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鸡鸣(八)

作品:《和魔头结为道侣后

    四非宗弟子顿时不寒而栗。


    陈小墨竟然说没人杀他。


    那么他们此前猜测的一切都是错误的,甚至连最初的方向都是错误的。


    陈宝书成为魔物的原因并非寻找杀害儿子的凶手,那又会是什么?


    苏进良不相信,着急吼道:“那你是怎么死的?!”


    陈小墨瑟缩了下。


    他是个乖巧的孩子,虽然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状况,但又真真切切知道自己已经死去,他想哭,可眼前这个凶巴巴的男人分明在用一种:你敢哭我弄死你的表情在恐吓他,他滋溜一下抽了下并不存在的鼻涕,扁着嘴道:“……淹死的。”


    “墨儿,墨儿!”莲夫人没想到真能看见自己死去的儿子,急忙想扑上去却被两个四非宗弟子挡住。


    召来的魂十分孱弱,犹如风中残烛,经不起生气的侵扰。


    “娘……”墨儿看见娘亲,也十分激动,想要飘过来,却被围绕在周围的木头杆子电到魂体,他不敢再碰,委屈地把手指都蜷缩进袖子里。


    王有容面容严肃道:“莲夫人请退下,时间紧迫,我来不及慢慢问了,只能用牵丝之术亲自看,陈小墨的魂体会感受到痛苦,不过,他已经是个死者。”


    牵丝之术是招魂术中的一种,可以投射出被召魂者的一段经历,就像是走马灯一样。


    人的心思从心底升起再到喉咙最后经由舌头说出是会经历种种修饰乃至篡改,唯有直接看其记忆才妥当。


    阿纤道:“师姐,我也想看。”


    齐呼星跳起来叫道:“师姐我也想我也想!”


    旁边四非宗弟子还来不及瞪阿纤,就给齐呼星这不要脸的气到了。


    王有容面无表情扫过两人,虽然没有开口,但是从她手指尖飞出的一根藤还是落到了他们的头顶上,就跟拍上两颗西瓜一样。


    “哇,叶子还会动……”齐呼星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呼哧呼哧——


    眼前草丛遮过视线,虽然看不清具体在什么地方,像是某人蹲在一处植物茂密的角落,往外偷窥。


    因为慌张,气息很重,仿佛刚跑了五里路的老狗。


    此时天色昏暗,夜空呈深黛色,一轮明月悬于树梢。


    除了烦人的蚊蝇嘤嘤切切地在头顶绕飞,什么动静也没有。


    突然间视线变了,高了稍许,但也不多,许是因为本就矮小,站直了身也没高到哪去。


    这人应该就是陈小墨。


    陈小墨贴着墙鬼鬼祟祟走了好一会,绕到一间屋子后边,窗户紧闭,但屋内柔和烛光透过窗纸,窗外一株茶花沐浴在温暖的光芒下,枝条舒展,含苞待放。


    “……魔神……是这样的吗?老天,终于让我找到了!”


    坠入牵丝术的修士们都齐齐一凛,知道陈宝书和魔物打过交道,但没想到他竟然是如此狂热,仿佛那些为追寻魔神失去理智的魔侍们。


    追求极致力量的魔修都无比崇拜那位具有五灵核的魔神,传闻说他的能力是可以分给其他人,如若能侍奉好魔神便可以得到他的力量,轻而易举超越其他人!


    陈小墨也被屋子里欣喜若狂的声音吓了一个激灵,他低头看了眼,手心攥紧的黄纸都皱成了一团,多亏他抚平的动作让众人看清那是一张封魔符箓。


    奇怪,他大晚上捏着一张封魔符来找陈宝书做什么?


    但很快,屋内又传出了异响。


    桀桀桀桀——


    如此幽静深夜突然传出怪笑声,饶是再胆大的人也会惊起一身鸡皮,年幼的陈小墨只来得及匆匆往窗纸破洞口递去一眼,就死死捂住嘴,三脚着地爬走了。


    虽只有一眼,但足以让人看清楚屋内那诡异怪诞的情形。


    墙面、书桌、地上到处散着写满扭曲符文的纸张,墙角还堆着一些譬如羊角、牛腿骨、黑色的铃铛甚至还有涂着大红脸的木头人巫蛊之物,而屋子的主人,那肥胖的身躯用力佝偻在地,头深深埋两手之间,背脊往上拱成桥,不但举止怪异还不动抽动,烛光把他的影子拉长到对面的墙上,宛若一只正待破茧的虫就要从他高高凸起的脊背钻出……


    陈小墨慌不择路地跑,刚注意到迎面有人来就撞了上去,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人一推,跟个球一般沿着旁边的坡度连连翻滚,“咚”得下撞上路边石,彻底昏了过去。


    几人听过胡宇的交代,知道陈小墨跑出来撞到的人就是来挖宝藏的胡宇。


    陈小墨昏迷的期间,所有人面对的就是一团黑暗,无光、无声,直到陈小墨醒来,耳边才传来徘徊的脚步声。


    陈小墨被绑架了。


    关他的地方窗户被钉死,只有极其微弱的光穿透没有被木板封实的缝隙,陈小墨无法撼动坚固的铁钉,更没办法徒手劈开木板,甚至他的嗓子哑了,只能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众人心想:林衷也算是老谋深算了,居然还把小孩弄哑了,要不然他早就开口呼救了。


    陈小墨能够听见外边有人声,说明这个屋子不是在深山老林又或者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但是他人小力轻,扑腾出的动静无人在意。


    呼救不能的陈小墨便只能在这个不大的屋子里团团转直到饥肠辘辘、疲惫不堪才缩到角落睡去。


    每每在陈小墨一觉睡醒后,就能发现屋子里多了水和食物,可期间他一直没能看见绑架自己的人。


    唯一能让他宽慰的是外边路过的人会说起陈家的事。


    可是,找不到儿子的陈宝书行事更加古怪了。


    有的说看见陈宝书生啃了一小孩,有的说他半夜不睡赤身在月亮下手舞足蹈,有的说他失了神智,入魔……


    这陈小墨非常绝望,他不再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听那些话,而是抱着腿在漆黑的角落里啜泣,心里不断道:


    “我爹不是魔物,不是魔物……”


    可每日都有人在说陈宝书、魔物、发疯、不正常,那些声音时而高时而低,就算不想听也灌入耳中。


    陈小墨埋下头,不再想着爹。


    不知过了几日,林衷应该是没能等到陈宝书的动静,又害怕事情暴露,所以在一个晚上,蒙起脸哑着声,趁着夜深人静把陈小墨带出屋子,恶狠狠恐吓他,若是能蒙住眼睛跑出两百步就不杀他,否则就让他没命回去!


    陈小墨战战兢兢,连连点头,这一路跑得跌跌撞撞,连滚带爬,连带着众人都不由心口突突直跳。


    “一百九十七!”


    “一百九十八!”


    “一百九十九!”


    “两百!”


    陈小墨哭得鼻涕眼泪齐流,数到两百也不敢停,生怕自己数错了,蒙头往前狂跑,直到被人拦下。


    “小墨,你怎么在这?这是怎么了?”


    罩在眼睛上的破布带子被解下,映入陈小墨眼中的是一张布满黄黑麻子的大饼脸。


    “……麻叔,我,我……”陈小墨哇哇大哭。


    麻子脸叫来孙七,孙七给了一根糖葫芦让陈小墨压惊,但陈小墨拿着没有吃。


    他们不知道原因,但一直跟着陈小墨度过这黑暗几日的众人知道因为林衷也给他带了糖葫芦,这孩子此前无论多喜欢吃,现在都不喜欢了。


    “你到哪里去了?你爹发了疯到处找你啊!”


    陈小墨还在抽噎。


    “看起来好像吓傻了?现在怎么办?”


    麻子脸拉着孙七走开几步,以为陈小墨听不见,就说道:“陈宝书很疼爱这个孩子,我们不如……”


    孙七道:“陈宝书不是没钱了吗?之前胡宇找他借他都不肯。”


    “哪里是没钱,他是异想天开要造一个石像!呿,与其浪费在死物身上,倒不如给活人花花!”


    “你的意思是,我们绑了小墨去换钱?”


    “有何不可?”


    陈小墨吓得捏紧糖葫芦拔腿就跑,后面两人听见动静甩开膀子追来,边追边喊:“别跑啊,你去哪?小心别摔着!”


    还当小少爷哄着呢,可惜现在小少爷杯影蛇弓,没命地往前跑。


    今夜天上有云,当云遮住月亮时,路都看不清楚,陈小墨慌不择路跑到河道边,脚一滑就滚进水里。


    孙七拉着麻子脸,跺脚,“糟了我不会水啊!”


    麻子脸也慌道:“我,我也不会!”


    “那怎么办,找人来救他吧!”


    “万一他说是我们害的……”


    就在两人在岸上纠结的时候,陈小墨已经深一口浅一口被水流冲地不断打转翻滚,他太过紧张,以至于那糖葫芦还紧紧握在手心里。


    就当众人心里唏嘘,以为陈小墨这个倒霉孩子就是这么被淹死的,急促水流却趋于平缓,陈小墨突然扎出水面,狂咳了一顿,恹恹随着水漂浮着。


    陈小墨是个会凫水的。


    既然他会凫水又是怎么被溺死的?


    正当大家疑惑时就见河道前方,一艘乌篷船晃晃荡荡浮来,船头挂着一个摇摆的提灯,火光照在莲夫人那张清秀而惨白的脸上,让人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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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宁的心绪。


    众人心道:怎么如此凑巧?


    莲夫人原本靠在船沿望着水面,船舱传出动静,她才回过头,“你拿到钱就离开鸡鸣县,永远都别再回来了。”


    来人烦躁地挥开竹帘,阴郁道:“阿莲,我说过,我考上进士肯定会娶你的,你难道要一辈子跟那个有羊角风的废物过下去吗?”


    “他比你好。”莲夫人不愿多说。


    “他好的话就不会不顾你的感受,要把钱都拿去修什么石像,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未来。”


    “钱是他的,他想要怎么花都行,我也劝你不要对别人的钱存过多想法,否则……”


    “否则执念太深像陈宝书一样成为魔物?”


    陈小墨本来已经快划到船边,只要他弄出点动静来,莲夫人若是看见,肯定会救他,可不知道为何,他却没有动。


    虽然陈小墨静静浮在水里没有求救,但直身站在船头的刘永遐却看见水里有双眼睛,他大惊:“什么人!”同时一竹篙敲了下去。


    嗙——


    陈小墨大叫一声,被竹篙打中脑袋,击入水下。


    莲夫人听见熟悉的声音,扒在船身惊呼一声:“墨儿 ?是墨儿吗?”


    陈小墨来不及回应娘亲,就随着一阵咕噜噜的水泡被流水冲到几米外。


    这一路峰回路转,阴差阳错,众人无不惋惜,就当以为陈小墨这次肯定要溺死了,他竟又浮出了水面,只是气息已十分微弱。


    他的头还被竹篙打中,血流了一脸。


    众人跟着龇牙一疼。


    原来头上这伤是被竹篙打的,那些没用的凡差竟说是水里撞石头撞破的。


    夜已经深,四周除了夜虫就是流水声,陈小墨气息奄奄在水里划动,努力不让自己下沉,头疼、手脚发软,已经快到他的极限,除非有人能够捞他一把,否则他很快就会力竭而死。


    这时候岸边出现了一点光。


    有人提着灯笼蹒跚往前。


    摇晃的烛光在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孔上,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陈宝书。


    陈小墨没有出声。


    但众人却都听见了他的心声。


    爹是魔物。


    魔物会吃人。


    气乱力竭,陈小墨呛了一大口水,身体像秤砣一样沉了下去。


    这次他再没有浮起来。


    水面上光影斑驳,有人拎着灯笼往水上照了照,但残烛微光照不穿幽黑的水,就像是凡胎肉眼看不穿诡谲的人心。


    陈宝书没有看见他的儿子。


    牵丝之术其实只有短短三息,这就是陈小墨死前的所有经历,从被父亲发病惊吓、被胡宇心虚推倒,遭遇鬼迷心窍的林衷绑架,被麻子脸和孙七追赶,被母亲旧情人当头一击,最后因为害怕父亲,力竭沉水,溺亡。


    莲夫人痛哭声呜呜响起。


    林衷与余氏却松了口气。


    王有容柳眉深蹙,苏进良彻底黑了脸。


    旁边几个四非宗弟子交头接耳,面上焦急。


    陈小墨是自己溺死的,陈宝书成魔的执念若是找到杀害儿子的仇人,那岂不是无解。


    可若他并非因为陈小墨,那又会是什么?


    这时阿纤突然道:“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苏进良正要叫她别添乱。


    王有容却道:“你想问什么?”


    不是王有容病急乱投医,而是她偶尔也觉得阿纤弱归弱,或许是有自己保命的法子。要不然历经那么多次除魔,她不可能每次都能全身而退,有些魔物不是你不去攻击它就能逃过一劫的,这个人人不看好的端木纤可能真的有点东西在身上。


    阿纤回过头道:“不知道师姐有没有听过,三人成虎。”


    “你觉得呢?”王有容气极反笑。


    阿纤摇摇头:“我的意思是——众口成魔。”


    阿纤声音不高,但她音色清越,又是从容温和的语调,在慌乱的议论声中就像一块定音石,让在场的修士都移目侧首。


    王有容怔愣了下,道:“魔物以自身执念为引,天地灵气为基方能成魔,你说他是被人念成魔……岂不是说人咒你是穷光蛋,马上自己家财就会散尽?”


    “虽然听着有些奇怪,但古者有言‘物莫非指’,万物都是有名指认,石头是石头,金子是金子,可若有一天所有人都把石头叫金子,把金子叫石头。”


    阿纤真心实意地发问:“那么,它究竟是石头还是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