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教练，我明白了。”


    美玖声音渐渐开始变得严肃。


    她的视线不停地注视着视频中的少年。


    与她先前在比赛中遇到的那些名港之风的选手一样。这个俱乐部的选手，在音乐和编舞的选曲上，都格外倾向于那种特别大气磅礴的曲目。


    这和她平日里常用的风格完全不同。


    或许是因为她的教练洸平，与小祈的教练明浦路司一样，都是出身东山勒克斯俱乐部的原因。


    她们两个的编舞都更加倾向于拥有故事性的柔美。


    这是目前最能在单人滑上发挥滑行优势的编排。


    但现如今在两人转型冰舞的大前提下，本就是来面试对方搭档的她，必须要尽快适应对方的风格。


    她静静地戴上了耳机，让自己沉浸在音乐之中。


    《Origin》——“起源”。


    沉重且悲壮的弦乐在美玖的耳畔回响着。


    与大多数人欣赏纯音乐时会不自觉地闭上眼睛不同，美玖在音乐响起的那一刹那，便瞬间锁定了自己的视线。


    她的目光随着视频中少年在冰场上回转，同时她的双手也不自觉地通过挥舞一次又一次打着节拍。


    而且更奇妙的是她几乎只是看了一遍，便开始在少年原版动作的基础上，进行着适合自己的改编。


    “果然，美玖到底是美玖啊。”


    回过头来的珠那和正在开车的洸平默契地相视一笑。


    这就是美玖和普通花滑选手最大的不同。


    她对音乐感知以及记忆力一向远超常人。


    别的花滑选手，要用几周甚至一个月才能完美吃下的舞蹈动作。


    美玖只需要短短几次合乐便可以轻松跟上。


    甚至最奇妙的是，当她完全沉浸于音乐之中时，还会不自觉地顺着音乐，对原有的编舞框架，做出更适合自己的修改。


    那是洸平第二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那种来自天赋的碾压。


    这不禁让他想起退役前，在东山俱乐部时，那个明明是半路出家，却能在短时间内将他超越的师弟。


    当时他就有想过，说如果他那个师弟有机会更早一点接触滑冰。


    那他是不是早就有机会站上那个最高的领奖台。


    这是整个东山勒克斯俱乐部在那几年的共识。


    所以当他看到美玖仅凭冰场老教练时不时的几次指导，就能够滑出远超外行，甚至很多经受专业学习的孩子，都达不到的动作标准时。


    不想师弟的遗憾，再度重演的洸平，便主动留在了新泻那家没有多少发展的冰场。


    他想要看看自己能否阻止遗憾的发生。


    但这一切终究还是被现实所打败。


    冰场即将倒闭的消息，让他们不得不把先前的全国新秀赛当成最后的机会。


    但这样的压力对于一个小孩子而言，终究还是太沉重了一些。


    尤其是那场比赛的冰面上，还有着狼崎光这样一个，能够以一己之力压力了整个花滑圈的“怪物”。


    最后的机会碰上这样的对手，正常人都会有所波动。


    所以当洸平得知美玖还有机会留在冰场上的时候。


    身为教练的他，想都没想便开始为她联系好一切。


    因为他知道，美玖差的从来不是天赋和努力，而是那个能够让她真正静下来，允许自己有梦想的机会。


    ……


    一路上，车上的三人就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状态。


    等到第二天一早，众人抵达东山勒克斯俱乐部时，头顶的天空已经有了黎明时分即将到来的征兆。


    那介于黑夜与白昼之间的微光，让美玖一阵出神。


    新的冰场，新的机会…… 命运的转折，如同跳楼机般用最极致的展开，再次给到了她光亮。


    这一次她攥紧了拳头。


    如果说曾经的她是为了填补母亲早逝的孤独而站上冰场。


    那么这一次，她就是真的想为了自己继续滑下去。


    她默默地在紧了紧单肩包的背带后跟上了洸平的脚步。


    “时间还早，美玖你一会儿可以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的洸平这样道。


    然而这一次还不等他开门，一向都只会卡点上班的瞳教练，便先一步从内侧推开了冰场的大门。


    “Hello，美玖。”


    “瞳，高峰教练好。”看清楚来者的美玖赶忙鞠躬问好。


    虽然洸平没有细说，但她知道她这一次能转来东山勒克斯的这件事，绝对有高峰教练的帮助在里面。


    然而高峰瞳显然没有想要在小孩子面前邀功的打算，只见她轻轻拍了拍美玖的肩膀道：


    “哎哟喂，小美玖跟我客气什么。”


    “我可是听洸平说了，你在新泻的时候，可是学员家长眼中完美的表率。”


    “你来我这，我以后跟学员家长介绍课程，都能少费不少口舌。”


    “还有，既然来了我们东山勒克斯，那你以后就不要叫我高峰教练，叫我瞳教练就好。”


    “你知道的，东山勒克斯以前是我父亲的俱乐部，你叫我高峰教练的话，会比较容易模糊。”


    “好的，瞳教练。”美玖到底还是没有一下子放开。


    众人见状也没有强求，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越是懂事，就容易显得拘谨。


    ……


    片刻后，众人来到了冰场。


    高峰瞳看着正在场边拉伸的美玖有些担心：


    “美玖你们连夜开车赶过来，确定不用休息一下再上冰吗？”


    “不用，瞳教练，我来的路上已经把鴗鸟前辈的曲子背下来了，我想趁着记忆还清楚，抓紧时间强化一下肌肉记忆。”


    “鴗鸟羽真的曲子？”


    “不是，我不是说了美玖只需要滑自己熟悉的曲风就好吗？”高峰瞳闻言瞬间扭头瞪了洸平和珠那一眼。


    很显然，她以为是这两个“不靠谱”的，在给美玖上难度。


    然而这一次洸平却直接将高峰瞳拉到了一边道：


    “这是美玖自己的想法，她觉得自己既然是来面试别人搭档的，就应该主动朝对方的风格靠拢。”


    高峰瞳：“我去，这是什么老旧的思想，冰舞本来就应该是根据双方的优势来选曲。哪有……”


    “瞳教练，每个孩子都有每个孩子的性格，在美玖眼里既然是对方的赞助商提供的赞助，那她就必须体现出对对方有利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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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的话美玖那孩子是不可能安心在这里练下去的。”


    “可是…… ”高峰瞳还是想要纠正美玖这个思路。


    纵然美玖的初衷是等价交换，但作为冰舞圈的前辈，高峰瞳非常清楚地知道“平等”二字，在冰舞合作中的重要性。


    她和阿司就是最好的例子。


    司是半路出家不假，但在和他搭档的那段时间，作为搭档的高峰瞳，是亲眼见证着司的成长。


    明明一开始她还非常不满她的父亲，为什么要给她搭一个连基本功都不扎实的新手。


    可后来自从阿司开始接触到正规的花滑训练以后，他的成长速度已经不单单是能用肉眼可见来形容的程度。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初是怎样从最开始的不理解，到正视，甚至到最后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反过来拖阿司的后腿。


    她非常清楚阿斯在接受过专业指导后所爆发出来的实力。


    甚至到了后期，阿司已经在很多技术动作上超越了她。


    但那个时候的他却依旧保持着那个始终谦卑没有自信的样子。


    很多时候明明是她这个前辈没有做到位，但阿司却总是下意识地认为是他自己的问题。


    甚至无论高峰瞳怎么解释，他都没有办法从这个心理状态中跳脱出来。


    他始终都把自己放在一个辅助，而不是搭档的位置上。


    他总是想着追随，而不是齐头并进。


    这对于冰舞搭档，尤其是后期要一起冲刺更高层面的冰舞搭档而言，是一种非常致命的情况。


    也因此高峰瞳非常清楚，说如果美玖用这样放低姿态的方式与对方合作。


    她们或许可以在短时间内培养出一个还算不错的默契。


    但这种从地基开始就打歪了的合作关系，未来一定会成为两人之间难以调和的弊病。


    高峰瞳觉得自己作为过来人，有必要去提醒，但洸平却先一步阻止了她：


    “瞳教练，你也说了她和阿司在这方面很像。”


    “这种时候若是我们出面干预，反而会让她没办法安心留下来滑冰。”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偏执且敏感，我们作为大人只需要在她出现问题时，稍加引导就好。”


    “好吧好吧，真是的…… 有时候小朋友太懂事也不是好事。”瞳教练心累地摆烂道。


    但一旁的洸平见此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住了高峰瞳：


    “对了，瞳教练，我记得你以前的考斯滕都有留着对吧？”


    “对啊，怎么了？”瞳教练愣了一下，但又很快反应过来：


    “你不会想让美玖穿我以前的考斯腾吧？”


    “是，我倒是不介意的，但我之前不是说了吗？美玖的考斯腾俱乐部会负责。”


    高峰瞳是真心觉得洸平有些谨慎过了头。


    美玖转来东山勒克斯的事她的确是从中帮了一些小忙。


    但她们东山勒克斯本就是主攻冰舞出身的俱乐部。


    虽说肯定比不上那些市场热度更高的单人项目，但也算是有些专业对口的资源。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洸平找她要旧的考斯腾，不是因为想帮美玖节省，而是因为美玖拥有着自制考斯腾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