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眉峰骤拧，瞳孔猛缩——她万没料到，这凡躯修士竟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威势！一滴泪自她眼角滑落，在天光下折射出幽蓝微芒，宛若星尘凝成的露珠，清冷又凄艳。


    不！我岂会屈膝？我是鲛人，是沧溟之主、潮汐之子！


    她嘶声厉啸，泪水接连滚落，颗颗剔透，却裹着凛冽杀意，在空中划出晶莹弧线。


    唰——！


    她猛然张口，一口吞尽那团炽烈金光！


    光焰入喉刹那，她身躯轰然暴涨，拔地而起，直贯云霄，高逾千仞，仿佛整片海域都托举着她的脊梁！磅礴生机奔涌不息，如春潮涨满天地。


    哗啦啦……


    巨口一张，滔天水柱喷薄而出，似天河倾泻、万瀑齐坠。


    这……宁天枫脑中轰鸣，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眼前哪还是那个纤柔鲛女？分明是一尊浮于海天之间的远古巨灵！她一根指尖便横亘天幕，比星辰更沉、比山岳更重，且仍在疯长，仿佛要撑裂苍穹！


    哗啦——！


    浪墙拍岸，声如雷崩。宁天枫瞬间被吞没，只剩两只拳头在浊流中徒劳挥动。四肢如陷玄冰泥沼，连神念都滞涩难出，仿佛整片大海都在挤压他的魂魄。


    完了？真要葬身此处？


    他心头剧震，悔意翻涌——是自己贪心太盛，早该察觉这水道暗藏杀机，抽身远遁。可偏要闯进来，偏要争这一线机缘……如今，血本无归。


    哗啦——！


    忽有一道水柱冲霄而起，瞬息凝成百丈水龙，鳞爪狰狞，挟着撕裂虚空之势，朝他当头噬下！


    轰隆——！


    水龙砸落，他整个人被死死按进海底淤泥，五脏六腑似被碾碎，剧痛钻心，可他牙关紧咬，硬是咽下所有闷哼，连一丝喘息都不敢泄出。


    鲛人立于龙首之上，俯视那片翻涌的漩涡，唇角微扬：“蝼蚁般的修仙者，也敢踏我族禁地？可笑至极。”声音里淬着寒霜，“你就在这深渊里，慢慢腐烂吧。”


    说罢，她转身欲去，黑发掠过水面，却忽见林畔树影深处，一道黑衣身影静立如墨，不言不动，只将一双沉静眼眸投向她。


    “谁？！”


    鲛人暴喝出口，声浪掀得水面狂跳，空气嗡嗡震颤，仿佛连风都被冻僵。她面色铁青，眸中寒光迸射，杀意浓得化不开，恨不得将那人当场绞成齑粉。


    黑衣人缓步而出，身形清瘦如竹，在日光下拉出一道细长影子。黑袍轻扬，似雾非雾，似影非影。宁天枫在浑浊水流中沉浮挣扎，意识渐沉，可胸腔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是你！”


    鲛人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陡然刺骨，像冰锥扎进耳膜，裹着刻骨恨意。那张脸一映入眼帘，旧日血火便轰然燎原，灼得她心口生疼。


    “你还敢现身？以为躲进暗处，就能抹掉过往？”她齿缝迸出血气，五指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仿佛要把整个记忆捏碎。


    黑衣人淡淡一笑，神色如古井无波，只道：“我来，是为收局，不是逃命。”语气平缓，却重若千钧。


    “收局？”鲛人冷笑，唇边泛起讥诮，“就凭你？也配改写我鲛人一族的宿命？”


    话音未落，她双臂疾挥，水汽奔涌如龙，转瞬凝成数十柄寒光凛凛的水刃，刃尖直指黑衣人咽喉，锋锐逼人。


    “水刃诀！”


    黑衣人神色一凝，却未退半步。眼中寒芒一闪，双掌合十再猛地推出——一股沉雄如岳、厚重如渊的气息轰然腾起，竟将漫天水势都压得一滞！


    “来！”他低喝一声，声如磐石落地，“让我告诉你，什么叫——不可撼动！”


    “砰！”话音未落，虚空骤然炸裂，整座秘境剧烈震颤，黑衣人背后浮现出一道凝实如铁的气障，宛如千载玄岩垒成的壁垒，稳稳截下了鲛人劈来的水刃。


    浪沫炸开，白浪狂掀，那道锐利水光撞上屏障，竟如雨打铜钟，寸寸崩散。鲛人指尖发颤，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心头惊涛翻涌——她万没料到，这看似寻常的人类，竟有如此磐石般的根基。


    “你到底是谁？”她咬牙低喝，声线仍冷，可尾音已微微发紧，藏不住那一丝裂开的惊惶。


    “不过是个探寻真相的过路人。”黑衣人语调平缓，却似深潭投石，余韵沉沉，“你满心怨毒，可这汪洋之下蛰伏的东西……未必是你恨的那个模样。”


    “少装模作样！”鲛人厉啸一声，袖袍猛挥，数十道粗壮水柱拔地而起，翻腾如怒龙出渊，挟着滔天愤懑直扑黑衣人面门——那是绝望烧尽后的最后一搏。


    “宁天枫！”黑衣人蓦然断喝，声如惊雷滚过水底，字字凿进宁天枫耳中。此刻他正被暗流裹挟，四肢沉重如坠铅块，可那声呼喊却像一束光刺破混沌，让他胸口猛地一热。


    “我在！”他嘶声回应，声音细若游丝，却在出口刹那，意识如被无形丝线牵住，倏然与黑衣人之间生出一种血脉相系般的共鸣。


    黑衣人霍然转身，目光灼灼锁住宁天枫，一字一句：“愿不愿，暂搁旧仇，一起揭开这海眼深处的真相？”


    “我……”宁天枫喉头一哽，眼前是鲛人翻涌的杀意，身后是无路可退的深渊。一股滚烫的热流自丹田冲上头顶，他不再犹豫，重重颔首：“我答应！”


    “好！”黑衣人唇角微扬，双臂猛然张开，周遭水流应声倒卷，如百川归海，尽数聚成一道咆哮的银色洪流，朝着鲛人当头压下。


    “还想联手反扑？”鲛人狞笑，眼中满是讥诮，“不自量力的凡胎，今日就叫你们粉身碎骨！”


    “我们早不是凡人了！”宁天枫仰天长啸，体内仿佛有轮烈日轰然升腾，金芒迸射，将幽暗水界照得透亮。他脊背挺直如剑，身后黑衣人静默伫立，掌心翻涌着同频共振的暗劲——两人气息交叠，竟似熔铸成一柄斩浪神兵。


    “睁大眼看清楚，鲛人！”宁天枫声震四野，字字如鼓点擂在人心，“今日让你见识，何谓真正的海魂之力！”


    “轰——！”巨浪撕裂水面，两股力量悍然合流，化作一道撕天裂地的螺旋光柱，挟万钧之势，直贯鲛人胸口。


    她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掠过慌乱——她算错了宁天枫的韧性，更错估了黑衣人那深不见底的底蕴。冷汗悄然滑落鬓角，她知道，再不出绝招，就要被这股洪流碾成齑粉。


    双手疾速结印，口中咒言如刀，一缕幽蓝水息破体而出，瞬间凝成一条暴戾水蟒，鳞甲森然，獠牙毕露，狠狠绞向黑衣人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