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林听,聆听

作品:《我也不想心动啊,可她男装太帅啦

    大巴颠簸着碾过碎石路,香樟树影在车窗上飞速后退,像一帧帧闪过的旧电影。


    江随单手支着脸,望着窗外风景发呆。


    战术靴碾碎枯枝的脆响还在耳膜里回响,陆夜安指尖擦过脚踝的触感挥之不去。


    “还好我跑得快……”


    “什么跑得快?”池夕捏着速写本蹭到她身边座位,“听说你刚刚写生课连根线条都没勾?”


    江随曲起指节,敲了敲一旁的画板。


    “灵感是种玄学……”她拖长尾音,朝池夕眨眨眼:“得看缘分。”


    “道理我都懂,但老师说下周要交。”


    “那就下周再说。”


    “没想到你也会有拖延症。”池夕笑着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大巴到达校门口停下。


    江随嗓子渴的要冒烟,晃进了学校附近的一家便利店。


    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江随随手挑了瓶水拧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清爽。


    可她心里的烦躁并未因此减少。


    她现在非常肯定,陆夜安会在繁星大学当老师就是因为暗渊。


    暗渊这些人要做什么,这才是江随担心的事情。


    身在暗渊这么多年,她深知这个组织里的人有多疯狂,多没有底线。


    贩毒、倒卖军火、窃取情报,无恶不作。


    对言默来说,有些枷锁好似宿命,拼尽全力也无法逃脱——创立暗渊的首领是她的亲生父亲。


    以前,她是父亲手上最锐利的刀。


    最后,她按下引爆器,毁了自己,也杀了父亲。


    为什么要出生。


    如果没被生下来该多好。


    如果早点死了该多好。


    她曾不止一遍这么想。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


    突如其来的咒骂打断了江随的思绪。


    不远处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恶狠狠揪住一个女孩衣领。


    女孩随意的扎着丸子头,五官漂亮,但气色很差,眼下隐隐冒着乌青。


    她手里的购物袋掉落在地,商品四处散落。


    “对不起,我没注意……”林听讷讷道歉。


    “光说对不起有用?”


    “我听不见,我的人工耳蜗掉了。”


    林听蹲下摸索,袋里罐装咖啡骨碌碌滚到江随脚边。


    “哟,还是个聋子?聋子就他妈别出来乱跑,真他妈碍事!”


    花衬衫抬脚要踹开林听的瞬间,矿泉水瓶笔直砸在他脸上,砸的他眼冒金星。


    不等回神,他手腕突然被冰凉的五指钳住,指节精准卡在腕骨缝隙。


    林听终于在货架下摸到耳蜗,一抬头就看见少年逆光绷紧的下颌线。


    江随钳住男人手腕反向一拧——像是拧动生锈的门轴,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啊——”


    花衬衫疼得面色发白,战术擒拿的力道让他想起上个月在警局吃过的苦头。


    “道歉。”


    “操!你他妈…”男人挥起另一只拳头,腕骨突然被拇指按住凸起的骨刺。


    剧痛让他膝盖砸向地面,冷汗顺着太阳穴滚进衣领。


    “放开放开!我道歉!我道歉!”


    花衬衫揉着手腕,转向女孩,颤颤巍巍低头鞠躬:“对…对不起……”


    说完一溜烟跑了,恨不得爹妈没给他多生两条腿。


    江随弯腰捡起滚落的罐装咖啡,铝罐叮叮当当撞进林听购物袋。


    “买个耳蜗防丢绳吧,别总毛毛躁躁的。”


    熟悉的劝告让林听猛地抬起眼。


    看到江随的脸,她目光重新黯淡下去。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呢,言默都已经死了……


    “谢谢。”林听提起购物袋,转身离开。


    柏油路面蒸腾着午后的燥热,林听攥紧购物袋穿过斑马线。


    明明手里的东西不重,她却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柱,低垂着脑袋,下巴几乎戳进胸口。


    地面上一块块方砖在她眼里逐渐幻化成塔罗牌。


    她想起言默最后一次行动时,她给言默做出的占卜结果。


    明明每张牌都指向死局。


    可言默却回:“林听,别担心我,是生是死,对我来说都是解脱。”


    如果当时阻止了言默,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悔恨如潮水一般几乎将她吞没,她指甲陷进掌心,掐出一轮月牙痕迹。


    拐进巷口时,墙根青苔疯长。


    她数着砖缝里冒头的野草,忽然被斜刺的阴影拦住去路。


    少年卫衣兜帽在风里簌簌作响,蓝灰发梢扫过眼尾飞红。


    “林听,走路别垂头。”江随指尖抵住她下巴往上托,“当心撞到电线杆。”


    林听触电般后退,购物袋撞在电线杆上哐当乱响:“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林听,聆听,确实好听,言默也这么感慨过吧?”


    “你、你怎么会知道?”她后腰抵住生锈的防盗窗,惊飞的麻雀扑棱棱掠过墙头,震落几片碎瓦。


    江随望向她的目光深邃,语气忽然放轻:“因为我就是言默。”


    空气仿佛安静下来。


    只剩巷子深处野猫打架的动静。


    林听指尖开始发抖,像生锈齿轮卡住的机械臂:“不可能……她明明死在……”


    “死在塔帕岛上。”江随指尖撩开她眼尾垂落的发丝,“记得吗,爆炸前一分钟,你还黑进监控系统让我走逃生通道。”


    “那……那我跟言默第一次见面……”


    “是在M国。”


    言默从她购物袋里掏出一罐咖啡,单手叩开,仰头喝了一口。


    有时回忆的匣子一旦打开,就很难再收住……