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掠过一丝灰烬般的黯淡：原来真正的力量，是这般令人窒息的冰冷与绝对。


    可惜……我连握紧它的力气都还没练出来。


    不甘如针扎进眼底，遗憾似墨浸透神魂。


    刹那间，骨架寸寸迸裂，化作齑粉漫天飞扬，旋即被朔风卷得干干净净。


    可就在魂魄将散未散之际，意识却猛地一沉，坠回识海深处。


    宁天枫只觉脑袋昏沉如醉酒初醒，眼皮重得抬不起，唇角却先一步翘了起来：呵……居然没死？倒也算老天开眼，歪打正着捞回一段命。


    刺骨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一个激灵打了个寒颤，忙从储物戒里摸出厚绒披风裹紧身子，踉跄起身。


    这是哪儿？


    他皱眉环顾——四野尽是白茫茫的冻土，冰层厚得发青，中央卧着一颗幽蓝巨球，寒气如活物般翻涌蒸腾，将整片天地冻得连风都凝滞了。球体旁裂开一道黢黑洞口，深不见底，像被利刃硬生生剜出来的伤口。宁天枫一眼认出：那正是他先前闯入的入口。


    见鬼！莫非真要困死在这冰窟里？


    他瞳孔骤缩，头皮发麻，拔腿就往后猛退数步。


    脚下一晃，冰面骤然荡开涟漪——一张漆黑蛛网自虚空中暴起，兜头罩下，丝线如毒蛇绞紧四肢百骸，缓缓收束。


    我靠！什么邪门玩意儿！


    宁天枫脸色刷地惨白，拼命蹬踹挣扎，可蛛丝越缠越紧，勒进皮肉，拖着他一寸寸滑向那黑洞。


    呼——！


    蛛网倏然收紧，将他狠狠拽入洞中，身后洞口应声闭合，严丝合缝。


    他一路翻滚下坠，刚砸在地上，又被蛛丝拽回半空，再摔，再拽……反反复复，骨头都快散架。


    老天爷！黑得连自己手指都看不见——难不成……真是黑暗神庙的狗洞入口？


    他一边龇牙咧嘴地磕碰，一边忍不住骂娘：我这身骨头都要摔成八瓣了，您倒是给个准信儿啊！


    糟了！


    脚踝猛地传来钻心剧痛，他抬头一瞥，当场僵住——


    蛛丝正一寸寸绞碎他的小腿，血肉如融雪般剥落，淌成黏稠赤流，朝着深渊底部汩汩淌去。他急忙掐诀催动护体灵光，可那些血肉残片竟如活物般轻巧一旋，轻易绕过法诀，继续向下坠落。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宁天枫浑身汗毛倒竖，那蛛网分明带着一种妖异的吸摄之力，仿佛连魂魄都能扯出窍来。他感到每一根骨头都在咯咯作响，寒意顺着骨髓疯长，眨眼间凝成剔透冰晶——连灵魂都冻得发僵，连眨眼都成了奢望。


    不行，我绝不能等死！


    宁天枫心头猛地一炸，一股滚烫的求生烈焰轰然腾起。他牙关紧咬，将浑身灵力榨到极致，硬生生在体外撑开一道薄如蝉翼、却流转着青金光泽的护体灵罡——可那蛛网的吸噬之力太邪门了，像活物般蠕动啃咬，灵罡寸寸皲裂、剥落，最终化作星火溃散。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被撕开、拉长、碾碎，一寸寸化作猩红雾气，飘散在幽暗里。


    谁干的？！到底是谁？！


    怒意如岩浆冲上头顶，宁天枫神识内视，赫然发现一股暴烈如龙的异力正疯狂撞击元婴！那不是外侵，而是自内而生，仿佛蛰伏千年的凶兽突然撞闸而出——一旦破婴而出，元神必遭反噬，轻则疯癫痴傻，重则魂飞魄散！


    拼了！


    逃不出去，就永远烂在这鬼窟里！宁天枫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腥气，双目赤红如燃：“天要锁我，我便掀了这天！”话音未落，经脉中灵流骤然倒灌，狂暴得几乎撕裂皮肉。


    轰——！！


    他躯干猛然绷直、拔高，骨骼噼啪爆响，肌肉虬结鼓胀，整个人像一株被雷劈中的古树，逆着蛛网的绞杀之力，轰然向上疯长！皮肤寸寸绽开又弥合，黑光从裂隙中喷涌而出，身形眨眼间暴涨至山岳之姿，阴影沉沉压向洞顶。


    那力量奔涌如怒江决堤，横扫八方，连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都被犁出刺目的沟壑。宁天枫胸膛剧烈起伏，心口灼烫——不是怕，是烧！烧着对生的饥渴，烧着对宿命的唾弃。他每拔高一寸，脊梁就挺直一分，仿佛整座山峦都在他脚下躬身。


    “老子——要出去！”


    吼声炸开，震得洞壁簌簌掉屑，整座山腹嗡嗡共鸣。蛛丝应声僵滞，仿佛连这吃人无数的妖网，也被那一声嘶吼里的血性钉在了半空。


    刹那间，背脊骨节爆鸣，两对巨大羽翼撕裂衣袍，轰然展开！漆黑如墨的翎羽边缘泛着幽紫冷光，根部脉络跳动，似有星河流转。一股蛮横磅礴的力量顺着脊椎灌入四肢百骸，冻住的血液重新奔涌，绝望的寒意被尽数焚尽。


    “我能飞了！”


    狂喜尚未出口，双翼已悍然扇动——狂风呼啸而起，蛛网如朽布般寸寸崩断，断裂的丝线漫天激射，像一场凄厉的银雨。而他就立在这雨幕中央，身影愈发清晰、锋利、不可摧折。


    轰隆！！


    他腾空而起，巨躯裹挟万钧之势，一头撞向洞顶！岩石炸裂如纸糊，碎石迸溅似流星，烟尘翻涌中，竟映出一道灼灼燃烧的金红光痕。


    他在气浪里翻腾、盘旋，风灌满耳，自由感如烈酒烧穿肺腑。眸光扫过之处，黑暗退避三舍，远处天际隐约透出一线微白——那不是幻觉，是光，是活路！他不再是待宰的猎物，而是踏碎枷锁的战神，攥紧命运，朝这莽荒天地，狠狠砸下一记拳头。


    “我宁天枫，宁死不困！”


    一声咆哮撕裂夜幕，他撞开洞口，直扑浩瀚星空。周身黑翼拖曳出炽烈尾焰，所过之处，浓稠黑暗如墨遇沸水，嘶嘶蒸腾、溃散。就在他掠出山腹的刹那，命格骤然改写，筋骨重塑，道基初成——真正的修仙之路，自此铺开。


    可宁天枫不知道，深渊最暗处，几双猩红竖瞳正悄然睁开，死死锁住他腾空的背影。邪修指尖掐出血痕，妖兽獠牙森然磨砺——这场逆命之战，才刚刚拉开血色帷幕……


    冲出洞口的刹那，宁天枫只觉呼吸一滞。


    漫天星斗垂落如瀑，清辉温柔覆上肩头，映得那对黑翼泛起细碎流光。晚风拂面，带着草木清气与远山露意，像一只久违的手，轻轻叩醒了他沉睡多年的魂魄。他昂首凝望，胸腔里鼓荡着一种近乎疼痛的畅快。


    “这才是活着！”


    他喃喃出声，声音轻，却比惊雷更响。他知道，今夜只是火种初燃——身为修仙界百年难遇的奇才，他脚下的路，注定要踏碎云海，刻进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