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五裂！”


    “昏昏倒地！”


    “通通石化！”


    黑森森的高塔内，格林德沃的手指发出一道又一道的魔咒，纷纷的攻击如同暴雨一般连绵不绝，劈头盖脸的打向被动防御的洛伦佐。


    “反击啊！”一边甩着一道道魔咒，格林德沃恨铁不成钢的大喊。


    “统统石化！”


    一道红光骤然疾射而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洛伦佐躲闪不及，只能沉下心神，一双黑雾大手在他的影子中探出，挡下了急飞而来的魔咒。


    “除你武器！”按照格林德沃的指导，洛伦佐尝试调动自身体内的魔力进行反击，但蕴含了默默然的混乱魔力，还未凝聚，便在他指尖溃散。


    “退敌三尺！”


    一道紫光闪过，洛伦佐被一阵巨大推力击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休息十分钟，一会继续对练。”


    看着被击倒的洛伦佐，格林德沃收起攻击姿态，看了一眼洛伦佐空空的双手，转身留下一句休息的通知。


    距离洛伦佐初步稳住体内默默然的躁动，已是三个月过去。


    麻瓜学校的课业占去他大半时日，白天要在小学里读书学习，晚上还要悄悄梳理体内那股不受控的黑暗力量。也只有趁着每个周末深夜，他才能借着标记的传送魔法，一路赶往纽蒙迦德，接受格林德沃的指点。只是每一次到来，总免不了要顺带忍受对方对他把时间浪费在“无用学业”上的冷嘲热讽。在这位曾经叱咤欧洲的黑魔王眼里，麻瓜课本上的知识大概连最基础的魔咒理论都比不上，更不值得一个身负黑魔王预言的孩子耗费光阴。


    这段日子里，他对默默然的掌控已有长足进步。如今已能在保持清醒理智的前提下，召唤黑雾大手完成格挡、抓取这类简单动作，不再像最初那样一用力就被默默然拖入混沌。只是默默然并未被彻底驯服，那股源自内心深处的狂暴力量依旧盘踞在他四肢百骸，翻涌的混乱魔力始终扰得他心神不宁。寻常魔咒的学习也因此停滞不前，越是基础的咒语，越需要平稳流畅的魔力引导，可洛伦佐偏偏连这一点都难以做到——就连最基础的照明咒，他施展起来都格外吃力，光芒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十分钟后，再次被击倒的洛伦佐坐在纽蒙迦德塔顶的地面上，对格林德沃提出了，这两天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


    “老师，为什么自从我重新开始掌控默默然，那些梦境就越来越频繁了？”


    洛伦佐望着地上渐渐散去的黑雾，轻声开口。随着对默默然的控制力渐深，那些充斥着爆炸与火光的梦境也愈发密集。有时是陌生的街道，有时是昏暗的房间，有时是他根本不认识的人。不同的面孔，不同的人生，不同的境遇，最终却都走向同一个结局：毁灭般的爆炸，火光冲天，一切都在巨响中化为灰烬。


    “或许，那些梦境本就与你的默默然息息相关。”


    黑夜笼罩的高塔之中，冷风从石缝间钻过，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格林德沃双眼直视着洛伦佐，一手轻摩挲胡须，目光深沉若有所思，仿佛能一眼看穿少年心底最隐秘的不安。


    “也许，你可以试着去探索这些梦境。”


    “探索？”洛伦佐一脸困惑，眉头轻轻皱起，“可我在梦里根本没办法保持清醒，书上都说，梦境只是人的潜意识，是乱七八糟的碎片，我进去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当然是用魔咒。”格林德沃抬手给了他一个轻敲的暴栗，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这位麻瓜长大的弟子的无奈，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不然你以为靠什么？靠你自己胡思乱想？”


    “哦……”洛伦佐捂着额头，小声应了一句。


    “你不用紧张，等下我给你施加一道魔咒，让你可以在梦里保持清醒。”格林德沃淡淡道。


    “真的吗？老师你还会这么神奇的魔法？”洛伦佐眼睛微微一亮，语气里满是惊讶。在他看来，能让人在梦里保持清醒，已经近乎不可思议。


    “那是自然。”格林德沃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旧日的傲然与从容，即使身囚高塔，但这位黑魔王的骄傲依旧如常。


    他让洛伦佐在身前站定，示意他不要乱动，随即抬起一根手指，指尖微微亮起一丝淡青色的微光。


    “清心明神！”


    一道清浅的青色魔咒自格林德沃略显干枯的指尖射出，不急不缓，稳稳落在洛伦佐眉心。


    刹那间，一股清凉之意漫过脑海，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开来。一整晚练习带来的疲惫与昏沉，仿佛被这股凉意瞬间冲刷干净，连心底那点因默默然而生的烦躁，都淡去了不少。


    洛伦佐下意识摸了摸眉心，那股清凉还在缓缓流淌，连体内隐隐躁动的默默然，都像是被轻轻按捺了几分，安静得有些反常。


    “这就是……能让我在梦里保持清醒的魔咒？”他有些不敢相信地轻声问。


    “没错。”格林德沃收回手，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今晚就不要离开了，留在纽蒙迦德，我在身边看着你。若是中途出了意外，我也能第一时间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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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句话，洛伦佐身形一僵，下意识环视了一圈四周阴冷空旷的环境。石墙冰冷坚硬，四处都透着一股常年无人居住的孤寂，和他熟悉的小房间截然不同。他语气顿时变得支支吾吾：“老师，要不我还是回去吧……这么晚了，也影响你休息啊……”


    “闭嘴。”格林德沃瞪了他一眼，语气立刻沉了几分，“你以为探索梦境是件简单的事吗？要是你不小心在梦里触发你体内的默默然暴动，引发魔力失控，起码在纽蒙迦德我还能帮你压制。你回家后怎么办？靠那些无知的麻瓜吗？他们连魔法是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把你当成怪物。”


    洛伦佐被他说得一噎，知道事关重大，开不得玩笑，也不敢再推脱，只好老老实实走到角落里那张简陋的铁床边，乖乖躺在那条单薄的旧毯子上。躺了片刻，他又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格林德沃：“老师，你睡哪一边？”


    “我不睡！”格林德沃气汹汹地回了一句，显然没料到这孩子会有这么多问题。


    “哦好吧……”洛伦佐乖乖闭上嘴，可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睁开眼，在黑暗里小声嘀咕。


    片刻之后，高塔内又响起了少年的声音。


    “老师，你真的不困吗？”


    “老师，你的床真的好硬啊，躺得我背有点疼。”


    “老师，你那个清心明神的魔咒效果有点太好了，我现在一点都不困，反而特别精神……要不你给我讲讲你以前的故事吧？”


    “老师——”


    “昏昏倒地！”


    一道短促的红光闪过，快得几乎看不见。下一秒，洛伦佐脑袋一歪，直接沉沉睡了过去，再也没了声响。


    黑夜中的纽蒙迦德，这才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宁静。


    格林德沃站在原地，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那双总是带着锐利与傲气的眼眸柔和了几分，嘴角也不经意地向上轻轻翘了一点，快得像是错觉。他缓步走到床边，低头望着少年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一抬，又悄无声息地布下一层淡淡的防护结界，将外界的冷风与不安尽数隔绝在外。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轻轻摇晃着自己的左手，声音低沉而轻缓，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预言的天赋吗？”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这样软懦又敏感的心性，你到底是怎么走到黑魔王那一步的……”


    夜风穿过高塔，卷起几片细碎的尘埃，无人回应。


    只有床上熟睡的少年呼吸平稳，眉心那一点淡淡的青光，依旧静静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