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科尔顿庄园的客厅，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薇薇安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红茶，面前的桌面上摊着几份报表，数字密密麻麻，全是近半个月的亏损。


    她没在看那些数字，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花园里那棵老橡树的叶子在风中翻动，银灰色的背面一闪一闪。


    迪恩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手机，刚刚读完那条短信。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


    “李奥先生已经离开了。他不需要我们接送。”


    薇薇安点点头，目光没有从窗外收回来。


    “嗯，知道了。派人去收拾干净。”


    “明白。”


    迪恩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看着薇薇安。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遮住了眼底的青黑。


    但她握着茶杯的手比平时更紧了一些，指尖微微泛白。


    薇薇安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看着他。


    “有事要说？”


    迪恩犹豫了一下。


    他跟着薇薇安两年多，很少见她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疲惫，是那种明明已经察觉到危险却还不能动手的克制。


    “为什么不找李奥先生帮忙？”


    他问。


    “最近我们……”


    “连你也认为科尔顿遭到严重的打击了？”


    薇薇安打断他，语气比平时严厉了几分。


    迪恩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里把最近发生的事快速过了一遍——


    货物供应被人为抬高，赌场不断被人赢走钱，酒店入驻率下降，酒水供应缩减，道格拉斯家族在购买军火、招募人手。


    而最近几天，双方已经在小范围内发生了摩擦。


    不是哪一件事特别严重，是所有这些事加在一起，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是的。”


    他点头，声音很轻，却很确定。


    “现在我们科尔顿家族各大产业都遭到了不明针对，道格拉斯家族也在蠢蠢欲动，已经和我们有小范围的摩擦了。再拖下去恐怕有危险。”


    他顿了顿，看着薇薇安的眼睛。


    “李奥先生实力强大。让他出手解决掉道格拉斯家族，我们才能有喘气的机会。”


    薇薇安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那杯凉了的红茶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涩在舌尖上化开。


    她放下杯子，摇了摇头。


    “你说的很对。但你忘了一点。”


    她看着迪恩，目光平静却锐利。


    “我要是直接覆灭掉道格拉斯家族，加文那边一定会打压我们。”


    迪恩沉默了。


    加文·洛威尔，十老头之一，是科尔顿家族的靠山。


    黑帮有黑帮的规矩，下面的家族可以争斗，可以抢地盘，可以杀人，但不可以打破平衡。


    如果科尔顿突然展现出碾压道格拉斯的实力，加文不会高兴。


    一个太强的下属帮会，意味着威胁。


    “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是友客鑫市的全体黑帮聚会。”


    薇薇安继续说。


    “我要是这个时候太高调，会引来众多黑帮的针对。我想更进一步的机会，也会从手里溜走。”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而且，李奥先生的人情不是那么好用的。不到最关键的时候，不能轻易麻烦他。”


    迪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薇薇安说的是对的。


    人情这种东西，用一次少一次。


    李奥那样的人，你欠他的情，不是还钱就能还清的。


    “不过……”


    薇薇安的目光又飘向窗外，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摆了摆手。


    迪恩点头，不再多问，转身离开。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房间里只剩下薇薇安一个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花园里的喷泉还在不知疲倦地喷洒着水花，阳光照在水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看着那些叶子，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李奥的人情不能轻易用。


    但她需要人手，需要能解决道格拉斯家族又不会引起加文警惕的人手。


    果列奴。这个名字从她脑海里跳出来的时候。


    她想起那个把她救回来的男人，他也是李奥的朋友。


    他出手，如果有危险的话，李奥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而且她对果列奴……印象还不错。


    薇薇安走回桌前，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


    她的手指在果列奴的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我是薇薇安。请问是果列奴先生吗？”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从容，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人群的喧哗和广播的声音。


    果列奴的声音传过来，中气十足，带着刚运动完的喘息。


    “嗯，是我。薇薇安小姐，有事吗？”


    “嗯，没错。”


    薇薇安的声音更柔和了一些。


    “不知道现在果列奴先生方便吗？”


    “方便。”


    果列奴那边安静了一些，像是在找一个僻静的角落。


    “说吧，找我什么事？”


    薇薇安没有绕弯子。


    “最近我们科尔顿家族遇到了一些麻烦。不知道果列奴先生能不能帮我们解决问题，酬金方面不是问题。”


    “具体是什么麻烦？”


    薇薇安把最近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产业被针对，损失在扩大，道格拉斯家族在蠢蠢欲动。


    她没有说起李奥，没有提加文，只是说一个黑帮家族遇到了另一个黑帮家族的威胁，需要有人帮忙解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果列奴在思考，薇薇安听得出来。


    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如果你有合适的人手推荐，也可以一起接这份委托。”


    她补充道。


    “酬金我们会给到位。”


    果列奴还是没有立刻回答。


    薇薇安能想象他现在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在权衡利弊。


    “关于道格拉斯家族方面的情报，你用传真发给我吧。”


    果列奴终于开口。


    “我看完后再决定要不要接下这份委托。”


    薇薇安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的。我这就叫人传真给你。”


    电话挂断。


    薇薇安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身走回窗前。


    她看着窗外的景色，忽然觉得心里安稳了一些。


    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用最强硬的方式解决。


    有时候，绕一个弯，反而能走得更远。


    果列奴会接下这份委托的，她有一种直觉。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他对薇薇安有好感。


    这份好感，比任何酬金都管用。


    薇薇安唤来迪恩，让他去准备关于道格拉斯家族的所有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