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靠着这份拼命的本事，他才在刀口舔血的江湖里，硬生生闯出一家镖局。


    可眼下这人，远不止金丹境界。


    赵大友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根本没得选。他见过太多神仙手段——有些用毒的宗师，指尖一捻，就能把人的念头攥在手里揉碎。若非万不得已，他真不想跟宁天枫正面硬刚。


    “不知道？”


    蜀山典籍里，可曾记过这玩意儿的来历？


    “无妨，我不过随口一问。倒是二位，接下来打算怎么收场？”


    宁天枫轻轻摇头，目光已落向跃跃欲试的店家夫妻。这两人分明认得此物，方才还装作被镇住不敢动弹，如今却按捺不住，径直站了出来。


    “看来，你们俩身上，藏着点意思。”


    他扫过二人眼中压抑不住的灼热，嘴角微扬。也是，真要有人避世隐居，怎会偏挑这荒僻之地开茶铺？


    赵大友能寻到此处本就蹊跷——寻常人连路都摸不到，更别说驻足。就算误打误撞路过，若非察觉异样气息，谁又肯停下？


    可对方偏偏就拦住了这支彪悍队伍，这才是最叫人惊心的地方。


    “前辈，此物不过一头妖兽，实不必……”


    老者迟疑着上前一步，话音未落，袖中寒光暴起！一柄厚背大刀劈空斩下，直取宁天枫天灵盖。


    宁天枫早盯死了他手腕起伏。这一击，半点不意外。


    只要他们还想保住那东西，动手便是必然。想抢得先机、一举制胜，偷袭自然最省力。


    至于所谓规矩？此刻哪还顾得上。


    他身形左滑半尺，刀锋擦衣而过，“嗤啦”一声裂帛响，地上霎时犁出一道深痕。


    灵儿瞥了眼骤然交手的两人，半点不诧异。她心里嘀咕：早该这么干了——师傅偏还要耐着性子搭话。换作旁人，这茶铺早就塌了半边，人也早躺平了。


    她之所以留意这对夫妻，也正是为此。若真有变数，今日这份熟稔，怕是早断了。


    “力气够沉，可惜慢了半拍。”


    宁天枫语气平淡。话音未落，那老婆子已如鬼魅般闪至他左侧，匕首直捅他腰腹——正是他方才侧移后必经之处。


    “小子，狂得过头了，送你归西！”


    灵儿肩头微绷，旋即又松开。这两人，连让师傅抬眼多看一眼的分量都不够。


    “步子快，可惜腕子太虚。”


    他反手扣住匕首刃口，膝盖猛顶对方小腹，顺势将人踹飞三丈；另一掌斜推而出，老爷子像片枯叶般横飞出去，撞在土墙上闷哼一声。


    “招式花哨，可惜全是空架子。在绝对的修为面前，你们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不过我这人性子软，只要老实交代——这人鱼到底是何物？有何用途？我未必不能放你们一马。”


    两轮攻势眨眼瓦解，宁天枫却不急着收手。他看得明白：这夫妻俩心志早动摇了，为这点利益赔上性命？十成十不肯。


    好歹是金丹修士，平日高坐云端，尝惯了实力换来的尊荣，也吞咽过力量赐予的甜头。


    “当真？”


    老者喉结滚动，半信半疑，可转念一想——彼此并无血仇死怨，心头一松。


    对啊，宝物既已失手，争斗便没了根基。放他们一条生路，反倒合情合理。


    我明白了，多谢前辈指点。其实我们对这人鱼所知甚少，只从一个暗影刺客手里得了密报——说此人身上藏着稀世奇珍，这才贸然登门试探。谁料惊动了前辈，实在惭愧！要不这样，晚辈愿替前辈清掉这几个碍眼的家伙，免得污了前辈的清净。


    老者话音未落，眉宇间已透出杀机，心头更是一热：若能攀上这尊大佛，往后何愁没有靠山？


    他们确是隐居多年，可那并非清修避世，而是当年在蜀山脚下横行无忌，惹得剑宗震怒、通缉令满天飞，才被迫躲进这荒僻角落，日夜提防追兵。


    眼下眼前这人举手投足皆如云海翻涌，莫说蜀山，怕是整座青冥山都压不住他。


    至于先前宁天枫随口一句“带你们上蜀山”，此刻早被他们当成了耳旁风——此人绝非蜀山门下！


    就这样？


    宁天枫目光一转，又落回箱中那人鱼身上。对方蜷缩着身子，鳞片泛着微颤的银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望着他，满是乞怜，仿佛只要他指尖一动，就能放自己一条生路。


    前辈您该不会……


    老者话没出口，心却猛地一沉。几乎同时，灵儿已从椅上起身。


    方才那盏灵茶入喉，她只觉体内妖力如春水初涨，四肢百骸皆听使唤，连指尖流转的水息都比往日更凝练三分。若常饮此茶，修为再跃一层，绝非虚言。


    放心，我向来言出必践，不动手便是不动手。


    宁天枫唇角微扬，笑意清淡如风。话音刚落，两人刚松半口气，他却忽而抬手一挥——


    “我本就不打算插手，这两个，交给你了，灵儿。虽说是我把你们引到蜀山来的，可眼下山门事务缠身，就不添乱了。”


    什么？！


    知道了，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话音未落，两道寒冽水箭已破空而出，直贯胸膛，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


    这位前辈……


    赵大友喉头一紧，目光慌乱扫向赵灵儿。方才他还觉得这小姑娘清秀温软，与宁天枫谈笑自如，甚至动过念头，请她帮自己求个情——瞧那模样，活脱脱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谁能想到她出手竟如此干脆利落？


    可就是这位“小仙子”，眨眼之间便以水为刃，取了两名修士性命。


    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神色平静得像拂去一粒尘。


    这才是真狠人啊……


    赵大友后背发凉，脊骨发僵。


    别说那两个店家，早被碾得毫无还手之力；就连他自己——好歹是个浸淫武道十余年的硬手，可刚才分明看清了那俩掌柜的出手，招式凌厉、气息浑厚，单论拳脚，未必输他半分。


    如今掌柜尸骨未寒，他一个凡俗武夫，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放心，我可是个老实人。


    作为一个老实人，怎会平白伤人性命？


    宁天枫见赵大友面如土色，反倒朗声一笑，在众人错愕目光中，又将那条瑟瑟发抖的人鱼轻轻放回他怀里。


    前辈，这……


    答案我已拿到，东西你带走吧。至于那委托人，我也已有线索。


    他摊开掌心，几滴清水无声浮现，在空中缓缓游移、聚拢，最终凝成四个清晰字迹——


    蜀山龙族出。


    原来人鱼的秘密，并非靠刀锋逼问，而是借水痕低语：它信的不是宽恕，是活命之恩。


    不杀，即是大恩。


    这份情，重得很。


    好了，你们走吧。我们还要在此歇上几日。对了，回去后，记得把这鱼放归大海——兴许，真有惊喜等着你。


    他不再多言，径直坐回原位。灵儿早已收束水势，地上两具尸身也已悄然化作薄雾，消散无痕。


    师父，那字迹……莫非是五……


    甭管它是什么，都不重要了。来，看这个。


    宁天枫将手掌递到灵儿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