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你算立了头功，我替你跟老大求个恩典——让你死得痛快点！可你要敢糊弄咱哥俩，让咱们在妖王面前丢尽脸面……嘿嘿，一百种法子伺候你，保准让你哭着求我动手！”


    宁天枫：……


    嚯！


    立功还能这么立？


    他苦笑摇头，声音发虚：“横竖都是个死，大哥，您高抬贵手，给条活路行不行？”


    “没有！”


    “谁让你是宁天枫呢！”


    宁天枫长叹一声，满腔悲愤：“苦修数百年，临门一脚，一招未出就栽了……造化弄人啊！”


    “大哥，您修行多少年了？能化人形，少说也熬了几百载吧？”


    “实打实九百年——三百年启灵，三百年塑体，剩下三百年专修神通。如今只差临门一脚，闭关几十年，稳稳踏入大妖之列。”


    “可现在嘛……”他瞥了眼宁天枫，“你往这儿一杵，妖王龙颜大悦，别说神通，封我个千夫长都未必不可能！”


    “将来人界妖界贯通，群妖入世，统御人间——我后半辈子，躺着享福都嫌累！”


    妖界？人界？


    宁天枫心头一凛：白莲妖王突然改弦易辙，果然藏了猫腻！


    他一时摸不准妖魔大举压境，是否与自己现世有关。若按前世记忆推演，这场浩劫本不该来得这般早、这般急。


    小妖一路引路，终至万妖窟最幽深处。眼前宫阙巍峨，飞檐刺天，金漆剥落处透着阴森奢靡——宁天枫脚步微顿，心下咂舌：白莲妖王，还真懂怎么摆谱！


    老远便听见殿内人声鼎沸，吵嚷声里全是他名字。


    “什么？宁天枫就在外头？”


    “放屁！”


    “你们眼花了？”


    “那人亲口说的，相貌身形，跟妖王画的画像分毫不差！敢孤身闯万妖窟的，除了宁天枫，还有谁有这胆子？”


    “呃……”


    “宁天枫确实敢，可我不信你撞上他还能囫囵回来报信！”


    “你们根本不知道他多可怕！我拼尽全力，连他衣角都碰不着——妖王大人亲自出手，照面三息，转身就撤！你倒说说，你活着站在这儿，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嘶……


    满殿妖将齐齐倒抽冷气。


    原来白莲妖王视此为奇耻大辱，只字不提宁天枫真正手段，只含糊称其为“头号大敌”。众妖一直以为，宁天枫不过是修士圈里新冒头的狠角色，老大不过是想拿他祭旗、立威罢了。


    谁能想到……


    “不至于吧？！”


    “管他真假，敢踩我万妖窟的门，就得让他爬着出去！冒充宁天枫？呵，不是嫌命长，就是想在人界扬名立万，拿我们当垫脚石！”


    “人呢？在哪儿？我亲自去拎！”


    “要是有点来头，更好——正好杀鸡儆猴，震一震那些不安分的宵小！”


    三十七


    “赤血狐大人何须亲自出马？我早命老二去擒他，此刻胜负怕已见分晓！既然此人并非宁天枫，那我这就出去走一遭，手到擒来！”


    话音未落——


    一道人影赫然立于断崖巨石之上，朝下方高声嚷道：“人，我拎回来了！不过是个花架子修士，三招两式就跪了！”


    说罢便要托起手中“俘虏”示众。


    他刚把胳膊高高扬起，底下群妖还未来得及喝彩，却忽觉掌中一轻，绳索空荡荡垂着，低头一看——那具“宁天枫”的身子竟从中裂开，断口齐整如刀切，而真身早已杳无踪迹！


    人呢？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骂声四起，个个咬牙切齿，只当被这对小妖耍得团团转。


    就在此时——


    赤血狐脊背猛地一绷，浑身皮毛根根倒竖，像被雷劈中般骤然旋身！


    屋顶之上，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人。


    纵使烧成灰烬，他也认得清清楚楚！


    不是宁天枫，还能是谁？


    双腿不受控地发颤，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一片——怎会来得这般快？偏生赶在白莲妖王离窟之际！


    其余妖怪也陆续察觉气息，彼此对视一眼，倒不怎么怵：元婴修士虽稀罕，可金丹大妖满山遍野，单打独斗尚且稳赢，何况如今万妖窟中高手如云？眼前这小子，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就这？”


    “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仗着元婴境界就敢闯万妖窟？嫌命长？”


    “妖王太小题大做了吧？派几头大妖出马，南诏国上下杀得鸡犬不留，还不跟踩死蚂蚁一样？”


    “妖王不在，拿下他，可是头功！”


    “赤血狐，你哑巴啦？你不是见过他？快说，是不是宁天枫！”


    “喂！回个话啊！傻站着干啥？”


    赤血狐嘴唇翕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想转身就逃。


    可下一瞬，那些嘈杂话语已钻进宁天枫耳中——他顿觉一股无形重压兜头罩下，仿佛天塌地陷，连呼吸都滞住；硬着头皮抬眼望去，却见宁天枫正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直直望来。


    看我作甚？！


    我只是个跑腿的！比我能打的多的是！您瞧他们啊！


    心凉透顶，眼泪都要飙出来。


    他强扯嘴角，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深深一躬，声音都发了虚：“宁少侠恕罪！这些有眼无珠的东西，竟敢冒犯您……小的给您磕头赔不是了！”


    ？？？


    后头一群妖怪全僵住了——


    赔罪？


    他不是来杀我们的吗？


    “混账！这人就是宁天枫，还不趁机围杀，胡吣什么疯话！”


    “你怂了？就因他能和水魔兽过两招，你就腿软？”


    “就这德行还当小头领？妖王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兄弟们——”


    “给我剁了他！”


    霎时间——


    妖气狂涌，冲霄而起，洞外黑云翻滚如墨潮压城；洞内杀意凝若实质，化作寒刃千道，尽数钉向宁天枫！


    四千余妖聚于此处，真正动手的却仅二十来个——在他们眼里，收拾一个元婴修士，哪用得着一拥而上？


    赤血狐心里雪亮：别说这群货，便是全窟妖众齐上，也伤不了宁天枫半根毫毛。白莲妖王此番远行，正是为寻援兵，欲借妖神之血之力，合力绞杀此人！


    可谁也没料到——


    眨眼之间，那二十几道身影已如断线纸鸢般从半空直坠而下，尸身尚温，连招式都未递出，更无人看清宁天枫如何抬手、如何落指。


    “好手段！”


    一招法相擎天，力拔山兮；一招缩地成寸，瞬息即至，妖力几无损耗，亦无需蓄势。


    说实在的，仙门亦有类似神通，可所需根基浩瀚如海，寻常元婴修士穷尽毕生，也摸不到门槛！


    至于其余凑热闹的，连那两个押人的小妖都不如，纯粹是来涨气势的！


    ？？？


    满窟妖众面面相觑——


    怎么死的？


    吓死的？


    再高的修为，也没捕捉到宁天枫出手那一瞬。


    此刻，群妖心头骤然一沉，终于咂摸出味儿来——哪是什么围困宁天枫？分明是他一人立于洞心，如刀锋悬顶，逼得整座万妖窟的妖怪齐齐屏息、脊背发凉！


    赤血狐趁众人还在发怔，脑中电光火石：投靠宁天枫，已是自己唯一能攥住的活命稻草。毕竟对方是人，再冷硬也讲理；身后这群龇牙咧嘴的同族？动起手来可不认旧情！


    “宁少侠容禀！”他扑通跪倒，额头贴地，“白莲妖王不在窟中，早已分头联络各路妖王，欲联手围剿少侠！小妖愿为前驱引路，只求少侠高抬贵手，留我一条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