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他摸清了对方的破绽——这庞然大物皮糙肉厚，动作却滞涩如负千钧；每次扑杀前，必先压低气息、收敛妖氛，仿佛怕惊扰什么隐秘之物。宁天枫目光如钉，死死咬住它在水中游弋的轨迹：那庞大扭曲的轮廓划开碧波，宛如水底浮起的古老噩梦。初战时的焦灼早已散尽，此刻心湖澄澈，念头清明，面对这等凶物，胸中非但不怯，反而腾起一股灼灼战意，像湖心燃起的一簇不灭青焰。


    “就在此刻。”他心底默念，看清了对方全力突进时的僵直——越是倾尽所有，越会露出破绽。他身形如柳随风，剑势似云掠水，飘忽不定，却始终踩在对方节奏的缝隙里，脑中剑诀流转，每一式都在推演那一击必中的刹那。


    ……


    战局悄然逆转。宁天枫不再一味强攻，反倒成了潜伏于水天之间的猎手，静待时机。剑光起落之间，轻若蜻蜓点水，疾似电光穿雾。他眼底没有狂热，只有冷冽的专注，仿佛那些失传已久的剑理正从血脉里苏醒，与湖风、水气、日光悄然共鸣。


    ……


    “你的命，到此为止。”宁天枫唇角微扬，寒意凛然。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飞云踏雪骤然发动——脚下飞剑化作一道银白流光，贴着水面疾掠向岸，身后涟漪层层叠叠，在烈日下碎成点点金芒，像一把无声宣战的利刃，刺向整片秘境。


    魔鬼飞鱼王霎时暴怒，咆哮声撕开湖面，音浪激得水波倒卷、白鹭惊飞。它庞大的身躯轰然破水而起，如一座移动的黑礁掀起滔天巨浪，水珠炸成雾，挟着腥风直噬宁天枫后背。


    “快到了！”他心念如铁。回眸一瞥，那巨影虽快，却终究拖着笨重的尾迹，仿佛连时间都慢了半拍。就在他足尖将触岸石的刹那，黑影已如附骨之疽，劈波斩浪，轰然迫近！


    “想逃？”宁天枫霍然转身，眸光如刃。他知道，生死只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足下一顿，飞剑悬停半空，周遭空气陡然绷紧，连水汽都凝滞不动，沉得令人窒息。


    “焚寂九式——破空一剑！”


    一声清叱裂空而出，剑势轰然爆发！那道剑光炽白如熔金，裹着撕裂虚空的尖啸，直贯魔鬼飞鱼王咽喉！鳞甲应声而裂，暗血喷溅如墨，剑锋已深深没入它颈下三寸！


    “吼——！！！”


    惨嚎震得湖面炸开环形巨浪，它庞大身躯轰然坠落，砸得水幕冲天、碎玉四溅。宁天枫凌空踏步而下，眉宇间尽是凛然笑意——这一剑，劈开的不只是妖躯，更是他一路跋涉的桎梏。


    可水面尚未平复，幻象却开始褪色。涟漪晃动间，湖面浮起数道模糊轮廓，影影绰绰，随波起伏——是被血腥引来的其他妖兽。宁天枫瞳孔一缩，心头警铃骤响：若它们一拥而上，今日怕是难善了。


    我不能停步！


    他心头一凛，剑锋骤然爆绽寒光，毫不犹豫地迎着风暴向前疾冲。宁天枫胸膛一挺，灼热战意如烈火腾起，脚下生风，直扑幻境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前路纵有千重险、万重劫，他也绝不退半步——这方仙土之上，必将刻下他宁天枫的名号！


    轰！


    一道狂暴劲力自天而降，狠狠贯入宁天枫后心！他浑身剧震，五脏如被铁锤砸裂，喉头腥甜翻涌，一口滚烫鲜血喷洒而出。可他牙关死咬，脊梁绷得笔直，脚步未滞分毫——只因那座悬浮于幻雾中的巍峨宫阙，已近在咫尺……


    吼——！


    湖面轰然炸裂，魔鬼飞鱼王破水而出，周身裹着刺骨寒霜，挟着雷霆之势朝他猛扑！速度比先前快了数倍，利齿森然，杀意如刀！


    宁天枫面色铁青，心口像压着一块冻透的玄冰。他知道，这次，怕是真的撑不住了。


    “宁师弟……”


    一道熟悉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撞进识海。


    “李师兄？！”


    宁天枫心头猛地一跳，是李凌峰！他霍然回望——远处高塔之巅，李凌峰立于风中，衣袍猎猎，目光焦灼如炬，正牢牢锁在他身上。


    原来你一直没走……


    宁天枫鼻尖微酸，又愧又暖。这份不顾生死的牵挂，沉甸甸压在心上，比任何灵丹都滚烫。他暗暗发誓：来日若登临绝顶，定助李师兄踏破武圣桎梏，直抵武皇之境！


    轰！


    又是一记重击劈落！


    魔鬼飞鱼王的爪影撕裂空气，重重拍在宁天枫背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胸口气血逆冲，脏腑似被烈焰炙烤，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哗啦”一声砸进湖心，浪花四溅。他呛出一口血沫，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可还不等他撑起身子，那狰狞巨影已再度破浪杀来！


    宁天枫怒火焚心：“畜生！今日不碎你骨、焚你魂，我宁天枫誓不为人！”


    他一把攥住插在左肩的断刃，狠力拔出，反手连斩数十道凌厉刀光！


    噗嗤！噗嗤！噗嗤！


    刀锋入肉之声密集如雨，精准劈开魔鬼飞鱼王鳞甲，深陷血肉！


    它发出凄厉惨嚎，庞大身躯轰然爆裂，污血腥臭如瀑倾泻，顷刻将半片湖面染成暗红。


    这一回，它再无复生之机。


    宁天枫喘息两声，强行压下翻腾血气。他多想寻处幽谷静坐调息，可四周兽影攒动，腥风四起——躲？早没机会了。


    他抬眼望向远方高台。


    台上人影绰绰，学子们围聚议论，指指点点，话里话外，全是他的名字。


    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光已沉静如水，开始盘算下一步如何落子。


    “这魔鬼飞鱼王，应属二级初阶妖兽，战力约等于武者四重。但群居习性使然，灵智粗陋，与山野豺狗无异。杀它不难，难在无声无息——一旦暴露，麻烦立刻缠身。”


    “可眼下这副残躯，别说硬撼更强妖物，连多待片刻都如履薄冰。再拖下去，行踪必露。”


    他眉峰微蹙，思绪翻涌。


    继续闯？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退？小白还在等他护持，岂能一逃了之？


    “看来，只能另辟蹊径了。”


    “嗯？那边……那株古树参天蔽日？先去那里歇口气！”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灰影，朝着密林深处疾掠而去。


    ……


    吼——！


    一头巨猿轰然跃出，通体黑毛如铁甲覆身，双斧挥舞间罡风呼啸，直取宁天枫咽喉！


    此兽名为铁甲犀牛，天生神力，筋骨如钢。


    它每踏一步，大地便震颤一分，脚下泥土龟裂，仿佛整座山峦都在它足下呻吟。


    哼！宁天枫足尖猛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冲云霄，腾起三丈有余，旋即俯身疾坠。手中断剑骤然迸发凛冽银芒，寒光撕裂空气，一刺贯入铁甲犀牛天灵！


    铛——！


    金铁交击，震耳欲聋，火星似烟花爆溅。


    嘶——！


    宁天枫掌心剧震，虎口酥麻，整条手臂仿佛被重锤砸过，酸胀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