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互惠照护

作品:《[娱乐圈]巴别塔

    闵玧其原本的打算,是按下这件事,谁都不告诉的。


    夜色渐沉,手术已经顺利完成,医生也说过三天就能出院,静养即可,在他看来这算不上什么需要兴师动众的大事。


    可安岁秋就坐在床边,用那双还残留着红意、清澈见底的眼睛盯着他,有种洞悉一切的安静执拗,看得闵玧其没来由地有些心虚。


    “哥。”


    “如果医院不是找不到别人,只能打给我……你是不是就准备谁也不说,自己一个人扛过去?”


    闵玧其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他确实这么想的,甚至在车祸发生、身体剧痛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外卖超时了要赔钱”以及“公司的电瓶车坏了不知道要不要赔”,独自处理一切,早已是他的习惯。


    “哥?”安岁秋又唤了一声。


    闵玧其移开视线,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试图装死。


    “玧其哥。”声音近了些。


    “……闵玧其!”


    连名带姓都叫上了。


    闵玧其无奈,只好转回头,摆出平时那副不耐烦的凶样。可惜苍白的脸色和肩上的绷带让这威慑力大打折扣,语气里反而透出几分色厉内荏的纵容,“干嘛?没大没小的,叫哥。”


    安岁秋不说话,只是继续用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看着他。


    眼眶和鼻尖还带着未褪尽的薄红,在病房冷白的灯光下,让他精致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像件小心翼翼捧着的瓷器,无声地控诉着。


    闵玧其喉结又动了动,率先败下阵来,那股想要独自承担的倔强,在对上弟弟这种眼神时,轻易便溃散了。


    “行行行……”他投降般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你打吧,告诉他们……我没事,别大惊小怪。”


    一通电话拨回宿舍,果然像往平静的湖面投了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金硕珍他们刚从孙成德老师的地狱加练中爬回宿舍,连拖鞋都来不及换,就接到了安岁秋的电话。


    闵玧其躺在床上,甚至能隐约听见听筒里传来一连串兵荒马乱的声响——东西碰倒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几声几乎破音的惊呼,他猜测来自金泰亨或田柾国,或者两人都有。


    他放空大脑,有些无奈地想,果然。


    安岁秋连忙对着手机那头安抚,用尽量平稳的语调快速说明了情况,电话那头传来更多七嘴八舌的问话,安岁秋一一耐心回答,这才挂了电话。


    回头看向病床,闵玧其正仰面躺着,目光无焦点地落在天花板上,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越发苍白,左肩和手臂被白色的三角巾固定着,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脆弱的、与世隔绝的透明罩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安岁秋抿了抿唇,默默走过去将病床的靠背缓缓摇起,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又细致地替他掖好被角,整理好枕头。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轻轻捧起闵玧其那只没受伤的右手。


    安岁秋的手还带着室外的微凉,小心地将脸颊贴上对方温热的掌心,依赖地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依靠、收起所有尖刺的幼兽。


    闵玧其指尖微微一动,随后放松下来,任由他贴着,甚至用指腹轻轻回蹭了一下对方柔软的脸颊。


    心里那点被揭穿的别扭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全然依赖的、酸软的情绪。


    大概……真把这孩子吓坏了,他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说着话。


    安岁秋告诉闵玧其,他已经自作主张打电话辞掉了那份外卖兼职,老板听说出了车祸,很爽快地答应了,并表示会结算工资。他也联系了经纪人宋浩范,公司那边已经知晓情况。


    闵玧其听着,只是默默点头,没有对弟弟这种行为表示任何不满,心底深处反而泛起一丝奇异的的满足感。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匆忙推开,金硕珍带着其他几人鱼贯而入,每个人都带着未散的汗水和焦急的神色。


    “玧其啊!怎么样?疼不疼?”


    “哥!医生怎么说?真的没事吗?”


    “呀,玧其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七嘴八舌的关心瞬间淹没了小小的病房,闵玧其甚至有些应接不暇,还是安岁秋在一旁冷静地代为解释,才让慌乱的众人稍稍安心。


    天色已深,闵玧其不想让大家都耗在医院,况且医院也不可能允许这么多人留宿。他刚想开口让大家回去,金硕珍已经安排起来,“行了,都别挤在这儿,孩子们都回宿舍,我今晚留下。”


    “不行不行,”郑号锡立刻反驳,“哥你得负责开车,把泰亨他们送回去,我留下吧,明天早上你们谁再来换我就行。”


    几个哥哥迅速而高效,同时完全无视了病床上闵玧其微弱的“我真没那么严重”、“我自己能行”的抗议,果断地排好了接下来几天的陪护轮值表。


    金泰亨和田柾国帮不上什么实质的忙,看着被绷带固定的闵玧其,两张小脸上写满了无措和心疼,像两只被雨淋湿、耳朵尾巴都耷拉下来的小狗。


    闵玧其看着好笑又心软,放柔声音安慰了他们两句,然后趁着安岁秋背对他和金南俊仔细复述注意事项时,悄悄朝两个弟弟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帮哥个忙……回去看着点岁秋,他好像也伤着了,不肯说。”


    他早就注意到,安岁秋行动时比平时缓慢,尤其是站起和坐下时,眉心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刚才他追问,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绕开了。


    金泰亨和田柾国闻言,立刻瞪圆了眼睛,看向安岁秋的背影,用力点头,神情严肃地接下了这个“秘密任务”。


    最终,留下陪夜的是郑号锡。


    而因为脸色看起来比伤员闵玧其好不了多少、因而在“谁留下”这个问题上完全失去发言权的安岁秋,则是被田柾国紧紧揽着肩膀,带出了病房。


    走到门口,安岁秋脚步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硬质的小方盒,朝着病床的方向轻轻一抛。


    闵玧其下意识抬起右手接住,低头,掌心里躺着一个深色丝绒质感的精致小盒。


    他再抬头时门口却已经空了,只剩下渐渐远去的、属于少年们的杂乱脚步声。


    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闵玧其低头看着掌心的盒子,半晌,几乎无声地笑了一下。


    回到宿舍的安岁秋果然没能蒙混过关,哥哥们和弟弟的注意力从闵玧其身上暂时移开,立刻聚焦到他手上的绷带和略显滞涩的步伐上。


    “岁秋啊,你这手……还有腿,怎么回事?”金硕珍眉头紧锁。


    这一次,安岁秋没有选择隐瞒。他本就不喜欢撒谎,对闵玧其隐瞒垫付费用,是了解对方过于敏感要强的性子,怕他知道了反而无法安心养病,但在其他家人面前,他不想再隐瞒。


    安岁秋将事情的经过,包括自己赶到现场、垫付费用、签字手术等细节,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金硕珍听完,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能说什么呢?安岁秋做的没错,闵玧其的性格他也了解,对着这两个弟弟,他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先别说那些了,”金硕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把你手上的绷带解开我看看……还有腿,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走路不对劲。”


    金南俊已经默契地将宿舍那个半旧的医药箱拿了过来。


    金硕珍拉着安岁秋在凳子上坐下,自己则半跪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卷起他深蓝色校服裤的裤腿。


    布料摩擦过皮肤,安岁秋几不可察地吸了口冷气。


    膝盖和小腿上的瘀伤暴露在灯光下,安岁秋的皮肤极白,此刻那一片青紫中泛着黑红的痕迹便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尤其是膝盖,大片的瘀血晕开,边缘已经透出淡淡的黄。


    田柾国只看了一眼,眼眶瞬间就红了,咬着嘴唇,要哭不哭的样子。


    安岁秋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挑起田柾国的下巴,拇指抚过他的下眼睑,声音放得很柔,“没事的,柾国,我就是这样的体质,轻轻碰一下看起来就很吓人,其实不疼的。”


    他又看向旁边同样瘪着嘴、眼神湿漉漉的金泰亨,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发顶。


    这个动作他现在做得越来越顺手了,在他心里,金泰亨和田柾国差不多,很多时候真的就像两个需要照顾的弟弟。


    金硕珍又叹了口气,从药箱里翻出半瓶还没过期的活血化瘀药油,他刚才一直紧绷着,此刻手指冰凉。他攥了攥拳,感觉温度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拧开瓶盖将药油递给了旁边的金泰亨。


    金南俊肯定被pass,他那奇怪的破坏力别让安岁秋伤上加伤就行,田柾国也pass,小孩从接到安岁秋电话的时候手就在抖,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呢,所以金硕珍移开了位置,换金泰亨过来。


    金泰亨接过药瓶,直接在安岁秋脚边盘腿坐下,用双腿虚虚环住对方的脚踝,将他固定在自己身前的小空间里。


    一股清冽混合着淡淡薄荷味的药香在空气中散开。


    金泰亨倒了些药油在掌心,双手快速搓揉,直到掌心发热。


    他先轻轻握住安岁秋纤细的脚踝,然后慢慢将温热的手掌覆上那片骇人的青紫,动作起初有些生涩,但在感受到安岁秋膝盖瞬间的紧绷和那声隐忍的闷哼后,立刻放得更轻、更柔。


    金泰亨低着头,额前细碎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平日里总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四方嘴此刻紧抿着,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在专注时显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药油的凉意逐渐被掌心的温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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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渗透进皮肤,安岁秋慢慢放松下来。


    “好了,安安...”


    金泰亨终于抬起头,掌心离开那片已经揉得发热、颜色似乎也淡了些许的皮肤。


    他脸上重新绽开安岁秋熟悉的、带着点傻气的灿烂笑容,方才那片刻的成熟感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只快乐的小狗。


    悬了一整晚的心,此刻终于彻底落到实处,疲惫后知后觉地席卷上来。


    尽管安岁秋一再表示自己行动无碍,田柾国还是紧张得不行,坚持要牵着他的手,就像上次在密室里那样,亦步亦趋地跟着,仿佛怕一松手,小哥哥就会在熟悉的宿舍里走丢。


    最终,安岁秋是在田柾国的下铺睡的,田柾国则爬到了上铺安岁秋的床上。


    “我怕睡着不小心碰到哥的伤。”


    他小声解释,把脸埋进安岁秋干净的被褥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安岁秋从不用香水,他对香水过敏,但对气味敏感的田柾国,却总能在他身上、物品上闻到一种很淡的、清新的柚子味,不甜腻,很舒服,让人安心。


    陷入沉睡的前一秒,田柾国迷迷糊糊地想:明天,一定要问问岁秋哥,用的是哪款沐浴露……


    第二天,金硕珍开车,载着金南俊和准备好的早餐去医院换班,在车上,安岁秋将一份细心包好的早餐递给在陪护床上躺了一夜、略显疲惫的郑号锡。


    其他人还是要照常去公司上课。


    安岁秋因为腿伤,被暂时豁免了舞蹈和体能训练,但他没让自己闲着。自从上次酒吧的意外实战后,他对rap的理解仿佛打通了某个关窍,此刻他正捧着手机研读网上的资料,在歌词本上认真地写写画画。


    刚结束一轮舞蹈练习、满身是汗的郑号锡走过来,瞥见他工整详尽的笔记,忍不住出声指点了几句。虽然他自己接触说唱也不过一年左右,但经验总比安岁秋丰富些。


    安岁秋听得眼睛发亮,完全不在意郑号锡身上的汗意,很自然地靠过去,仰着脸,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对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号锡哥懂好多!跳舞也厉害,说唱也在行,唱歌也好听……简直没有不擅长的事嘛!”


    郑号锡被他夸得不好意思,笑着露出了标志性的心形嘴,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哎一古,我们岁秋现在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时间在规律的练习和轮番的医院探望中平稳滑过,主要由金硕珍、金南俊、郑号锡和经纪人宋浩范四人轮流负责照看闵玧其,几个弟弟则被勒令待在宿舍和练习室,不许添乱。


    安岁秋自那晚之后,没再去过医院。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他结束声乐课回到宿舍,推开门的瞬间,视线捕捉到客厅里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闵玧其回来了。


    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左臂依然吊着三角巾,但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正靠坐在旧沙发上,听见开门声,抬眼望过来。


    “哥。”


    安岁秋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嗯。”闵玧其低沉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他朝安岁秋招招手。


    安岁秋走过去,闵玧其用没受伤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深色丝绒小盒举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帮我戴上。”


    安岁秋接过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那对羽毛与锆石交织的耳钉。他小心地取出一只,指尖微凉,轻轻碰触到闵玧其的耳垂,对方配合地微微侧头。


    冰凉的金属穿过耳洞,羽毛坠饰和菱形锆石轻轻摇曳,在宿舍顶灯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而冷冽的光芒,与他身上那种冷淡又矛盾的气质完美契合。


    安岁秋退后一步,仔细端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满足,“很好看。”


    闵玧其抬手用指节轻轻碰了碰耳垂下的坠饰,冰凉的触感,他看着安岁秋笑得弯起的眼睛,自己唇角那抹惯常紧绷的线条,也终于柔和地向上扬起。


    他今天出院时,是宋浩范来接的。


    办完手续,闵玧其鬼使神差地向一个相熟的护士多问了一句:“请问,您知道当初送我来医院的那个戴口罩的好心人,大概是什么样子吗?我想谢谢他。”


    护士回想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戴口罩?哦……好像是有个穿着深蓝色校服、戴着口罩的男孩子,忙前忙后的……诶?那不是你弟弟吗?他当时急得眼睛都红了,我们还以为……”


    后面的话,闵玧其没太听清。


    他看着眼前笑容干净明亮的安岁秋,什么也没问,只是觉得耳垂上这点冰凉的重量,和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暖意,都刚刚好,那是一个他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


    闵玧其抬起完好的右手,轻轻揉了揉安岁秋柔软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