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端传来湿漉漉的触感，轻轻一碰，又很快分开。


    宋霁像个雕塑一样愣住，恍恍惚惚低下头，便猝然撞入狮子猫漂亮的金瞳里。


    珍珠柔软的肉垫搭在他腿上，很努力地抬起身子，眼睛水润，眨也不眨看向他，软软叫了两声。


    对猫猫来说，碰鼻头代表着亲吻，是它们极其亲密的互动。


    珍珠刚才亲他，是因为发现他不开心，在安慰他么？


    宋霁鼻尖骤然发酸，心脏柔软得不像话，萦绕在眉宇间的消散一空。


    他默默注视着珍珠，忽然弯腰，两手抄起小猫，头埋进它柔软的毛肚皮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真是……一刻也等不了。


    雨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脆弱的人类终于被安慰好，依依不舍地离开。


    斐玉看了看天色，也准备回咖啡店。


    临走前，一只白猫忽地从灌木丛跳出来，怯生生问好：“老大好。”


    斐玉友好地弯起尾巴，和它打招呼：“宗宗，你好啊。”


    宗宗是只胆子很小的白猫，喜欢独来独往，拿人类的话说，就是一只超级i猫。


    每次猫猫聚会吃饭的时候，都躲在最外层，平常很少和学校猫猫打交道。


    因为猫协没来得及给它准备猫窝，斐玉平时又住在胖球的杂物间，就把这里让给宗宗。


    了解白猫的性格，斐玉不准备多聊，他晃了晃尾巴尖，和白猫告别：“宗宗，我走啦，你去休息吧。”


    “嗯。”


    白猫一直目送着老大走远，才慢吞吞走回亭子，团成一只猫球睡进猫窝里。


    *


    周末，宋霁回了趟家。


    别墅大门前，身形挺拔高大的青年难得踟蹰，深吸一口气，才做好准备，解锁进门。


    推开门，里面欢笑声音立即传入耳。


    宋霁的表情几不可查一僵，又瞬间恢复成平静状态。


    他神态自若走向起居室，朝沙发上的几位贵妇人颔首：“妈，姨妈，姑姑……”


    几位妇人的脸上顿时绽放了笑容，热情招呼道：“是阿霁回来啦，快过来，和我们说说话。”


    “瞧瞧这孩子，多俊！哎呦，咱们的几个孩子里面，就数阿霁长得最端正，人又聪明。”


    宋霁的母亲江韵如喝了口茶，笑眯眯道：“少来，你前两天才这样夸小辰，我可还在场呢。”


    气氛温馨热闹，众姐妹顿时笑作一团。


    宋霁在沙发上如坐针毡，家里的萨摩耶颠颠跑过来，用嘴筒子热情地拱他大腿。


    他漫不经心摸了摸大狗脑袋，遥遥望了眼开放式厨房，父亲为首的其他长辈占据一堂，切菜颠锅忙得热火朝天。


    宋家亲戚众多，姐妹们关系亲近，彼此经常走动。


    宋霁心里有事，心不在焉陪着她们聊了一会儿天，直到厨房里的父亲忙不过来，朝他招手。


    他才像终于找到正当理由似的，对母亲正色道：“妈，我今天回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们。”


    江韵如挑了挑眉，笑道：“有什么事？妈听着呢。”


    提起珍珠，宋霁表情瞬间柔软下来：“我准备收养学校的一只流浪猫。”


    宋家家教严格，平时不许宋霁依靠家中关系，做出格的事情。


    “养猫？”江韵如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又很快被温柔取代。


    她笑道：“好啊，你自己一个人在学校读书，养只小猫陪你也挺好的。”


    得到江女士首肯，宋霁终于如释重负，这才折起袖子，径自朝厨房走去：“嗯，我去厨房，不打扰你们。”


    江韵如看着他走远，细挑的眉头轻轻蹙起。


    坐在她身边的宋霁姑姑察觉到她异样，拍了拍她手背。


    询问道：“怎么了阿如，你不愿意让阿霁养宠物啊？”


    “当然不是，”江韵如叹了口气，眼底隐隐有些湿润，“怪我和老宋，以前工作太忙，常常不在家里。”


    “阿霁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在家，孤孤单单的。有次捡了一只流浪猫，他喜欢得不得了，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别人碰都不能碰。”


    江韵如说:“后来有一天，小猫被保姆开门放走。冰天雪地，阿霁一个人跑出去找，在外面冻得直接昏迷过去。”


    “我们赶回来，到处都没有找到那只猫……等阿霁醒来，又丢掉了有关小猫的记忆。”


    察觉到主人的难过，萨摩耶连忙凑上去靠住她，呜呜咽咽安慰。


    江韵如摸了摸萨摩耶脑袋，有些伤感道：“后来阿霁再没有说过养猫的事，我们也不敢提，连笨笨都是他上大学才带回家。”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姑姑安慰道：“那他现在愿意养，也是走出来了，好事情啊。”


    姨妈赶紧接话劝道：“是啊，养猫多好，现在的孩子都不爱结婚，说什么以后猫猫狗狗给他们养老。”


    “哎呦，我以前都要愁死了。上个月阿兰回来，还带回来一只小猫，该说不说，小家伙还挺可爱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们的事，我看啊，咱们就别管。”


    “是啊，只要孩子们人品正，不突然弄出个小孩子什么的，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上流社会不乏有些富二代，整天忙着花天酒地，不做正事，在外面招惹了小姑娘还不负责任。


    等小姑娘带着孩子找上门来讨要说法，他们的父母才知道，家里好一顿鸡飞狗跳。


    江韵如听着姐妹们讲的八卦，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别的地方，心情稍微放松，不时啧啧称奇又唏嘘不已。


    心里庆幸，还好他家阿霁为人正派，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得到母亲许诺，宋霁动用了点能力，确保认领猫猫的公示期一过，便能直接带珍珠回家。


    学校的房子装修完毕，给珍珠准备的家具也到位了。


    看着放在大床旁边的特质小猫床，宋霁私心想，如果珍珠愿意睡在他旁边，那么猫床也没有必要。


    *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照在地面，落下的斑驳随着风摇曳。


    斐玉中午吃太饱，慢腾腾走在林荫道上消食。


    想起那顿美味无比的餐食，他情不自禁感叹：“真的好好吃啊。”


    今天中午下班，斐玉刚到穿过商业街拱桥，就在对面偶遇了宋霁。


    青年正好没什么事，于是他们便一起共进午餐。


    宋霁对学校附近的美食很熟悉，有对方带着，他的食谱都扩大了好多。


    比方说今天的酸菜鱼肉米线，酸酸辣辣，格外符合小猫人的胃口。


    斐玉舔了舔唇，意犹未尽地想，他以后一定会常来。


    宋霁回想着在校园论坛查到的攻略，温声提议：“东门有家很不错的烤鱼店，下次要不要去试试？”


    “好啊！”斐玉的眼睛一下子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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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脸上也露出明亮柔软的笑容。


    看着他脸颊的那枚浅浅梨涡，宋霁不禁莞尔。


    投喂斐玉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少年对所有鱼类制品来者不拒，每次都吃得心满意足。


    垂着眼，专注又认真地进食，腮帮子还一鼓一鼓，看起来格外可爱。


    两人并肩而行，途经梧桐大道，一只黑影嗖地从对面草丛蹿出，直直朝他们扑来。


    宋霁眉头一凛，条件反射挡在斐玉面前。


    等黑影急急忙忙刹住脚，停下来时，他们才发现这是只奶牛猫。


    奶牛猫明显认识斐玉，急切地扒拉着他的裤腿，狂乱地喵喵叫个不停。


    “老大老大，不好了！大胖猫出事了。”


    奶牛猫的声音本就尖利，着急起来，刺耳的叫声极具穿透力，惹得路过的行人频频朝他们投来视线。


    斐玉连忙蹲下去，顺着小猫脊背轻轻拍了拍，温声安抚：“蹲蹲，别急，我在这里。”


    奶牛猫脸色紧张，颠三倒四说：“鸡腿倒在地上起不来，说他肚子好痛。”


    斐玉还想问得更仔细，顾及着身边还有宋霁，忙改口道：“蹲蹲，你可以带我们过去吗？”


    他又转向宋霁，焦急道：“学校的猫猫好像出事了，我们去看看吧？”


    宋霁脸色也不轻松，低低嗯了声。


    奶牛猫叫得太过揪心，他忍不住在心里猜测，会不会是珍珠出了事。


    蹲蹲很聪明，知道旁边还有人类，没有急着和老大说话，兀自跑到前面去引路。


    它选的都是人行道大路，两人紧跟小猫脚步，没走多久，就见一只橘猫无力地瘫软在草地上。


    橘黄色的猫脸因为疼痛皱成一团，胡须紧绷，嘴巴吐出微弱的哀嚎，毛肚皮的起伏很微弱。


    奶牛猫跑到橘猫身边，急急解释道：“我们在晒太阳，胖猫刚刚还好好的，突然就吐了好多东西出来。我还以为它在吐毛球，没在意。”


    “结果它吐完东西就站不起来了，还说肚子好痛。”


    它急得快要哭出来：“老大，鸡腿到底怎么样，它会不会死掉啊？”


    斐玉的心顿时揪成一团，当机立断道：“得送鸡腿去医院。”


    宋霁俯身查看橘猫的状况，没留意到一人一猫的交流。


    他的眉头拧得很紧，语气沉冷：“学校西门附近有宠物医院，来不及等医院的车，我们现在就送它过去。“


    斐玉表情凝重：“好，我去找电车。”说罢就转身向外面跑去。


    宋霁腾出背包空间，双手小心地托起橘猫身体。


    橘猫蜷缩着身体，在他手心微微颤抖，宋霁指尖顿了顿，随即将稳稳它放入背包。


    老大离开，奶牛猫很不放心，使劲扒拉着背包边缘朝里探。


    橘猫吃力地抬头，勉强蹭了蹭奶牛猫脑袋，小声安慰道：“神经病，不哭了。”


    “我要是死掉，你就把我藏在猫窝的火腿肠吃了吧。”


    奶牛猫哭道：“大笨蛋，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馋猫啊，我才不要吃！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把你的火腿肠统统扔掉！”


    宋霁抱起背包，两只小猫还喵喵叫着，难舍难分告别。


    他心底也不好受，看着亦步亦趋的奶牛猫，忍不住说：“我们会照顾好鸡腿。”


    他本是随口一说，谁知奶牛猫就像真的听懂了，没有跟上来，停在原地目送着他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