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钓鱼佬

作品:《洪武朝的子孙们

    朱伟记得很清楚,那是南京玄武湖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秋夜。


    湖面漆黑如墨,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在水面投下破碎的光影。


    夜风带着水汽,吹得岸边芦苇沙沙作响。


    他坐在自己最熟悉的老位置,湖西岸那棵歪脖子柳树下,三根海竿呈扇形插在支架上,夜光漂在水面微微晃动。


    “今晚得干条大的。”朱伟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


    他从七岁就跟着自己叔叔学钓鱼,从村口小河钓到长江支流,考到南京大学后,他非常高兴,因为他能在玄武湖里面钓鱼了。


    虽然这地方明令禁止钓鱼,但像他这样的“老游击”总能在夜色掩护下找到机会。


    用自己叔叔的话说:“钓鱼这事,三分技术,七分耐心,剩下九十分全看运气。”


    今夜运气似乎不错。


    刚下竿不到半小时,最右边那根海竿的夜光漂猛地一沉……


    朱伟条件反射般弹起,一把抄起鱼竿。


    手感沉重得吓人,不是挂底的那种死沉,而是水底有个活物在蛮横地拖拽。


    “我靠!”他惊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鱼竿。


    轮子吱呀作响,线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疯狂外扯。


    这不是普通的鲤鱼草鱼。


    朱伟瞬间判断:要么是大青鱼,要么是...他不敢想。


    玄武湖这些年生态恢复得好,听说有人见过一米多长的翘嘴,甚至有传言说有老鳖成精。


    鱼开始发力猛冲。


    朱伟扎稳马步,腰腹发力,尝试着控鱼。


    这是他从小练就的本事,在急流里钓过鳜鱼,在江边和大鲶鱼搏斗过,水性更是被从小练出来的,能在长江里游个来回。


    可今晚这货不一样。


    鱼竿弯成了惊心动魄的弧度,鱼线切割水面发出嘶嘶的尖啸。


    朱伟能感觉到水下的怪物在试探,在蓄力,在寻找一击致命的机会。


    然后它找到了。


    没有预兆,那股力量突然改变方向,不是向外冲,而是向下猛扎!


    巨大的拖拽力让朱伟脚下一滑,岸边湿滑的苔藓让他失去了平衡。


    “操——”他只来得及骂出半声,整个人就被拖向湖中。


    入水的瞬间,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


    但常年与水打交道的本能立刻接管了身体,闭气,放松,顺着拉力方向调整姿态。


    水下漆黑一片,只有夜光漂在前方不远处幽幽发光,像引路的鬼火。


    他憋着气,双手仍死死抓着鱼竿。


    这竿子是他省了三个月生活费买的,不能丢!


    而且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能有这么大力气。


    鱼似乎察觉到猎物还在反抗,猛地一甩头。


    在那一刹那,借着远处城市透过水面的微光,朱伟看到了它。


    那是一条大到荒谬的鱼,不过,怎么有长那么大的鲤鱼啊。


    身长恐怕接近一米,体侧是青铜色的鳞片,头部宽大如斗,嘴边两根长须在水流中飘荡。


    它的眼睛在幽暗的水中泛着诡异的冷光,那不是鱼的眼睛,更像是...某种古老生物在审视闯入者。


    然后它转身了。


    粗壮的尾鳍在水中划出巨大的漩涡,带着千钧之力,像一柄水下重锤,狠狠拍向朱伟的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水下传开。


    剧痛瞬间炸开,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肺里的空气被强行挤出,化作一串绝望的气泡向上飘去。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视线,淹没了意识。


    最后的念头是,妈的,钓了一辈子鱼,被鱼打死了...


    真憋屈。


    再醒来时,世界是混沌的。


    首先是触觉,浑身被温暖、粘稠的液体包裹,挤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


    然后是听觉,沉闷的心跳声,两个心跳,一个强劲有力,一个微弱急促,还有模糊的人声,像隔着厚厚的墙。


    我在哪?


    医院?


    水底?


    朱伟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想移动四肢,身体却像被束缚着,只能轻微地扭动。


    然后一股力量开始推挤他,从背后传来,迫使他向一个方向移动。


    挤压感越来越强,窒息般的紧迫。


    “出来了!出来了!”


    尖利的女声刺破混沌。


    紧接着是冰冷的空气刺激皮肤,光线透过眼皮投下血红的光影。


    本能地,他张开嘴想要呼吸,却发出了一声细弱、陌生的啼哭:“哇——”


    声音出口的瞬间,朱伟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声音。


    这是...婴儿的哭声?


    他试图说话,想问“我在哪”,想喊“救命”,但声带完全不受控制,只能发出断续的啼哭。


    而且哭了那两声后,他意识到,不对,不能一直哭,得先弄清楚情况。


    他强行压下继续哭泣的冲动,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光影晃动,有晃动的烛火,有人影幢幢。


    一个粗糙但温暖的东西包裹住他,擦拭身体。


    “小皇孙怎么不哭了?”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疑惑,“寻常孩儿总要哭上半晌...”


    皇孙?


    什么皇孙?


    朱伟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还记得那条大鱼,记得被拍中胸口的剧痛,记得在水下失去意识...难道自己没死?


    被救了?


    但“皇孙”是什么鬼?


    拍古装剧?


    还没等他想明白,突然——


    “啪!”


    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疼痛让朱伟瞬间又是一串嘹亮的啼哭:“哇啊——!!!”


    “哭了哭了,这就对了。”那苍老女声松了口气:“娘娘您看,小皇孙中气足着呢。”


    娘娘?


    皇孙?


    还有这古色古香的用语...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朱伟心中浮现。


    他强行止住哭,努力聚焦视线,再看向床边,一个年轻女子虚弱地躺着,面色苍白但难掩秀美,穿着锦绣寝衣,发髻散乱。


    她看过来时,眼中含着泪,却带着温柔的笑。


    “给我...看看...”女子声音虚弱。


    朱伟被抱到她面前。


    近距离看,这女子最多二十岁,容貌姣好,但此刻憔悴不堪。


    她伸手轻触他的脸,指尖冰凉颤抖。


    “这孩子...”女子轻声说,目光停在他的眼睛上。


    朱伟也在看她。


    这女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不是相貌,而是那种气质,温柔中带着坚韧。


    而且她称自己为“孩子”?


    她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寻常孩儿出生,总要哭上半个时辰,小皇孙倒似懂事一般,哭几声便停了。”


    “刚刚我可吓了一跳,打了几巴掌,小皇孙又哭了,这才放下心来。娘娘您看,这眼神,老婆子接生过上百个孩子,从未见过这般清亮的眼睛。”


    产婆。


    娘娘。


    皇孙。


    心脏狂跳起来。


    不,不可能,穿越这种事只存在于里...


    这时,殿门开了。


    “这眼睛像标儿,鼻子嘴巴像常丫头。”


    标儿?


    常丫头?


    朱伟如遭雷击。


    朱标!


    常氏!


    “来人,速去禀报陛下,东宫诞下皇孙,母子平安……”


    有内侍应声退下……


    朱伟彻底懵了。


    穿越...真的穿越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朱伟是在极度混乱和震惊中度过的。


    婴儿的身体限制太大了。


    他大部分时间在睡觉,醒来时也昏昏沉沉,视力模糊,听力倒是逐渐清晰。


    他像一块海绵,拼命吸收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通过宫女、太监、乳母的闲聊,他确认了时间:洪武七年十月。


    地点:应天府,也就是南京。


    自己是太子朱标和太子妃常氏的嫡长子,朱元璋的第一个孙子……


    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他都不是很确定自己的身份,直到他见到了朱元璋。


    非常帅,非常有威严的一个帝王。


    他给自己取名字。


    朱雄英。


    这个时候,他才真的确定下来……


    他真的成了。


    那个在历史上只活了八岁,死后追封虞怀王的大明集团,第一任嫡长孙,朱雄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