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


    在那片洼地深处，在芦苇根系之下、在淤泥与积水之下、在更古老的岩层之下，有什么东西回应了玉简的光芒。


    不是扛水壶。


    是另一个。


    它的回音很微弱，像是隔着一千层山、一万重水传来的回音，但它确实存在。


    它在说——


    我在这里。我感受到了风。你终于来了。


    君墨轩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微弱的灵气收回丹田。


    还不到时候。现在的他，连打开玉简的封印都做不到，更别说去那片洼地探寻另一个壶灵的所在。


    他需要更多的灵力。他需要完成整个归元丹的疗程。他需要未云裳、千叶凛、伊藤结衣都能恢复灵力。


    他需要虞渊静他们带回来的龙血草。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翻到霍承渊发来的那份关于龙血草的资料。


    资料很长，图文并茂，详细记载了龙血草的形态特征、生长环境、药理作用以及采集和炼制方法。君墨轩逐字逐句地读着，目光停留在最后一页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拍摄于黔南月亮山深处的那个石殿内部。画面中，石殿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与他在雷泽、天荒死域见过的那些符文属于同一体系。而在石殿的中央，有一根石柱，石柱的顶端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与玉简上的壶形轮廓一模一样。


    凹槽是空的。


    什么东西曾经被放在那里，但已经被取走了。


    君墨轩放大照片，仔细查看凹槽周围的痕迹。石柱的表面有新鲜的刮痕，像是有人用利器在石柱上刻下了什么。


    他将照片放大到极限，勉强辨认出了那几个字——


    “壶灵已取。人入暗河。勿寻。”


    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紧迫的情况下匆忙刻下的。但从笔画的力度和走势来看，他能认出——那是虞渊静的字。


    君墨轩握紧了手机。


    “勿寻”——她在说不要去找她们。


    因为她知道，铜官窑这边更需要他。因为她知道，麻潭山下的封印等不了太久。因为她知道，他不能离开未云裳。


    但她不知道的是——他不可能不去找她们。


    不是为了龙血草，而是因为她们是他的同伴。


    在东瀛的惠山岛上，当未云裳的天魂碎裂、命悬一线的时候，是虞渊静站了出来，用自己的灵力稳住了她的魂魄。当安倍晴明的式神铺天盖地涌来的时候，是曾宪理和胡凌薇挡在了前面，为他们争取了逃生的时间。


    他们为他拼过命。


    他不可能丢下他们。


    但他现在还不能走。麻潭山下的封印、洼地中的壶灵、铜官窑的安危——这些都压在他的肩上。他必须先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才有余力去黔南。


    所以他要等。等归元丹的疗程结束，等灵力恢复到足以行动的程度，等玉简能够真正发挥作用。


    然后，他就出发。


    君墨轩收起手机，从天台上俯瞰整个工地。


    夜色中的唐城项目安静而祥和。那些仿唐建筑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像是从古代穿越而来的梦境。远处的湘江在夜色中沉默地流淌，江面上倒映着稀疏的星光。


    他站起身，正准备下楼，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还没睡？”他没有回头。


    未云裳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外套，长发被夜风吹起，在月光下飘动。


    “睡不着。”她说，“来看看你。”


    “我没事。”


    “我知道。”未云裳侧头看着他，“但你不是在想归元丹的事。你在想虞渊静她们。”


    君墨轩沉默了片刻：“你总是能看穿我。”


    “不是看穿。”未云裳轻轻握住他的手，“是知道。就像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


    他们在天台上站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从湘江上吹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群俯卧的巨兽。


    “等疗程结束。”君墨轩终于开口，“等灵力恢复一些，等我们把洼地里的壶灵找到、把封印的事情处理好——”


    “你要去黔南。”


    “嗯。”


    未云裳没有犹豫：“我跟你一起去。”


    君墨轩转头看她：“你的天魂——”


    “正是因为天魂还不稳定，我才更要跟你去。”未云裳迎上他的目光，“龙血草也许不只是能恢复灵力。虞渊静去寻药，不只是为了让我们恢复战斗力——她一定还有别的考虑。”


    君墨轩一怔。


    “你还记得她在惠山岛上说的话吗？”未云裳道，“她说，坎水壶的壶灵在呼唤巽风壶。八壶之间的联系，比我们想象的要深。而要补齐八壶、稳定我的天魂，需要的不仅仅是壶本身——还需要足够的灵力来激活它们。”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远处的麻潭山。


    “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我们连维持基本的灵力都做不到，更别说激活八壶了。”她轻声道，“虞渊静一定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冒险去寻龙血草。她不只是想让我们恢复战斗力——她想让我们有能力完成八壶的补齐。”


    君墨轩沉默了。


    他没有想到这一层。或者说，他想到了，但没有虞渊静想得那么深、那么远。


    “所以她更需要我们去找她。”君墨轩最终说道，“她为我们冒了险，我们不能让她一个人扛。”


    未云裳点头：“一起去。”


    “一起去。”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踏雪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上了天台，蹲在他们脚边，仰着头，尾巴轻轻地摇。


    远处的麻潭山沉默如初，觉华塔的塔尖在夜空中若隐若现，像一根指向星辰的手指。


    而在千里之外的黔南十万大山深处，在那条被塌方阻断的地下暗河尽头，有三个人正在黑暗中等待。


    她们的魂灯还在燃烧。


    微弱，但没有熄灭。


    就像君墨轩丹田中那一丝刚刚苏醒的灵力——稀薄，但确实存在。


    就像这片大地深处的那个壶灵——沉睡，但仍在呼唤。


    就像希望本身。


    在黑暗中，在疼痛中，在漫长的等待中——


    它一直都在。


    喜欢无夜不相思请大家收藏：()无夜不相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