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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穿书捞个短命鬼》 陆絮影是走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发现身后没了动静。
他本惯于自顾前行,对周变化浑未放在心上。直到脚步顿住,侧耳听了半晌,身后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半点儿属于韶榆的脚步声都没有。
心下一沉,他当即转身往回走。
雾气比先前更浓。他蹙眉在林间穿梭,玄力微微散开,仔细探寻着她的气息,不多时,便在一片雾气稍淡之处,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于韶榆。
她安安静静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肩头微微起伏。陆絮影刚松了半口气,下一秒,整个人就顿在原地。
于韶榆双手捧着一大捧黑乎乎的泥土,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馐。她眉眼弯起笑盈盈,脸颊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红晕,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将泥土慢条斯理往嘴里送。
动作自然,神情满足,一副吃得香甜至极的模样。
陆絮影:“…………?”
他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幕。风吹过林间,雾气轻轻浮动。
这孩子……是在迷魂林里饿疯了?
陆絮影指尖微紧,试探着又叫了一声:“于韶榆。”
对方恍若未闻,依旧专注地捧着那捧土,嘴角噙着浅浅的笑,一副沉浸在什么美好幻境里的样子。
陆絮影:“…………”
他再走近几步,看得越发清楚。
她是真的在吃土!!!
陆絮影瞬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上前一把夺过于韶榆手里的那捧土,劈手扔到一边。后者手空了,却还在保持着捧东西的姿势,手指微微蜷曲。嘴还在嚼,腮帮子一鼓一鼓。
陆絮影盯着于韶榆的腮帮子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往外一扯:“吐出来。”于韶榆被他捏得嘴歪了,却还在嚼,眼神迷迷蒙蒙的,像是在做梦。
“于韶榆!”他松开手,在她脸上拍了两下,力道不重,但声音很大,“你给我吐出来!那不是红烧肉!那是泥巴!”
没有反应。她的嘴终于停了,喉咙滚动了一下,然后咽下去了。
陆絮影:“…………”
太阴门再穷,也没穷到让人吃土的地步啊!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飘,“你真的咽下去了?”
于韶榆没有回答他。她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意犹未尽的表情,然后张嘴,又开始说话了。
“谢谢大婶。”
“?”
陆絮影愣了一下。什么大婶?哪儿来的大婶?
沉默片刻,于韶榆才慢吞吞接上话:“从……山那边来的。”
陆絮影表情凝重,心头一沉。看来,这毫无玄力傍身的于韶榆,不知何时,已经被卷入了迷魂林的幻术陷阱。
他沉默站在原地,看着对方一脸沉醉、还把空气当美食的样子,无奈地轻吁出一口气。活动了两下手腕,胳膊往后一抡,摆出一副干脆利落、打算直接一巴掌给人扇回神的架势。
他陆絮影下手向来干脆,从不拖泥带水,对付幻术这种东西,在他看来简单粗暴最有效。
眼看巴掌就要落在人脸上,于韶榆还沉浸在自己的幻境里,眉眼弯得温顺,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陆絮影眼一闭心一横,手腕发力,干脆利落就朝她脸颊扇去。
不求打疼,只求扇醒。
谁知他巴掌刚到半空,于韶榆像是忽然听见了什么召唤,脚步一挪,毫无预兆地往旁边一转,慢悠悠背过身去。
“呼——”陆絮影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抡了个空。
他本就用了十足力道,眼前人突然闪开,重心瞬间往前一扑,整个人踉跄半步,勉强稳住身形才没当场摔出去,肩背都绷得发紧。
陆絮影:“……”
他僵在原地,脸色黑了一度。
再看于韶榆,半点异常都没有,兀自站在那儿,微微抬着手,掌心朝上虚虚一拢,指尖轻轻蜷缩,像是真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眉眼弯得更甜,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小朋友的糖。”
陆絮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憋屈。
行,幻境够深。
那就再扇一次。
他抿紧唇,再次活动了下手腕,懒得跟一个陷入幻术的人计较,胳膊又一次往后抡,瞄准她侧脸,打算快准狠一巴掌拍醒。
这次他盯得死死的,笃定对方再躲不开。
结果手刚挥出去,于韶榆像是脚下长了眼,又慢悠悠往旁挪了小半步,侧身避开。
陆絮影的巴掌再次擦着她耳边掠空而过。力道收不住,他整个人又往前晃了晃,脚尖在地上碾出一小步,才勉强维持住高冷形象。
于韶榆浑然不觉,还捧着掌心不存在的糖,一脸满足乖巧。陆絮影僵在原地,举着半空中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一连两巴掌,一下没打着,自己还差点连摔两次。
他沉默看着面前仿若得了老年痴呆的人,一时间无言以对。
忽然,于韶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陆絮影微微一怔,下一刻,就见对方突然转身,抬手,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纵容,像在哄一只闹了脾气的小狗:
“乖,别闹,大婶还在做饭呢。”
陆絮影:“…………”
他当场僵在原地,彻底石化。
她拍了他的头……于韶榆竟然就这么抬手,拍了他的头!
陆絮影是太阴门十六弟子,素来清冷孤傲、剑法卓绝,向来只有旁人敬他畏他,除了师傅和同门师兄师姐们,何曾被人这般随意的揉过脑袋。
血气瞬间冲上头顶,从脖颈一路烧到耳尖。少年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像被烫到般仓皇避开,指着于韶榆的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半天只憋出几个破碎的字:“你、你你你……!!!”
于韶榆浑然不觉,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一个揉狗头的姿势,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就自然地收回来,继续对着空气说话:“大婶,我来帮你端。”
陆絮影站在三步开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处于一种即将爆炸但又无处发泄的状态。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同门师妹,不能打死,但真的好想打。
陆絮影绝望地闭上眼睛。他想起出门前二长老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小石榴啊,你带小鱼去后山,她刚来不认路,你多照顾着点。”
他睁开眼,盯着于韶榆那张笑得甜滋滋的脸,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的眼睛。
陆絮影天生便有看破幻境的本事,这在太阴门早已不是秘密,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可偏偏他总是下意识忘记。就像明明只需闭目感应阴气,便能轻易走出迷魂林,他却偏要拉着于韶榆在林中漫无目的地绕了许久。
他向来如此,越是心焦气躁,越是想不起来自己有什么本事。
陆絮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一层淡淡的银光流转。
看向于韶榆,周围裹着一层浓稠的白雾,雾气里有人影绰绰,笑声、说话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她缠得严严实实。而在那些雾气的深处,有一根极细的银色丝线,从于韶榆的心口延伸出去,没入幻境深处。
陆絮影盯着那根丝线看了三秒,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幻阵。这是活祭阵眼。那些村民不是幻象,是残魂。他们在用她的生命力,补自己的魂。再拖下去,她真的会变成村里的人。
陆絮影牙关微紧,阖上眼再骤然睁开,眸中银光骤然炽盛。他抬步,径直朝着那缕丝线蔓延的方向踏去。周遭雾气似是被惊动,顷刻间翻涌着朝他疯涌而来。
青石板路,白墙黛瓦,红灯笼。
和陆絮影刚才透过于韶榆的眼睛看到的幻象一模一样。他站在村口,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迎面走来,笑眯眯地看着他:“小伙子,来找亲戚?”
陆絮影面无表情:“嗯。”
“找谁?”
“一个吃土的。”
大婶脸上堆着的温和笑容骤然一僵,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陆絮影自始至终没分给她半分目光,目不斜视地径直绕过她,大步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巷子里有孩童跑过,手里举着糖葫芦,笑声清脆。他淡淡扫了一眼,一共七个孩子,全是残魂,魂火微弱,如同风中点烛,随时都会熄灭。
继续向前。经过一扇半掩的木门,里头传来织布机吱呀声响;路过编竹筐的老汉,指尖飞快翻飞。
然后他看见了于韶榆。
她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一个不存在的包子,正跟一个小男孩聊天。男孩七八岁,脸蛋红扑扑的,手里举着一只纸鸢,笑得眼睛弯弯的。
“姐姐,你吃过糖葫芦吗?”男孩问。
“吃过。”于韶榆笑眯眯的,“可甜了。”
“那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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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我娘做的包子吗?”
“刚吃过,好吃。”
“那你吃过我爹做的纸鸢吗?”
于韶榆愣了一下:“纸鸢不能吃。”
男孩歪着头,一脸困惑:“为什么不能吃?我爹说,纸鸢是用面糊糊的,面糊糊不是吃的吗?”
于韶榆被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爹骗你的,纸鸢是飞的,不是吃的。”
男孩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于韶榆手里:“那姐姐吃糖!糖能吃!”
陆絮影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小男孩身上。残魂,魂火微弱,但比别的残魂亮一点。大概是执念最深的一个。他又看向于韶榆,她的魂火在一点点变暗,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吸走。
“于韶榆。”他开口。
于韶榆抬头看他,眼神迷蒙,笑容温软:“你是谁呀?”
陆絮影深吸一口气:“我是陆絮影。我来带你走。”
于韶榆歪着头看了他半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好。”
陆絮影愣了一下。他以为要费一番口舌,要跟那些残魂拉扯,要跟这个沉迷幻境的家伙斗智斗勇。结果她说“好”?他准备好的说辞全憋在肚子里,一个字都没用上。
“你……”他犹豫了一下,“你知道我是谁吗?”
于韶榆又看了看他,认真地想了想:“带我走的人。”
“你知道要去哪儿吗?”
“不知道。”
“那你还说好?”
于韶榆理直气壮:“你不是说了吗,带我走。反正我在这儿也是吃饭,跟你走也是走路,有什么区别?”
陆絮影:“…………”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脑回路,比迷魂林还迷。但他没时间纠结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转身就往村口走。身后,那个小男孩的声音脆生生地追上来:“姐姐,你还会来吗?”
于韶榆回头,笑着挥手:“会的!下次给你带糖!”
小男孩笑了,周围的村民站在巷子里、门口、晒谷场上,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人阻拦。大婶站在村口,手里还挎着那个菜篮,看见他们走过来,侧身让了让。
“慢走。”她说,声音温软,像在送一个远行的亲戚。
陆絮影拉着于韶榆走出村口。雾气重新涌上来,于韶榆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但她还是挥了挥手。
“走吧。”陆絮影松开她的手腕,“该回去了。”
于韶榆点点头,乖乖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雾气,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林子到了尽头,阳光从树梢洒下来,暖洋洋的。
于韶榆深吸一口气。陆絮影回头看她。前者的脸色比刚才好多了。他松了口气,正要说点什么,忽然发现于韶榆嘴角还有点泥。
“你嘴边还有泥。”他说。
于韶榆一愣,伸手擦了擦,低头看了看手指,什么都没有。“哪儿有?”她疑惑地问。
陆絮影皱起眉。他明明看见了,黑乎乎的,沾在她嘴角。他凑近了些,想看仔细。于韶榆被他突然凑近的脸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你干嘛?”
“别动。”他伸手,指尖触上她的嘴角。
凉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什么都没有。可刚才明明感觉到了。他愣了一下,再抬头看于韶榆的嘴角,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于韶榆被他看得发毛。
“没什么。”他收回手。
太阴门的山门已经能看见了,破败的屋檐,歪斜的石碑,还有门口蹲着晒太阳的大温饱。
于韶榆笑着跑上前:“温饱,我回来了!”
陆絮影望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于韶榆?你在抱温饱?”
于韶榆把温饱搂在怀里,眼神温柔,一边顺着鹅毛一边应道:“是啊,温饱多可爱,谁会不喜欢大鹅呢。”再看她怀里的鹅,眯着鹅眼,一副惬意满足的样子。
听到这话,陆絮影只觉得心口一闷。
他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抬眼望向天空。日头悬在半空,暖阳落在身上,本该是暖意融融。可就在阳光穿透云层的刹那,陆絮影清晰看见,一根细得近乎透明的银线,自他心口缓缓蔓延而出,径直没入天际。
那丝线的模样,与此前幻境里,见于韶榆心口牵出的那一根,分毫不差。
周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