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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穿书捞个短命鬼

    “此地乃太阴门,至于清静宗?”


    月白暗纹衣袍的少年倚在门边,眉眼清俊如画,偏生眼底带着几分懒得藏锋的冷傲。


    他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眼,嗤笑出声:“出门右转,慢走不送。”他顿了顿,唇角微弯,“不过,如果你这样的都能进清静宗,那他们收徒,怕是真是饿极了。”


    于韶榆借着身侧石柱上的微光,瞥见自己一路赶路时的狼狈模样:头发散乱,衣摆沾泥,活像个逃难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饿你个头!姐写的宗门姐说了算!


    于韶榆,二十四岁扑街写手,代表作无,特长是挖坑不填。或许是老天都看不过去她那些烂尾文,竟把她一脚踹进自己三年前写一半就扔下的仙侠小说里。


    连正派宗门的门朝哪儿开都记不清了。只能僵着一张脸干笑两声:“误会误会,路痴,闻着味儿走错门了。”


    少年嗤笑一声,倒也没再为难:“不怪你。每年往清静宗拜师的人多如牛毛,偏生我们太阴门与他们地界相近……”他话音未落,忽然顿住。


    因为面前这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目光诡异得像是活见了鬼。“你这般盯着我做什么……”


    于韶榆确实见了鬼,见了自己亲手创的鬼。


    她记起来了。


    眼前的少年叫陆絮影,是这本书里第一个登场的炮灰。讽刺的是,这少年的眉眼风骨、乃至那一身清冷矜傲的气质,原本都是她按着心里那个男主角的模样,一笔一画细细描出来的。


    可惜后来她迷上了霸道总裁。


    于是键盘一敲,男主换人,这个被她精心勾勒过的少年,便顺理成章成了书里第一个祭天的炮灰。


    于韶榆的视线越过他,看向太阴门内:四处陈旧破败,梁柱斑驳,远远望去,竟像是建在一片荒坟之上。


    真是造孽啊。


    她咽了咽口水。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会穿进自己挖的坑里,面对这个被她亲手抛弃的“前男主”,更要命的是,她把他写得那么惨。开头有多惊艳,结局就有多潦草。


    于韶榆忽然不太敢看他那双眼睛了。


    少年的眼睛生得极好,清凌凌,像藏雪峰顶终年不化的雪。她写的时候曾绞尽脑汁地想比喻,可最后只写了句“眼中有星河”,发出去的瞬间就被黑粉吐槽烂俗。


    可现在站在这人面前,才晓得自己当年写得一点没错:那眼底确实有星河,只是星河冷了,结了层薄薄的霜。


    “看够了?”陆絮影被她盯得眉头微蹙,语气里的不耐烦又重了几分,“我太阴门虽破,也不是给人当景点的。”


    于韶榆这才回过神,干咳一声,目光胡乱往别处飘:“谁看你了?我是在看你们这门匾,写得挺有意思的。”


    话一出口她就想抽自己嘴巴。


    太阴门,三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有个鬼的意思。当初写书时对太阴门的描写本就敷衍得不行,只因设定里是清静宗的对头门派,她干脆故意把这儿写得跟阴间地界似的。


    陆絮影果然嗤笑一声,懒得拆穿她,侧身让出一条道:“既然不是来拜师的,那就请吧。山道难走,仔细脚下。”


    这是要送客了。


    于韶榆站在原地没动。


    她脑子飞速转着:藏雪峰在哪儿来着?她当年写的时候好像提过一嘴,说是清静宗在山顶,太阴门在山腰……不对,还是山脚?完了,全忘了。


    “那个……”她硬着头皮开口,“你们这离清静宗还有多远?”


    陆絮影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不是说走错门了?”


    “是走错了,但……”于韶榆牙一咬,索性破罐子破摔,“但我这不是还没找着正门嘛。你就告诉我,往上是清静宗还是往下是?”


    陆絮影沉默了一瞬。


    “往上。”他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温度,“不过我劝你今儿别去了。”


    “为什么?”


    “清静宗今日不收徒。”他倚回门边,慢条斯理地道,“他们每月逢五收徒,今儿个初七,你来早了。”


    于韶榆:“……”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仰天长啸的冲动。三年前写设定的时候,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搞这种莫名其妙的规矩?逢五收徒?她还逢十五发工资呢!


    “那……”她下意识开口,语调中压低,像是不经意间的随口一问:“你们太阴门,收徒吗?”


    话问出口,于韶榆自己都觉得荒唐。太阴门这副鬼样子,破得像是随时要塌,拢共就看见这一个人守门,收徒?收来干嘛?收来一起喝西北风?


    果然,陆絮影看她的眼神像是看傻子。


    “太阴门?”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想入太阴门?”


    于韶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随口一问……”


    “也行。”


    “……”


    于韶榆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对方却已经转过身去,月白的衣袍在山风里微微扬起。


    “愣着做什么?”他头也不回,声音懒洋洋的,“不是要找宗门吗?跟上来。”


    于韶榆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往破败的门里走去,一时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想起自己当年给这个角色写的结局:第一卷末尾,为了救那个后来上位的男主,死在妖兽爪下,尸骨无存。写得潦草极了,就两句话,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山风灌进来,太阴门内那一片荒凉的景象渐渐清晰。于韶榆跟上去,一路穿过残垣断壁,踩过齐腰枯草,隐约可见几座石碑歪歪斜斜地立在远处。


    真的像座坟。


    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而现在,这个被她随手打发的角色,正走在前面,替自己引路。于韶榆看着他的背影,月白袍子在风里微微鼓荡,清瘦得像一竿竹。脊背挺直,步态从容,仿佛眼前不是一片荒坟,而是什么正经山门。


    可越是这样,于韶榆心里越是发毛。


    她想起自己写的那个结局,就一句“陆絮影为太阴门而战,独会燕檀苈,力竭而亡,尸骨无存”。连个像样的死法都没给他。


    忽然觉得自己挺不是个东西的。


    “那个……”她鬼使神差地开口。


    陆絮影脚步不停,只侧了侧脸。


    于韶榆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最后冒出来的却是:“你这儿……有饭吃吗?”


    陆絮影脚步一顿。


    片刻后,他回过头,看她的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从哪个山头跑下来的野人。


    “……你说什么?”


    “我说,”于韶榆破罐子破摔,“如果入你们太阴门,管饭吗?”


    她是真饿了。穿越过来就在荒山野岭里瞎转悠了大半天,连口水都没沾过。清静宗没找着,反倒误打误撞,一头扎进了这所谓的“阴间地界”。反正都是自己笔下写出来的东西,倒也谈不上害怕,眼下心里更多的,反倒是几分新奇与好奇。


    陆絮影沉默地看着她。


    半晌,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像是冰雪化开一条缝,又很快冻上。


    “当然,不入门也管饭。”他说,“但不保证你能吃得下。”


    于韶榆一愣:“什么意思?”


    陆絮影没答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于韶榆只好跟上,七拐八绕之后,眼前忽然豁然开朗:竟是一间小小的厨房。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土灶铁锅、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灶膛里还有火星子,像是刚烧过不久。


    陆絮影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


    锅里温着两碗饭,上头搁着几筷子咸菜,旁边还有一小碟酱色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吃吧。”他淡淡道,“吃完赶紧走,不强求。”


    于韶榆愣愣地看着那两碗饭。


    一碗是他的,一碗……


    她忽然反应过来:“这是……特意给我留的?”


    陆絮影端起自己那碗饭,在桌边坐下:“没有。厨子每次做饭,都会多备一个人的份。”


    于韶榆望着锅里那碗饭,微微蹙眉:“为什么?”


    陆絮影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搭在碗沿:“大长老临走前曾说,太阴门有缘法,会等来一位新弟子。”


    “不知要等多久,也不知等的是谁,厨子便每回都多做一份,就为了那名不知何时到来的新徒弟。日子久了,没什么人上门,可厨子这习惯却改不了。有时是路过的赶路人,有时是可怜的小乞丐,但凡来了,都能让他们吃上一口热乎饱饭。”


    于韶榆愣了一愣,后背莫名一凉:“你说的……那个新弟子,是我?”


    陆絮影淡淡看了她一眼:“我不是说了吗,有时是小乞丐,但凡来了,都能让他们吃一口热乎饭。”


    “…………”


    于韶榆:“什么意思,我就不能是赶路人吗?”


    陆絮影:“这么多话,你到底吃不吃?”


    “吃就吃!!!”


    于韶榆端起那碗饭,在陆絮影对面坐下,闷头扒了一口。咸菜很咸,饭有点硬,但她吃得鼻子发酸。


    三年前写这本小说时,太阴门的设定本就寥寥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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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笔胡里马汤就带过了。反倒是隔壁清静宗,什么光怪陆离的设定都往上堆,她如今早记不太清。至于陆絮影口中那位大长老,于韶榆更是半点印象都没有。


    欲哭无泪。


    “你们那位大长老……会预知法术?”她扒着饭,含糊不清地试探,“你说他走之前就说过这些,那他现在人去哪了?”


    陆絮影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入土了。”


    “…………”


    哦,原来是这个“走了”。


    山风从破旧的窗棂里灌进来,吹得灶膛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远处那些歪斜的石碑,在暮色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气氛一时凝滞,两人都不再言语,只是一味的低头扒饭。


    于韶榆偷瞄了对面的少年一眼。


    他吃饭的动作很慢,脊背依然挺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碗里的饭菜不多,他却吃得很认真,不紧不慢。偶尔抬眼,目光掠过窗外那些歪斜的石碑。


    于韶榆心里猛地一颤。


    忽然想起来,自己当年写这个角色的时候,为了让他“死得其所”,给他安了一个身世。


    太阴门最后的弟子,宗门破败,师长凋零,独守荒山。她当时觉得这设定多有感觉啊,孤傲清冷的美强惨,死的时候一定能赚足眼泪。


    可现在真的从少年的视角身临其境时,却多了几分悲哀:这不是什么美强惨。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的少年。


    无师长疼惜,无同门相伴,从没人教过他该怎么活,更没人告诉过他,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她当初写下的剧情里,陆絮影唯一的用处,不过是在三个月后,死在后来登顶的男主剑下,被一剑捅穿心口,彻底沦为别人成功路上最不起眼的一块垫脚石。


    然后被一笔勾销。


    于韶榆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喂。”她放下筷子,看向对面的人。陆絮影抬眼,目光平静无波。


    前者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在喉间滚了几滚,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这段时间……想吃什么就尽管吃,别省着。”


    陆絮影手中的筷子骤然一顿。他抬眸看向面前人,眉头轻轻蹙起,眼底的疑惑渐渐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审视。


    “……你有病?”


    于韶榆低头扒饭,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那你就当我有病好了。”


    她没敢在抬头,脖颈有些发烫。


    按照剧情,三个月后这个人就会死。死在她亲手安排的那场宿命之战。而此刻,自己就坐在这里,吃着门派留的饭,听着陆絮影关于大长老的预言。


    于韶榆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想起刚才陆絮影说“厨子每次做饭,都会多备一个人的份”时那种平淡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太阴门苦等了数百年的有缘人,等来的竟是那个亲手写下它覆灭篇章的作者。


    窗外暮色沉沉,远处歪斜的石碑在风中静默伫立,景象凄清。


    于韶榆忽然转念,如果此刻她没有穿越,今天来的真是个普通的赶路人或是落魄的小乞丐。那么他只会吃一顿饱饭,然后默默离开,自始至终都不会承认那个被书中人设贬作卑劣之地的太阴门,曾为他留过这一口饭。


    陆絮影会继续守在这座“坟”里,继续等那个永远不会来的新弟子,直到三个月后,死在男主燕檀苈爪下。


    除非——


    于韶榆猛地抬头。


    陆絮影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筷子悬在半空:“?你又怎么了?”


    于韶榆没理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穿书这么反科学的事都被她遇到了,那凭什么不能改文?反正这书都落灰三年了,肯定没人看。也不会有人骂了。


    原剧情终究是原剧情,可现在亲妈就坐在对面啊。于韶榆心头电光石火,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


    既然知道三个月后那场宿命之战会要了他的命,那从根源上切断不就行了。


    只要避开男主,只要不让陆絮影在那个时间点出现,感化他心中的仇恨,那么这条被她写死的命,不就能硬生生续下来了。


    想到这里,于韶榆眼前一亮,刚才那点痛瞬间被扭转乾坤的狂喜冲散。她盯着面前的少年:“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们太阴门,还缺人不?”


    陆絮影沉默片刻。看着面前这个头发散乱、衣摆沾泥刚才还在说疯话的人,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你……是认真的?”


    于韶榆一愣,低头看看手里的碗,面无表情:


    “我看起来很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陆絮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