藏。你准备一下,把你的‘野藤’和花丝那个新作品也带上,讲讲你的创作思路。”


    “我能行吗?”


    “行不行讲了才知道。”


    江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准备讲稿。


    窗外又下雨了。这个月的雨格外多,滴滴答答的,打在空调外机上。她听着雨声,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写了删,删了写。


    写到凌晨,只写了三百字。


    她关了电脑,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吊灯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