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莽夫一个

作品:《洪武朝的子孙们

    朱雄英听着祖父的话,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沉思,时而迷茫。


    他不断的在想,老朱是不是没有把自己当小孩啊。


    这么深的知识点,以我这个不到六岁的年龄,是听不明白的呀。


    刀把子,枪杆子。


    刀把子带真理,枪杆子出政权。


    即便时代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这些能成大事的人,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朱雄英心中想了又想,还是那句话,真像。


    朱元璋今日的话出奇的多,想来,事情按照他的想法进行下去,让他感觉到了些许的兴奋。


    跟朱雄英说的话,也出奇的多。


    甚至,朱元璋还询问了早就尘埃落定,吕侧妃的事情,不过,朱雄英还是秉承着一贯的原则,装傻,充楞,问啥都是不知道,不清楚,听不明白,到了最后,再来一句,爷爷好厉害。


    老吴王就这样看着小吴王表演,甚至,心里面也在犯嘀咕,难不成真的是上天站在俺老朱后面,不仅让咱得了天下,在给咱送过来一个几乎妖孽的孙子,让咱的大明朝,大兴三代。


    而另一边的朱亮祖站在丹墀上,深吸了一口气。


    那压了他一路的石头,那让他二十天睡不着的石头,那让他的右腿抖了一路的石头,好像,好像没有那么重了。


    王弼走在他身侧,仍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两人沿着丹墀往下走,一步一步,离那座巍峨的宫殿越来越远。


    朱亮祖的脚步,越来越轻快。


    出了午门,王弼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弟,现在放心了吧?”


    朱亮祖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那笑容,是二十天来第一次,真正从他心底发出来的。


    “是啊,这次真的是放心了,说实话,这二十天,兄弟我这心里……”


    他拍了拍胸口,没有说下去。


    王弼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拍得他一个踉跄。


    “你以为陛下要办你,对不对?”


    “你以为这次回来,凶多吉少,对不对?”


    朱亮祖讪讪地笑了笑,没有否认。


    “你啊,想太多了。陛下是什么人?那是咱们的大哥!当年在濠州,一个锅里搅马勺,谁跟谁啊?一个小小的县令,他能真把你怎么样?”


    朱亮祖连连点头。


    “是,是,是兄弟想多了。”


    “行了,回去好好歇着。明天要是没事,咱再找你喝酒。”


    朱亮祖赶忙应是。


    两人在宫门外分手,朱亮祖也乘坐马车返回了官驿之中。


    回到了官驿之后,朱亮祖就待了半个时辰,看着时辰,胡相也该下班了,而朱亮祖也出发了。


    胡惟庸今日回来得早。


    午后处理完中书省的公务,他便回了府。


    这几日他心神不宁,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今日朱亮祖入京他是知道的,广州城的反转别人知道的还不多,可他这个左丞相已经知道许多了。


    那些证人全翻供了。


    那些被他收买的、威胁的、改口的,全站出来了。


    形势对朱亮祖很不利。


    可是,这又出来了一个问题,陛下召了朱亮祖入宫,就喝顿酒,这就让胡惟庸心里面摸不准了。


    当然,聪明的胡惟庸还是给了自己一个解释。


    那就是陛下心里有顾虑,怕其他的淮西功臣们,看着朱亮祖被杀不舒服,为了大局,把朱亮祖弄回应天,不让他在回去祸害老百姓了。


    胡惟庸刚刚回到府邸,一杯热茶还没有喝完,便听外面管家跑来:“老爷!老爷!”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管家的声音都变了调:“永……永嘉侯来了,说要拜见老爷!”


    胡惟庸闻言,猛地站起身来:“朱亮祖来了,这莽夫,这个关头不老老实实呆着,跑过来找本相作甚。”


    说着,胡惟庸眉头紧皱,想来是在考虑,自己能不能见朱亮祖。


    思考的时间有些长。


    管家只能再次开口:“老爷,见还是不见?小的去回了他……”


    胡惟庸抬手,打断了他。


    朱亮祖这个时候来找他,肯定是想从他这儿探口风,想知道朝中是什么情况,想知道陛下到底是什么态度。


    毕竟,他胡惟庸是左丞相,是大明朝核心人物,朱亮祖来找他,再正常不过。


    可是见了,就是给自己抹黑,但若是不见,那后果也是很严重的。


    朱亮祖是功臣集团的人。


    他在广州出了事,回京后第一个来拜访自己,自己却闭门不见,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遇到事了,我胡惟庸立马就跑,这就对外展示自己靠不住的形象。


    这样会让自己失去人心,还怎么当这个淮西的“头”?


    “请他去花厅。我换件衣服就来。”


    “是,老爷。”


    等到管家离去后,胡惟庸叹了口气,而后怒骂道:“真是蠢猪,也不知道当年,怎么带兵打的仗。”


    朱亮祖在花厅里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胡惟庸便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家常袍服,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一进门就拱手笑道:“永嘉侯!好久不见!一路辛苦!”


    朱亮祖连忙起身,拱手还礼:“胡相客气了,倒是我打扰了胡相。”


    “哎。”胡惟庸走过去,拉着他在客位上坐下:“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说什么两家话?”


    刚一坐下,朱亮祖便开口说道:“胡相啊,之前是我不对,那帮兄弟们背后说你坏话的时候,我也跟着说了几句。”


    “现在想来,自己真是错的离谱。”


    “关键时刻,还是胡相您……别的不说了,兄弟这回……多亏了您啊。”


    胡惟庸听着朱亮祖的话,原本还充满笑容的脸上,瞬间冷了下来。


    当然,之所以冷下来,不是因为永嘉侯说,极个别的淮西功臣们在背后骂自己,而是,这回多亏了您。


    “永嘉侯,你这话我听不明白啊,什么叫多亏了我。”


    朱亮祖看着胡惟庸变了脸,知道胡惟庸是把自己这次犯的事情,当作一回事了。


    他哈哈大笑道:“胡相啊,胡相,你不要怕吗?”


    “今日陛下找我喝了酒,聊了天,谈起了过往的事情,叙旧情,我们还是以前的我们,就我眼前摊上的官司,小事一桩。”


    “我都没事,还怎么连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