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


    “也有那眉毛，也有那眼睛，眼睛不会眨。”


    安颐回头，拉着于明珠就要往救助站外跑。


    还好，大拱门还在。


    还好，门能走。


    不好，门走出去，也依旧没离开救助站。


    走出救助站的大门，她们却站在了一个无尽的走廊上。


    歌停下来了，两侧是一模一样的粉白色木门，没有变化、没有尽头，像被复制粘贴了无数次，一路延伸到灰蒙蒙的雾里。


    地板是龟裂的拼花瓷砖，反光里映不出两人清晰的影子，只晃着一团团模糊的、没有五官的黑影，随着灯光闪烁轻轻蠕动。


    “姐姐……我们是不是走不出去了……”于明珠小声问。


    安颐想往回跑，却发现身后的救助站大门也变成了一个粉白色的木门，孤零零地立在走廊这边尽头。


    她们往前跑，却发现根本没有尽头。


    就像是流浪在外的孩子，身边有一万扇门，却没有自己的家。


    她们跑着，听到了身边的笑声。


    突然，面前的一扇门毫无预兆地向内敞开。


    没有狰狞的怪物，走出来的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


    她穿着学校的校服，绑着高高的马尾辫，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球，那个球像是会呼吸一样，不断地翕张。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安颐和于明珠，问：“你们应该不是来收祭品的吧？”


    收祭品？祭品是什么？


    安颐一脸懵，她还以为是自己不了解这个世界的黑话，低头看向于明珠。


    然后对上于明珠同样疑惑的眼神。


    好的，看来不是世界黑话，是行业黑话。


    “我们是不小心进来的，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安颐知道现在不是打听新事物的时候，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还是早点跑出去比较好。


    “噢，你们出不去了。”


    那个女孩手一翻，奇怪的球直接消失了。


    “你好，我是李万篌。”她把右手握拳，搭在左肩，行了一个奇怪的礼。


    “你们先跟在我身后，这里危险，等我把祭品收了，你们就出的去了。”


    于明珠立马点头就要跟上，安颐还想问什么，李万篌扭头就走，说：“祭品快跑了，要是让它躲起来，你们几天内可就出不去了。快跟我来。”


    虽仍对李万篌充满戒备，但眼下她们被困在这无尽回廊里，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走廊里的灯光愈发昏暗，频闪的黄光忽明忽暗。


    李万篌跑的很快，于明珠很快就跟不上了，安颐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全力往前冲。


    在一扇门钱，李万篌停了下来。


    她把耳朵贴在门外听了片刻，安颐注意到她手里的圆球再一次出现。


    那个球的材质像是薄薄的一层金属，在昏暗的灯光下还能反光。


    会呼吸的金属吗？


    “跟紧我！”


    李万篌推开门冲了进去，她手里的金属球开始大口吸气，一阵强烈的风吹过，把安颐和于明珠带了进去，她们一下就扑到了地上。


    门后根本不是正常的房间，而是一片被扭曲放大的诡异空间，像是孩童卧室被揉碎又强行拼接，地面铺着黏腻的彩色积木，每一块都渗着浑浊的泥色液体。


    李万篌脚步不停，她目标牢牢锁定房间最中央一个比三四个人还高的泥人狂奔而去。


    那是一个黑泥一样的人影，有两颗巨大的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门口闯来的三个不速之客。


    那眼睛里不是眼珠，而是空空荡荡的一片雪白。


    金属球还在吸气，积木地上的泥色液体被卷得飞溅，那些铅笔杆上的霉布被吹得猎猎作响，它几乎吸走了室内一半的空气，安颐和于明珠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而那黑泥人影被狂风扯得身形扭曲，却没有丝毫退缩，一团黏稠的黑泥骤然拉长，像是一只巨大的手臂，朝着李万篌甩去，泥团所过之处，积木地面被蚀出一个个小坑，发出“滋滋”的声响。


    李万篌的身体十分灵活，她以奇特的走位躲过了每一个泥球攻击，脚下踩着晃动的积木，快步冲向那只巨大的铁皮铅笔盒。


    她的校服衣角被飞溅的泥液沾到，瞬间就被蚀出一个小洞。


    她指尖一撑铅笔盒边缘，纵身跳了上去。那是一个比李万篌身高还高的铅笔盒，这弹跳力已经不算是正常人了。


    接着，她咬牙发力，慢慢爬到了笔尖上。


    此时的金属球已经吸足了空气，球身绷得像一张即将破裂的鼓。


    她向前跃去，就像是在悬崖的一边，向着另一侧的悬崖纵身一跳。


    同时，金属球被她扔了出去，砸在泥娃娃的肚子上，瞬间炸开。


    被压缩的空气瞬间爆发，将黑泥人影的身体撕成无数碎片，那些碎片在空中疯狂扭动、挣扎，发出孩童的呜咽和嘶吼，试图重新聚拢在一起。


    安颐看着这个场面，突然觉得自己的异能也太菜了。


    别人的异能都已经飞檐走壁，压缩空气当炸弹用了，自己还只能拿来拍个照。


    以后系统能不能给自己一些能拿来防身的技能？


    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安全。


    李万篌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摔在铅笔盒上，又落在了地面上。她的校服上沾满了黑泥，手里的金属球也耗尽了力气，变得黯淡无光，落在地上，微弱地翕动着。


    她没想到，炸了一次之后，泥娃娃还能复原。


    但她的金属球再一次使用前，有一段时间的缓冲。怪就怪在自己的异能等级太低了，CD时间有点长。


    这时候，泥人已经恢复了一半。


    安颐看出了李万篌可能有些体力不支，她拉着于明珠躲进了一边宫殿摆件的阴影。


    而李万篌在铅笔盒没有阴影的那一面靠着，还在挣扎着撑起自己的身体。


    她不知道这个泥娃娃的视力好不好，有没有智慧，但她知道如果李万篌死了，那自己和于明珠更出不去了。


    安颐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铅笔盒处。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光影异能只能用来捕捉风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用它来防身。


    “给我……换个方向！”她心里默念着，室内频闪的黄光本就诡异，此刻被她的光影能力强行扭曲。


    光线像是被无形的手拉扯，原本落在铅笔盒另一侧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阴影，竟缓缓移动起来，一点点朝着李万篌靠着的方向挪去。


    泥人的身体已经完全塑形，它的头颅正在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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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影终于移到了李万篌身边。


    泥人的头颅也重新长了出来，一个一个的巨大泥泡泡在它身上鼓起，又破裂，溅出的泥浆四处都是。


    安颐没有停下，而是拼尽力气，催动异能加深阴影。


    原本浅淡的灰黑色阴影，瞬间变得浓稠如墨，像是化不开的夜色，牢牢裹住了整个铅笔盒的一侧，将李万篌完完全全护在里面，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泥人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李万篌在阴影里紧张地看着泥人，刚恢复了双腿的知觉站起来，就看到泥人的头已经长出来了。


    她以为自己来不及绕到巨大的铅笔盒后面了，以为自己要一巴掌被泥人拍死了。


    但没想到，在最后一刻，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阴影护住了。


    她抬头看向躲在城堡摆件后，探出头盯着自己的安颐，还有同样探着头，用两个握紧的拳头给自己打气的于明珠。


    这个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两样的女人，竟然也拥有异能？


    泥人的视线转向了城堡，两颗小脑袋瞬间消失在了阴影里。


    地上的金属球突然微微亮起，原本微弱的翕动变得有力起来，薄如蝉翼的金属壳再次开始规律地张合。


    它的CD，终于到了。


    这一次，李万篌用了全部的力量，让金属球用最快的速度把周围的空气全吸了进来。


    速度快到泥人感受到了周围出现了异动，却被巨大无比的风吹得歪七扭八，晕头转向，根本找不到金属球的方向。


    泥人俯下身子，低着头挨个看向地上的缝隙，想要找到藏在缝隙里的“小老鼠”。


    就在它的头探到李万篌面前的时候，李万篌扔出了金属球，径直扔到了它的眼睛里。


    彭的一声巨响，它巨大的身躯被爆炸的力量彻底撕碎，黑泥碎片在空中挣扎了几下，便化作点点灰雾，被风一吹，彻底消散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随着泥人的消散，周围的诡异景象开始剧烈晃动，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扭曲的空间、黏腻的彩色积木、比人还高的巨笔、满是泥手的铅笔盒，全都开始变得透明。


    不过几秒，幻境便彻底破碎了。


    眼前出现了一个普通的救助站接待室，地面是干净的水泥地，墙上贴着淡淡的蓝色壁纸，角落里放着几张旧沙发，墙上挂着“儿童福利救助站”的牌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映出温暖的光斑。


    但这里，没有人。


    安静地就像是刚盖好，还没有使用的新房子。


    安颐刚想去问一下李万篌这是什么情况，却见李万篌身上的泥土全都不见了，在幻境里受的伤也都消失不见了。


    李万篌抬起胳膊看了一下表，嘟囔了一句马上要上课了抬腿就跑了。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沾满泥土的小洋娃娃。


    安颐低下头，看向于明珠。


    “被吓到了吧。”


    她问。


    于明珠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怎么啦？姐姐，这里没什么吓人的呀。”


    她忘了？安颐震惊。


    “明珠，咱们是怎么进来的？”安颐蹲下，看着于明珠的眼睛。


    “就从那个大拱门走进来的呀。”


    于明珠的反应，不像是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