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怔住。


    拜月教烧杀抢掠、蛊惑人心，教众痴狂如魔，视月为神，视教主为天，早已沦为傀儡。此人借大祭司之权，操控南诏，连巫王都成其手中棋子——这样一个嗜血枭雄，竟口称“人间太平”？


    “我的道，乃顺天应命，岂会错？！”


    他声音微颤，双目灼灼，仿佛毕生执念，只待眼前之人一语点破。


    此人天赋卓绝！


    宁天枫心中亦是一凛。这般根骨若生于九州，必入顶尖天骄之列，仙途无阻，道基早成。偏偏他于南疆荒地自悟出道途，无师自通，堪称妖孽！


    然天赋归天赋，心性却是另一回事。


    自幼被石长老抚养，守南诏为初心，继而扩至苍生，终究扭曲成执念。


    他真正在乎天下吗？


    不。他只是偏执到极点，妄图世人跪伏，承认他才是正道！


    若他一心向道，今日或可与宁天枫论交，得几句指点也未可知。可惜……现在的他，不配。


    “不能。”


    冷言如刀，直劈而下。


    “拜月教主，你所谓的天道，连蜀山无情道的一缕余烬都不如。”


    “道无高下，殊途同归。若你能勘破本心，的确可传道天下。”


    “可你连自己都不曾信服，何谈天下二字？”


    字字如雷，轰然炸响！


    仅开头两字，拜月教主脸色骤变，再难维持镇定。


    这人……竟完全无视他的姿态？甚至，对他所修之道，比他自己还清楚？！


    旁人听得茫然，不明所以。唯有赵灵儿频频点头，眼波流转，满是崇拜，眨眨眼仿佛在说：师傅就是师傅，太厉害了！


    远处七人默然倾听，虽言语不多，却皆有所感。


    “此子误矣。”


    “可惜如此良材，若早几年回头，何至于此？”


    “他日成就，未必输于我等。可惜心魔深种，无人引渡。”


    “前辈所言极是。我辈当年，谁不曾想称雄人世，耀武扬威？可几年之后，见了天地，懂了大道，自然就沉静了。”


    “他……怕是没这个机会了。这位前辈身上无杀意，并非仁慈，而是杀他如碾蝼蚁，根本不屑评判他是否值得挽救。这才是真正的无情道！”


    众人肃然，屏息凝神，生怕漏过一字一句。


    宁天枫所言虽非道音，却字字含韵，细品之下，修为竟隐隐有松动之象。


    一番话罢，拜月教主面赤如血，呼吸急促。


    “若你肯自绝，我倒可以让你亲眼看看——你这一生所修，究竟是何道。”


    身体猛然一震，拜月教主愕然抬眼，死死盯住宁天枫。


    用命……去换一个答案？


    值吗？


    远处的高手们心头震动，七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出声反对。这些活了千年、万年的老怪物，比谁都清楚——“道”字何其沉重，穷尽一生都未必能窥得一线真意。他们拼尽寿元修行，到头来不过是在门槛外徘徊！


    拜月教主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我愿诚心请教。”


    “好。”


    宁天枫指尖轻点，一点微光浮现，如星坠尘，悠悠飞向拜月教主，没入其眉心，不留痕迹。


    刹那间，拜月教主凌空盘坐，周身轰然绽放五色神辉，璀璨夺目，照彻天地！


    “那是……仙道之光！”


    “仅仅一丝道韵，竟有如此威势？若这位前辈真正展露实力，那该是何等境界？！”


    众人脑海猛然闪过一个念头——太阳！


    可随即心头一颤，立刻压下这荒谬之想。若道光堪比日月，那岂非三清圣人之流？那种凌驾万古的存在，怎会出现在此地？不过是自己妄想罢了！


    他们强作镇定，自我安慰：不过是两人所修之道同源，才能轻易点拨而已……


    可羡慕，是真的羡慕啊！


    这群老家伙双眼发红，恨不得以身代之——大不了一死，能听一句大道真言，值了！


    可惜，命运不容置换。


    “唉……”


    朝闻道，夕死可矣。


    此刻的拜月教主元神悬浮，被五彩神光层层包裹，与肉身遥相呼应。识海之中，他亲眼见证自己的道在飞速成长——从细若游丝的道力，演化成高达八百丈的道之灵树！枝干蔓延，繁花盛开，果实累累，每一颗果子里，都藏着一条完整的仙道终局。


    从婴儿啼哭，到垂死老者；


    从水底孑孓，到吞噬乾坤的巨兽；


    从一滴露珠，到浩瀚江海；


    从一闪念头，到无边梦境；


    从一粒微尘，到整片宇宙！


    短短瞬息，仿佛历尽亿万年轮回。


    人在大道面前，渺小如蚁！


    他周身光芒暴涨，众人仅是沾染些许道韵，便觉醍醐灌顶，受益无穷！


    这是何等机缘？！


    嫉妒几乎要冲破胸膛！可再想取而代之，已然来不及。


    更令人骇然的是——吸收那少年道力后，拜月教主的气息彻底蜕变，近乎超凡脱俗，再非凡俗中人！


    可这一切，仅仅源于一次短暂的点拨！


    此人究竟是谁？！


    不到半刻钟，拜月教主身上光华渐弱，直至几近熄灭。眼皮微微抽动，缓缓睁开双眼。


    最后一缕残光，自瞳孔深处消散。


    【小小道祖体验卡】，到期失效。


    方才所见所悟，如掌中流水，抓不住，留不下，尽数化为空无。


    他呆立原地，眼神空洞，满脸错愕。


    前一秒还在大道尽头徜徉，下一秒却跌回泥潭深渊！


    天上地下，判若云泥！


    情绪终于崩塌，他猛然抬头，怒视宁天枫，眼中恨意如刀似火，几乎凝成实质！


    四周众人无不心头一凛！


    上一秒还宛如得道真仙，怎转眼就变得如此狰狞？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让我死在刚才的天道之中不好吗？为何要将我拉回来折磨？！”


    “我明白了！”


    “宁天枫！你是故意的！你从一开始就打算羞辱我、折磨我！”


    “因为我曾对仙灵岛出手！因为我是你的敌人！所以你要让我尝尽希望，再亲手碾碎它！”


    宁天枫静静看着他，神色不动。


    虽无言语，却有一股淡淡的讥讽之意，悄然弥漫。


    远处众人看得直叹气，恨铁不成钢。


    这种机缘千载难逢，你不跪谢也就罢了，竟还反咬一口？连他们都看不下去，恨不得冲上去一掌毙了这不知好歹的东西！


    “那位前辈早看透了，此人早已心魔缠身，只差一个契机。”


    “半步踏仙，半步入魔，此刻正是抉择之时。前辈以道点化，不过是推他一把，选哪条路，终究是他自己决定。”


    “本是块好料，可惜……长歪了。”


    “事已至此，早点了结吧，别再劳烦前辈动手。”


    拜月教主虽曾应允，如今却悔恨交加！


    死？凭什么要他死！


    那样的大道，他还想继续追寻！


    他体内的法力轰然爆发，冲天而起，刹那间凝聚成千米之巨的猩红雾海。血雾翻涌间，一道低沉嘶吼撕裂虚空——那是蛟龙的怒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