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赤手瑶台
作品:《皇城不渡,江湖归》 平湖酒肆。
唐亦瑶坐在二楼雅座,目光越过雕花栏杆,久久凝望着街对面那间挂着“天语”匾额的书画铺子。
适才她借口买画进去转了一圈。铺子里墨香氤氲,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柜台上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掌柜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专心致志地装裱一幅字画。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生疑。
难不成她猜错了?
这铺子就是很普通的卖字画的?不是千机阁的分堂?
她指节轻轻叩着桌面,低声喃喃道:“上断仙人语,下知天下事。”这是江湖上关于千机阁的传言,据说这神秘组织无处不在,无所不知,可眼前这间铺子……
尚在沉思间,一楼大堂突然传来桌椅翻倒的巨响,伴随着碗碟碎裂的刺耳声响。
她扭头望去。
“我呸,你们铁剑门上月挑了幻剑庄,还有脸来试剑?”一个虬髯大汉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幻剑庄杀了我们的人,得罪了我们门主,我们反杀回来,轮得到你们在这说三道四!”只见为首一个三十多岁的大汉,腰间佩着一柄玄铁重剑,出言嘲讽道,脸上横肉随着说话微微抖动。
唐亦瑶微微挑眉,现在试剑会的门槛这么低了吗?这两个门派名声可是不太好听呢。铁剑门以狠辣著称,幻剑庄更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都不是什么善茬。
酒肆的老板不懂什么铁剑门、幻剑庄的江湖恩怨,只是瞧见大堂已经掀翻的两张桌子,劈裂的几张椅子,急道:“各位大侠行行好,要打出去打,小店都是小本生意。”
“聒噪!”有人拔剑,剑光却是冲着掌柜而来。
唐亦瑶握住了桌上的一个茶盏,指尖微微发力。
那老板哪料到自己就是劝了几句架,竟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吓得愣在原地,冷汗都冒了出来,嘴唇蠕动:“别……别杀我。”
一道剑光闪过。
酒肆老板下意识闭上眼睛。
可想象中的死亡并未来临,只是原本嘈杂的大堂在瞬间变得异常安静。
所有人都侧首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双掌夹住剑刃的男子。
老板觉察到周围非同寻常的气氛,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只见有人挡在自己面前,来人一身黑衣,背对着他看不清长相,还浑身散发着一股热气。
但出剑的大汉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他咬牙,一字一顿道:“赤手公子,离明。”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有认出来的人低声道:“想不到承影剑宗还请了公子榜的人。”
离明,公子榜排第八,关于这个人江湖上流传着八个字。
刚猛无俦,炽热如阳。
千机阁阁主盛赞其性格刚烈,嫉恶如仇,行事光明磊落,拳掌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热浪滚滚,可焚山煮海,称得上一句“赤手焚天星移斗。”
故称赤手公子。
那大汉额头渐渐冒出了热汗,他一点也不轻松,他想收回自己的剑,可剑就像是黏在离明手中一样,怎么抽都抽不回来,他沉声道:“破岩掌。”
“对你,还用不上。”离明冷笑一声,忽然放下双掌,指尖轻轻一弹,“铛!”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剑身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大汉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手中长剑脱手而出,瞬间碎裂成了无数大小不一的铁片,叮叮当当地散落在地。
下一瞬,离明脚步一顿,一挥衣袖,掉在地上的锋利砍刀碎片直冲着大汉激射而去!
“我来!”大汉身后有数人同时拔剑,剑光四起,竟在几人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罡气,将那些激射而来的长剑碎片一一挡下。
有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因兵器被毁、气血翻涌而踉跄后退的大汉,所有人都齐齐往后退了几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皆是惊魂未定之色。
好强!
一人竟能逼退他们铁剑门所有人。
“向弱者拔剑,无耻!”离明不屑冷哼:“你们,也配来参加试剑?”
铁剑门的人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胸中怒火翻腾,脸色铁青,却又忌惮于他方才展露出的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没敢回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坐在窗边的唐亦瑶单手托腮,望着大堂中的变故,勾了勾嘴角。
赤手公子,有趣有趣,方才明显留手了,不然这些铁剑门的人命就要留在这。
“说得好!”堂中亦有人不忿,出言相帮:“我辈剑客,手中执剑自当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欺凌不会武功的弱小算什么本事!”
“你!”铁剑门人对发声的年轻人怒目而视。
年轻人挑了挑眉,冷笑着看向他们。
离明也望了一眼出声的年轻人。
被救的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赤手公子的鼎鼎大名他自是听说过,可铁剑门这些人他亦得罪不起,一时不知道是先道谢还是先道歉。
正无措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箫声。
箫声悠扬婉转,绵长动人,满是一种江南烟雨般的温柔,温柔之中,客栈大堂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在无形中消散了许多,铁剑门的人握剑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弛,静静凝神听着箫声。
在此时吹箫的断不会是寻常人,尤其是这箫声倏然磨去了他们的杀性。
唐亦瑶忽然伸出手,接过一朵飘落在自己手中的玫瑰花瓣,她向外望了一眼,发现许多细碎的花瓣从天而降,纷纷扬扬冲着客栈席卷而来。
箫声、花瓣。
她眨了眨眼,这般做作的人,只有一位吧。
公子瑶台。
公子榜排第三的‘美公子’,传闻容貌俊美得如同画中走出,气质出尘若仙,一袭白衣胜雪,常随身携带一支玉箫,所奏之音有洗涤心灵之效。每次出现在人前,都有花瓣落雨,极尽风雅。
容颜绝世、仙姿玉质、音律通神,故千机阁称其为瑶台公子。
堂中有几位女剑客,望向踏花而来白色身影,都不约而同地激动了起来,堂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场景,仿佛是仙人临世一般。
“这么热闹。”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响起。
唐亦瑶循声望了过去,美得雌雄难辨,也不是什么好事,她撇了撇嘴,心中给瑶台公子下了一个花蝴蝶的定义。
与她的淡然相反,客栈顿时沸腾起来。
尤其是来人站在离明身边,一人黑衣如墨,沉稳炽热,一人白衣胜雪,眉目如画,一黑一白,气质竟出奇的契合,让人感慨不愧是出自同一师门。
铁剑门的人面色剧变,为首的汉子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只得挥了挥手,带着所有人悉数从酒肆中退了出去。他们此行并未受到邀请,本就是想来凑热闹,没必要得罪公子榜的人。况且瑶台公子虽然总喜欢这些花花场面,但却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一人未出全力他们都敌不过,更遑论又来一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
离明并未阻止铁剑门的人离开,回头看了眼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嗤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
而瑶台公子云萧则向四周打量一眼,目光掠过惊魂未定的酒客,扫过满地狼藉,最后抬头看到坐在窗边的紫色身影时微微一愣,下意识伸手揉了揉眼睛。
天呐,没看错吧,这姑娘的身形和眉眼似曾相识啊。
云萧僵在原地,那侧影分明就是……
酒肆老板看到一只修长的手朝自己递来时,微微一愣,待看清那银票上的数额,又一惊:“使不得,公子与我有救命之恩,我理应报答,又怎能再收公子银票。”他连连摆手拒绝:“公子不必替他们承担。”
他虽心有不忿,可也没道理收下救命恩人的银票,那些被砸坏的桌椅,大不了自己认栽。
“不是替他们。”离明把银票直接拍在了柜台上,眼神扫过满地碎瓷断木,意思再明白不过。
老板反应过来,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地方,搓了搓手:“可这……也太多了。”那张银票足够买下整个酒肆还有余。
但离明并没有打算再多说什么,他转身招呼了心思还在神游天外的人,踏出了酒肆。
“你拉我干什么?”云萧被拽得一个趔趄,不满地抱怨。
“你再看,小心人家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离明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几分警告。
“她敢!”云萧嘴上强硬,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
“走了,那家伙还在等我们。”
二人越走越远,衣袂翻飞的身影融入夜色,直到再也看不见,酒肆里的人才收回目光,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
长街之上,灯火阑珊,几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唐亦瑶也离开了酒肆,只不过没走几步便弯腰捡起一粒石子,头也不回地朝右后方的暗巷掷去。
石子破空,带着凌厉的劲风。
“疼疼疼……”那藏在黑暗中的身影跳了出来,一手揉着被打中的肩膀,一手指着出手的人,一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正欲开口控诉,却见他们大小姐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唐亦瑶眯了眯眼,目光如电般射向不远处的一座高阁,她敏锐地觉察到附近有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有高手!
“回去再收拾你。”她压低声音,一把扣住唐辞的手腕,足尖轻点,两人便如燕子般腾空而起。
想要见东方既白,就不要在承影剑宗的地盘上惹事,想到此,她带着唐辞几个纵身,便不见了人影。
“你被发现了。”有人幸灾乐祸地开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