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又做噩梦了啊。”


    爆炸的火焰吞噬一切的刹那，九岁的洛伦佐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抬手抹去脸颊上的泪水。


    “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


    他望着指尖的湿润，轻声自语。爆炸是他梦里的常客，自从五岁被埃玛姑妈一家收养，几乎每个月，他都会在梦里以不同身份经历同一场毁灭——热恋的情侣、刚下班的职员、巡逻的警员，最终通通葬身火海。


    父母在他四岁多时死于恐怖袭击，那段记忆早已模糊，可恐惧却像根刺，深深扎在心底。


    “洛伦佐！快点下来吃早饭！”埃玛姑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顺便把你妹妹叫起来，我们一会儿去野营。”


    “知道了，姑妈！”


    洛伦佐甩去心头阴霾，翻身下床，换好睡衣，快步走到艾莉丝门口。他屈指敲了两下门，语气干脆：“艾莉丝，起床了。”


    屋里没动静，他直接推门进去。小姑娘正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再不起，野营帐篷就让你自己搭。”洛伦佐扯了扯她的被子。


    艾莉丝闷哼一声，把被子拽得更紧，迷迷糊糊地嘟囔：“哥……再睡一会儿。”


    “七点了。”洛伦佐看了眼手表，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再不起来，就把你丢家里，我们自己去，晚上也就你一个人，到时候吹笛人就会进来，吹着笛子，把你变成一只小老鼠……”


    “啊啊啊！”，这话立刻见效。艾莉丝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不行！”


    “那就看你快不快咯。”洛伦佐轻笑一声，飞快的伸出手狠狠揉乱了她的头发，转身走出房间。


    “洛伦佐！”，艾莉丝气愤的大喊，胡乱套上衣服，于是蓬松的头发更是乱作一团，她跳下床，快步追上了洛伦佐，一把拽住他：“洛伦佐你又吓我！我告诉妈妈去！”


    “随便你，看姑妈信谁。”他无所谓地耸肩。


    “你！”艾莉丝伸手勒住他的脖子，兄妹俩闹作一团。


    “别闹！小心摔下楼梯。”埃玛姑妈端着平底锅走过来，一人头上敲了一下。


    “疼！妈妈！”艾莉丝抱着脑袋，一边朝桌边看报的哈德森先生撒娇。


    哈德森无奈放下报纸：“好了，别闹了，快吃饭，今天野营的地方离市区很远。”


    艾莉丝闷闷坐下，一眼看见洛伦佐对着她无声地比口型：幼稚。


    她腾地一下就要站起来，却被埃玛一把按住：“老实吃饭，等下还要给你梳头，整天疯疯癫癫的。”


    “她本来就是疯丫头。”洛伦佐在一旁补刀。


    “洛伦佐你——”


    “安静。”


    野营地在多瑙河畔的森林里，人迹罕至，这里保留着最原始的清净，溪流在林中穿过，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为溪水打上了斑斓的光。在林中疯玩打闹一天后，兄妹俩懒洋洋靠在姑妈姑父身边，一家人惬意的坐在升起的篝火旁，一起听哈德森先生讲蹩脚的鬼故事。


    “听说英国国王十字车站，有个会吃人的站台，每年都有好多跟你们一样大的孩子被吞掉，再也回不来……”


    “爸爸，”艾莉丝趴在姑父腿上，仰起小脸，“洛伦佐也会被吃掉吗？那样他是不是就不会天天欺负我了。”


    “嘿！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天天叫你，你还盼着我被吃？”洛伦佐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


    “谁让你总吵醒我，还欺负我。”艾莉丝冲他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嘿！你这个疯丫头！”洛伦佐从地上爬起来，作势要去打艾莉丝。


    “爸爸妈妈你们看他！”艾莉丝赶紧往哈德森先生怀里拱了拱，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看见打闹的女儿和侄子，哈德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那样你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你愿意吗？”


    短暂沉默后，


    “他会永远不回来看艾莉丝吗？”


    “我想洛伦佐是没办法回来的。”


    艾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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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哈德森先生的胸膛上，闷闷道：“……还是算了吧，我不想永远看不见洛伦佐。”


    “这还差不多。”洛伦佐瞪了妹妹一眼，慢慢重新坐下。


    又聊了一会儿，玩累的艾莉丝打了个哈欠，赖在爸爸怀里不肯下来。哈德森只好抱着她，钻进夫妻两人的大帐篷。


    “洛伦佐，你一个人睡不怕吗？”埃玛关切地问。


    “放心吧姑妈，我又不是艾莉丝，已经是大孩子了。”洛伦佐摇摇头，还故意秀了秀胳膊，试图展现他小小的肱二头肌。


    埃玛看着懂事的他，不禁莞尔，但心里又同时微微发酸。洛伦佐完美继承了父母的优点，才九岁就沉稳懂事，性格中更是有着一丝难得的坚韧冷静，是邻里口中优秀的别人家的孩子。一想到他惨死伦敦街头的父母，她便一阵黯然。


    “你也早点休息。”


    “好，姑妈。”


    洛伦佐转身走向原本准备给自己和艾莉丝的小帐篷，脚步不自觉顿了顿，回头望向跳动的篝火。火光摇曳里，他竟隐约看见一座高耸漆黑的塔尖，一闪而逝。


    “大概是眼花了吧。”他低声自语。


    夜深，月亮高挂林间，四下一片寂静，偶尔一只小鸟从梦中惊醒，于是林中就会传来短促的鸣叫。


    帐篷里，洛伦佐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总挥不去那道火光中的高塔剪影。


    他悄悄坐起身：“……还是出去再看一眼吧。”


    他轻轻拉开帐篷拉链，猫着腰钻了出去。篝火早已燃成一堆冷灰，旁边的帐篷里，埃玛姑妈一家睡得沉实，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果然只是错觉吧。”洛伦佐裹紧外套，绕着灰烬转了一圈，什么异常也没发现。


    夜里的风凉得刺骨，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正准备钻回帐篷，不经意一抬头，脚步却是猛地僵在原地。


    视野中，不远的密林深处，一座高耸尖塔静静伫立，塔尖刺破林冠，在惨白月光下，透着说不出的阴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